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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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士林終究不能讓場面一直僵持,他快步上前,用單手穩穩扶住了被祖峰推開的厚重的玻璃門,側身對韓浩和林曉月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老韓,林小姐,請進。」

  韓浩這才對賈士林微微點頭,不再理會仍保持著推門姿勢、笑容僵硬的祖峰,領著林曉月,步履沉穩地邁進了私房菜館的門檻。

  林曉月經過祖峰身邊時,眼神漠然掃過,如同掠過一件礙事的擺設,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祖峰趕緊鬆開門,幾乎是小碎步跟在了兩人身後,那姿態不像是個請客的主人,倒像個亦步亦趨的隨從。

  門內暖黃的燈光和隱約的食物香氣,並未讓他感到絲毫放鬆,反而像無形的帷幕,拉開了他必須面對的、更令人煎熬的舞台。

  風韻猶存的老闆娘早已從吧檯後繞出,臉上堆滿了職業的、帶著幾分熟稔的熱情笑容。

  她見祖峰躬著身,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討好的緊張,緊緊跟在兩位面容冷淡的年輕客人身後,而那位年輕男士只是平淡地環顧店內環境,女士則面色清冷。

  老闆娘笑容愈發殷切,卻巧妙地將重心從祖峰身上移開,朝著韓浩和林曉月熱情道,「歡迎光臨!」

  老闆娘是個通透的人,瞬間明白今晚的主角絕不是祖峰,自己絕不可搶了「主賓」的風頭,更不能讓祖峰的殷勤顯得刻意或尷尬。

  祖峰連忙接話,聲音因為急於表現而略顯急促,「老闆娘,還是老房間,清淨點的!」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老闆娘。

  「好嘞!祖哥放心,給您留著呢!」 老闆娘心領神會,笑容不變,側身引路,「幾位這邊請,小心台階。」 她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既盡了引導之責,又恰到好處地拉開了與後面幾人的距離,留出空間。

  於是,一行人在這靜謐的走廊里形成了一幅微妙的畫面。

  老闆娘在前方引路,背影端莊。

  韓浩和林曉月並肩而行,步伐一致,目不斜視,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

  祖峰緊緊跟在韓浩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似乎隨時準備回應任何需求或提問,臉上的笑容因為維持太久而有些發酸。

  賈士林則默默地跟在最後,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低垂,只看著腳下的路。

  走廊不長,裝飾著一些仿古的瓷瓶和綠植,燈光柔和。

  但這段路對祖峰而言,卻仿佛走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可能已經被冷汗微微浸濕,耳邊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和老闆娘偶爾提醒「這邊拐彎」的輕柔話語。

  他試圖再找些話頭,比如介紹牆上的某幅畫或者某個擺件的來歷,但瞥見韓浩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和林曉月冰冷的神色,所有的話又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只能維持著那尷尬的笑容,不時搓搓手,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終於,來到了走廊盡頭一個較為僻靜的包房門口。

  老闆娘利落地推開雕花木門,側身讓開,「幾位請進,就是這裡了。」

  韓浩和林曉月率先走入。

  祖峰站在門口,直到兩人都進去了,才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般,偷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才那段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尊嚴。

  畢竟,在外面,在這可能有其他熟客或眼線的公共區域,他這位交警隊長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樣若被人看去,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可眼下,他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他趕緊跟著進去,並反手輕輕關上了門,將外界徹底隔絕。

  包房內,雅致的裝修此刻無人欣賞。

  韓浩和林曉月連外套都沒脫,直接坐在了主賓位置,姿態疏離。

  林曉月更是雙臂環抱,目光冷冽。

  賈士林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的尷尬幾乎要溢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風暴中心的無關者,渾身不自在。

  最後,他默默選了個離主位稍遠、靠近門邊的椅子坐下。

  祖峰也訕訕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椅子。

  他努力想扯出點笑容,緩和氣氛,卻只是讓表情更加僵硬難看。

  他乾咳兩聲,開始沒話找話:「這……這家店別看門臉不大,老闆娘家傳的手藝,菜品那是真不錯……特別是那道紅燒……呃,那個,以前咱們市里好些領導,也都喜歡來這裡聚聚,圖個清淨……」


  他語無倫次,東拉西扯,試圖用對菜品的吹捧和虛構的「領導常來」抬高這次會面的規格,掩飾自己的心虛。

  然而,他殷勤的介紹只換來一片沉默。

  韓浩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微的「嗒、嗒」聲,仿佛在計算著時間,又像是在無聲地施壓。

  林曉月則乾脆將臉轉向牆壁上的畫,留給他一個冰冷的側影。

  包間裡,只有祖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在迴蕩,然後被沉默吞噬,更顯尷尬。

  賈士林把頭埋得更低,盯著自己眼前的茶杯,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終於,韓浩停下了叩擊桌面的動作,抬起眼,目光平靜卻直接地看向祖峰,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微妙氣氛。

  「祖隊長,」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瞬間掐斷了祖峰所有無意義的鋪墊,「客套話就不用多說了。咱們還是開門見山,說說正事吧。」

  祖峰如同被按了暫停鍵,喋喋不休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臉上那勉強堆砌的笑容徹底垮掉,面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青白交錯,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雙手在桌下不安地交握。

  「韓老闆,林小姐……」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發緊,「以前……以前是我工作方式方法有問題,有做得不到位、不周全的地方,對林老爺子的事……關心不夠,處理上……可能讓二位有些誤會。我……我在這裡,給二位賠個不是,還望二位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避重就輕,將嚴重的偏袒、瀆職甚至違法行為,輕描淡寫地說成「工作方式問題」和「誤會」,試圖模糊焦點。

  韓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沒有任何表示,甚至輕輕向後靠了靠椅背,那姿態仿佛在說:繼續。

  林曉月卻再也忍不住,她猛地轉回頭,環抱的手臂收緊,眼神銳利如刀,直接刺向祖峰,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祖隊長,賠不是?誤會?」她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那我問你,我父親的遺體,在沒有任何家屬同意、沒有履行任何法律手續的情況下,被人從醫院強行帶走,然後火化!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火的匕首,直插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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