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七次觀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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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流言終究是傳到了斯內普的耳中。

  起初,是魔藥課上一些過於頻繁的、帶著奇異探究意味的視線。

  斯內普對此早已習慣,他本身就是霍格沃茨最大的謎團和恐懼來源之一,被學生打量是家常便飯。

  但這次不同,那些視線里少了些純粹的恐懼,多了點……讓他極其不悅的、類似於窺探到某種隱私的閃爍和竊竊私語後的興奮殘餘。

  接著,是走廊上偶爾飄來的、在他黑袍翻滾經過時驟然壓低卻依舊能捕捉到隻言片語的對話。

  「……香囊……」

  「……東方的……」

  「……繡的是……」

  「……真沒想到卡文他……」伴隨著壓抑的驚呼或意味深長的「哦——」聲。

  斯內普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本能地排斥任何與自身相關的、尤其是涉及「私人情感」領域的討論。

  那些嗡嗡聲如同狐媚子的低語,令人煩躁。

  他用了更多、更刻薄的扣分和禁閉來「淨化」課堂和走廊的空氣,將幾個湊在一起眼神交流過於頻繁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扔去打掃獎品陳列室,用清理那些積灰的獎盃來「冷卻他們過熱的大腦」。

  直到某個晚上,鄧布利多出現在地窖,手裡沒有檸檬雪寶,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開門見山,「城堡里的流言,我想你已經聽說了。」

  斯內普猛地從一堆待批閱的論文中抬起頭,黑眸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如果你是指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荒唐情節的無聊臆測,那麼是的,我聽到了。」

  「我正在盡力讓那些巨怪腦子明白,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多背幾個魔藥配方。」

  「不僅僅是臆測,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秋·張小姐證實了詩句的翻譯,另一個世界的萊克斯·卡文,對那個『你』,抱有超出尋常學徒或保護對象的情感,這是事實。」

  「那又怎樣?」斯內普的聲音像淬了冰,「那是另一個世界!與我何干?與這個世界何干?難道偉大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現在還要關心平行宇宙的愛情故事了?」

  「我關心的是你,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看著他,「我關心這件事對你造成的影響。你看上去……很困擾。」

  「困擾?」斯內普冷笑一聲,站起身,黑袍因動作而簌簌作響,「我是感到噁心!荒謬!那個男孩,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他不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手上沾過什麼,心裡藏著什麼!把那種……那種幼稚的情感投射過來,簡直是對他自身判斷力的最大諷刺!」

  他很少如此情緒外露,尤其是在鄧布利多面前,但這件事戳中了他某個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觸碰的痛點。

  關於他是否「值得」任何正面的情感,尤其是這種純粹、柔軟、不摻雜任何利益或贖罪成分的情感。

  鄧布利多靜靜地等他發泄完,才緩緩開口:「或許,在那個男孩眼中,西弗勒斯·斯內普,就是那個會在宵禁後允許他留校的地窖教授,是那個雖然刻薄卻認真教導他魔藥知識的人,是那個會收下他笨拙的安神茶、會默許他幫助朋友、會在他陷入絕境時試圖擋在他身前的人。」

  他頓了頓,「那個世界的你,或許因為他的出現,展現出了一些……這個世界尚未有機會展現的部分。」

  「那不是我!」斯內普低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另一個可能性下的你。」鄧布利多糾正道,語氣溫和,「而那個男孩看到了,並且選擇了他的方式去回應。這無關對錯,也無關這個世界的你是否『值得』。那只是發生在另一個時空的事實,一段……獨特的羈絆。」

  鄧布利多走近一步,目光變得深邃:「西弗勒斯,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為此煩惱,更不是要你承認或接受什麼。」

  「我只是想提醒你,光幕讓我們窺見了許多可能性,包括戰爭的不同走向,包括哈利身上背負的秘密,也包括……人心在極端環境下可能孕育出的、意想不到的聯繫。」

  「萊克斯·卡文的『喜歡』,或許幼稚,或許魯莽,但它同樣是一種力量。它讓他有勇氣走進校長室,用最大的秘密換取一個承諾。」

  「它讓另一個世界的你,或許在無盡的黑暗中,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的溫度,這無關風月,西弗勒斯,這關乎人性在黑暗中依然尋求光亮的本能,哪怕那光微弱如螢火。」


  「你的道路依然是你選擇的道路,你的誓言依然需要你用生命去履行。但知道在另一個時空,有人僅僅因為『你是你』,就希望你能活下去……」

  「這或許可以成為你在這個世界漫長黑夜裡,偶爾想起時,不至於徹底冰冷的一點慰藉,當然,也可能只是讓你更煩躁。」鄧布利多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調侃。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的火焰都快熄滅了。

  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

  「我不需要慰藉。」他最終說道,聲音乾澀。

  「我知道。」鄧布利多點點頭,「但你可以擁有選擇如何看待這件事的自由。是視其為荒謬的干擾,還是……一個證明了即使西弗勒斯·斯內普,也可能在某個故事裡,並非完全孤獨的註腳。」

  他拍了拍斯內普僵硬的肩膀,「流言總會過去,西弗勒斯,你的學生們,他們其實……比你想像的要敏銳,也比你想像的要善良,他們最近的『小動作』……」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地窖門口的方向,「雖然笨拙,但並無惡意。」

  鄧布利多離開了。

  地窖重新陷入寂靜,比之前更加深沉。

  斯內普沒有動。鄧布利多的話在他腦中迴蕩。

  「僅僅因為『你是你』,就希望你能活下去」……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是否也曾因為那個男孩「僅僅因為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關心,而感到過一瞬間的……無所適從,或者一絲可恥的貪戀?

  他不知道。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是另一個靈魂的歷程。

  但在此刻,在這個沒有萊克斯·卡文的世界,斯內普獨自站在地窖的陰冷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人生的劇本之外,竟然還存在那樣一種離奇的、與他全然無關卻又隱隱牽動的可能性。

  這認知並未帶來溫暖,反而像一道的光,將他自身孤獨的輪廓照的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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