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日後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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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的靠近,那氣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並沒有轉身。

  異界的斯內普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同樣面向爐火,沉默了片刻。

  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高瘦黑色身影,並肩而立,中間卻隔著無形的、巨大的鴻溝。

  「這裡的城堡,」異界的斯內普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空氣里的絕望和恐懼味道,淡了很多。」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應。

  「看來,這邊的老傢伙,動作比我們那邊快,也……」異界的斯內普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措辭,「……更早下定了決心。」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知道他在指什麼,剷除魂器,解決哈利的問題。

  他依舊沉默。

  又是一陣沉默。

  爐火噼啪。

  「那小子,」異界的斯內普再次開口,這次,聲音裡帶上了極其複雜的意味,他微微偏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正在工作的萊克斯,「他認定的事,十頭夜騏也拉不回。愚蠢,固執,不惜代價。」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終於無法控制地,極其輕微地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另一個自己。

  異界的斯內普並沒有看他,依舊望著火焰,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難以分辨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但有時候,」他聲音更低,幾近耳語,「那種不計代價的愚蠢,恰好能……砸碎一些自以為堅固無比的枷鎖。」

  這個世界的斯內普猛地轉回頭,重新死死盯住火焰,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譏諷,想說出刻薄的話,但所有語言都堵在喉嚨里。

  「我們該走了。」異界的斯內普不再多說,仿佛剛才的低語只是爐火的幻覺。

  他轉身,走向已準備就緒的萊克斯和鄧布利多。

  萊克斯抬起頭,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將最後一個儀器擺好。

  一個由銀色光塵構成的、緩緩旋轉的複雜立體符文陣,在校長室中央的地板上亮起。

  「定位完成,通道穩定,但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萊克斯對鄧布利多說,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鄧布利多的肩膀,看向了壁爐邊那個始終沒有轉身的背影。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幾秒。

  不再是平靜的觀察,那清澈的眼睛裡,盛著一種非常柔和、近乎溫暖的光芒,仿佛在說:你看,另一個你,過得還不錯。你也可以。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斯內普,很自然地伸出手。

  異界的斯內普沒有任何猶豫,握住了那隻手。

  十指相扣。

  「再會,阿不思。」異界的斯內普說。

  「保重,兩位。代我問另一個我好嗎?」鄧布利多微笑。

  下一刻,符文陣銀光大盛,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強光持續了數秒,然後驟然收斂,連同符文陣一起消失無蹤。

  校長室里恢復了原樣,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細微魔力漣漪,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夢境。

  福克斯清鳴一聲,飛回了棲枝。

  長久的寂靜。

  鄧布利多慢慢走到壁爐邊,站在依舊背對著他的斯內普身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

  斯內普盯著爐火,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躍。

  腦海中,最後的畫面不斷,閃回十指相扣的手,另一個自己眼中那沉澱的平靜,萊克斯最後那個溫暖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禮堂中他們並肩而立、面對整個世界的目光時,那種無言的默契與坦然。

  那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平靜的「可能性」,不再只是光幕上虛幻的故事,而是活生生地、在眾目睽睽之下,降臨在他的世界。

  沉重的、冰冷的、名為「不配」和「註定」的枷鎖,在那份真實不虛的「可能性」的映照下,裂痕蔓延,發出清晰的、即將破碎的呻吟。

  他依然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罪孽未消,前路未明。

  但是,或許,僅僅只是或許,在完成他必須完成的贖罪和使命的同時,他可以不再將每一份微小的暖意都視作毒藥。


  他可以不再認定自己只配在陰冷和孤獨中腐爛。

  他可以允許自己,在繼續前行的路上,偶爾,停下來,接受一縷陽光,或是一束帶著露水的薄荷。

  比如,此刻壁爐的溫暖。

  比如,身後這個總是多管閒事的老人的沉默陪伴。

  比如,「活下去」這個事實本身,除了是刑罰,或許,也可以是一種……存在。

  非常緩慢地,斯內普轉過身。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種揮之不去的、自我折磨般的尖銳戾氣,似乎悄然消融了些許。

  他沒有看鄧布利多,目光落在之前符文陣消失的地板上,聲音乾澀,卻平穩了許多:

  「……我回地窖了。還有論文。」

  鄧布利多微笑著點頭,沒有多言,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裝完好的、滋滋蜜蜂糖,放進斯內普僵硬垂著的手心。

  「嘗嘗看,」他眨眨眼,「我試過了,飄起來的感覺……很有趣。」

  斯內普盯著手心那顆糖,仿佛那是什麼危險的魔法物品。

  良久,他合攏手指,將它攥在手心,沒有扔掉,也沒有吃。

  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他推門離開前,鄧布利多溫和的聲音再次傳來:

  「晚安,西弗勒斯。做個好夢。」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應,徑直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他回到地窖,石門滑開,陰冷、魔藥與羊皮紙的氣息包裹上來。

  除了這些,還有一絲清涼的薄荷氣息,書桌角落的小瓶子裡,插著一束薄荷。

  是一群赫奇帕奇在溫室培育出來,並每天送來的。

  斯內普走到書桌後坐下,將手中的檸檬雪寶放在薄荷旁邊,之後拿起羽毛筆,攤開了一篇論文。

  地窖里依舊安靜,爐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但那股常年縈繞的、令人窒息的孤絕與自我放逐的寒意,似乎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驅散了些許。

  他終於接受了,那一縷微弱的光。

  以下是碎碎念,關於前面幾個小寶問的關於這邊斯教後續的問題:

  我的筆觸只落在斯教和自己和解,並不是不能往下寫,而是我不想去框定斯教的結局,他能夠走出來,那麼他的未來就有無限多的可能。

  也許他會留在霍格沃茨繼續教那些小巨怪,也許他會離開去做自己的研究,也許他會去探索各種魔法遺蹟,也許他也會遇上一個接受他所有的伴侶……

  我只會給他下一個定義: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定會幸福的。

  但幸福的形式,有許多種,這一切,交由斯教自己決定。(每個人的心目中,對斯教都有不同的解讀,端看你們心目中的斯教,會怎麼選擇,我就不過多贅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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