第031章 這麼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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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一樓隱隱傳來的說話聲,蘭燼慢悠悠的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收進不同的簍子裡。

  來京城之前,她以為做足了準備,可真正身處其中才知道,那些準備遠遠不夠,比如說才來京城幾天她就發現:並非每個人的立場都那麼分明。

  不說林棲鶴的立場莫測,就是那兩個站出來彈劾的御史,她都不敢確定兩人身後站著的是誰。

  有可能是五皇子,有可能是廢太子,有可能是林棲鶴,還有可能,是沒有冒頭的任何一位皇子。

  一日不定下儲君,這潭水就會一直是渾的。

  就連她打主意的才十一歲的七皇子,也未必就沒有將手伸入朝堂。

  這些皇室中人,有些事生來就懂。

  皇上會不知道嗎?

  不,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是皇權鬥爭中的勝利者,對皇子之爭再了解不過,他的兒子現在耍的那些手段都是他玩剩下的,那些事在他面前等同於透明。

  那他為何不立下儲君?

  皇子斗得越久,越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難不成,他在養蠱?誰能活到最後,就是他要的太子?

  可從他這些年的表現來看,他沒有心狠到讓兒子互相殘殺的地步。

  那是為何?總不能是讓皇子斗得幾敗俱傷,好讓廢太子翻身。

  蘭燼摩挲著最後一顆黑子,還有林棲鶴這事,但凡換個人賑災不力引起民變,掉的都不止他一個人的腦袋,可皇上卻只罰了他半年俸祿……

  不知道哪個心竅亮了一下,蘭燼心底突的生出一個念頭來:這位林大人,真正的身份該不會是皇子吧?

  可要真是皇子,皇上這樣的做法就不是維護了,而是給他拉仇恨,將來無論哪個皇子繼位,都不可能容下他。

  無論從哪個方面去想,皇上看起來都沒想讓林棲鶴活。

  看似聖眷正濃,可實際是走在懸崖邊上,隨時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以林棲鶴的聰明,不可能沒看出來這一點,那他的所作所為就更讓人想不通了。

  幾個皇子裡,四皇子繼位的可能性最高,可得罪他的事林棲鶴做了不少。

  要說他看好五皇子,他分明又是借著五皇子在算計四皇子,哪邊都沒討好。

  二皇子勢弱,六皇子還不成氣候,七皇子年紀還小,難道他是打算在這三個里選?

  又或者,他打算助廢太子翻身,從廢太子這裡找出路?

  想到這個可能,蘭燼將廢太子和林棲鶴所有有牽扯的地方都過了一遍,太子還沒被廢的時候,四皇子有多少人折在林大人手下,太子只多不少,看起來兩人也實在稱不上和睦。

  要說是太子被廢後,兩個人突然就看對眼了,太子被廢的這三年,林大人對太子那點人手也沒有手下留情,依舊陸續有人折在他手裡。

  這個人,怎麼這麼難懂。

  蘭燼把黑子扔進白子的簍子裡,冷冷的看著在一堆白子裡顯得尤其孤單的黑子。

  回京之前二先生擔心她被仇恨沖昏了頭,還一再叮囑她在京城不要衝動行事,托這位林大人的福,別說衝動了,她現在滿身的弦都拉緊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謹慎。

  ***

  秋日的夜晚有了絲線涼意,林棲鶴從馬車裡出來,看著面前開著的大門,攏了攏外衣往裡走去。

  迎在門口的下人沉默著將人往裡引,經過三重門後,下人將他帶到一處院落前行禮告退。

  林棲鶴進院子後見著了坐沒坐相的人。

  「要見林大人一面可真不容易。」廊下搖椅上躺著的男人朝他舉了舉手小酒壺:「敬我們兢兢業業的林大人。」

  林棲鶴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把人從椅子上拽起來自己坐了下去,躺好了閉上雙眼舒服的嘆了口氣。

  從早上忙到這會,饒是以他的好身體,都覺得有些精力不濟了。

  男人見他這樣也收了嘻笑樣,往門檻上一坐,道:「你說你,去過幾天輕鬆日子也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林棲鶴唇角微揚,是沒人能把他怎麼樣,可他的時間本就所剩不多,哪裡能浪費。

  「江南民亂,御史台會去四人,史勤,你帶上一個你的人,再從中出力,讓四皇子的人去兩個。」


  史勤,御史台察院監察御史。

  他立刻就明白了林棲鶴這話里的意思:「此時江南民亂,四皇子一定不會讓五皇子去。民亂初起,還未到收不了場的地步,他一定會從五皇子手裡奪下這個差事。御史里有兩個他的人,他能做的事就多了,到時回到朝中,這兩人必會為他說話,他們也是我們最好打開的口子。」

  林棲鶴張開眼睛:「四皇子行事狠辣,只看結果不在乎過程,再加上他不敢長久的離開京城,一定會儘快了結事情回來。可如今的江南,民心正是需要安撫的時候,他的做法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嚴重。就算表面上抹平了,暗中只會更加洶湧。」

  「後果,會很嚴重。」

  林棲鶴當沒聽出來他話語中的擔憂,繼續吩咐:「你只需行使你的監察之責即可,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管,儘量多拿回來一些證據,切忌打草驚蛇。」

  史勤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此事非同小可,一個不好江南就要反了,若是走到這一步怎麼辦?」

  林棲鶴坐起來,看著廊下的燈籠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書房門外他親手掛上去的那一盞。

  「江南年年水患,年年賑災,每年往裡填的銀子和糧食都快趕上軍需糧餉了。從去年我就在部署此事,放心,反不了。」

  史勤眉頭微皺:「你很清楚,民亂不是別的事,再經四皇子的手一鬧,會死的人不會少。」

  林棲鶴起身走到台階前站定:「放任不管一樣會死人,區別只在於是一年一年勻稱平均的死,還是一次多死些。史勤,這事我今年一定要辦,不會拖到明年去。」

  史勤走到他身邊站定,或許此時棲鶴看的是樹,而他看的是花,可他們面前的路,是同一條,他們想做的事,也是同一件。

  「知道了,我會辦好。」

  「這事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林棲鶴轉頭看他一眼:「收集證據的時候聰明些,別把命丟在那裡。」

  「放心,我這條小命重要得很,不會輕易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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