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預言者的棋局，深網圓桌的裂縫
舊金山的霧是早上九點才散的。
李青雲站在威斯汀酒店二十三樓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冷掉的咖啡，看著海灣大橋從霧氣里露出來。金門橋在更遠處，紅色的橋墩像兩根插在灰色棉絮里的釘子。
落地三十六小時。
他什麼動作都沒有做。
沒有聯繫任何人，沒有讓埃文去踩點，甚至沒有讓林楓出去摸底。就這麼住著，看著舊金山的霧，等著。
等什麼。
等那三個人先坐不住。
埃文趴在酒店會議室的長桌上，三台筆記本電腦同時開著，屏幕反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實際上眼睛還在轉。林楓靠著牆站著，西裝筆挺，左手始終沒有離開上衣口袋。蠍子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看著走廊。
「動了。」埃文的聲音是乾的，沒有起伏。
李青雲轉過身。
「誰。」
「KPCB。約翰·多爾的助理，三十分鐘前給威斯汀前台打了一個電話。問的是有沒有一位來自香港的貴賓入住。」埃文把筆記本轉過來，「前台按照我們提前打好的招呼，說查無此人。」
「約翰比我想像的急。」李青雲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紅杉那邊。」
「唐·瓦倫丁沒有動作。但他旗下一個基金的分析師，今天凌晨三點訪問了光錐香港子公司的公開備案信息。連訪問了四十分鐘。」
「甲骨文。」
埃文頓了一下。
「拉里·埃利森今天早上取消了原定的內部財務審查會議。」
李青雲在長桌邊坐下來。
這三個人。風格完全不同。約翰·多爾是獵手型，動作快，習慣主動出擊，坐不住就會先露頭。唐·瓦倫丁是老狐狸，他自己不動，讓下面的人去摸情報，等摸清楚了再出牌。而拉里·埃利森，取消會議，意味著他正在和某個人談話，談一個比財務審查更重要的事情。
三種人，三種破法。
「埃文，把那份文件調出來。」
埃文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不需要解釋。三台電腦里有一份已經準備了兩個星期的東西，李青雲自己寫的，埃文做的數據模型，羅輯核驗了底層邏輯。
一份關於雅虎未來三年的崩塌路線圖。
不是預測。是他前世見過的每一個關鍵時間節點的還原。
2000年3月，納斯達克泡沫爆裂，雅虎股價從每股475美元開始下墜。2000年10月，市值跌破三百億。2001年，核心GG業務收入腰斬，裁員12%。2002年，楊致遠拒絕了微軟的收購要約，選了一條絕路。
每一個決策節點，每一個數字，每一次高管更替，他都記得。
「列印三份。」李青雲說，「格式要正式。封面用光錐香港子公司的抬頭，不用實名，就寫戰略分析部。」
林楓在旁邊開了口，聲音很低。「直接送過去。」
「不送。」李青雲搖頭。「讓他們來取。」
林楓的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下午兩點，埃文通過一個矽谷本地的公關中間人，把一個見面邀請分別送到了KPCB和紅杉資本的前台：光錐資本戰略部，有關雅虎重大戰略風險的非公開數據，邀請貴方合伙人於今日下午五點，在聯合廣場威斯汀酒店一樓咖啡廳，進行不超過三十分鐘的非正式溝通。
沒有條件。沒有要求。只是數據。
李青雲知道他們會來。
因為數據這個詞，對這兩家機構來說，比任何威脅都有殺傷力。
四點五十分，約翰·多爾自己來的。
不是助理，不是律師，是他自己，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牛仔褲，像是隨便出來喝杯咖啡。但他眼睛裡的東西不隨便。
紅杉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合伙人，三十出頭，頭髮梳得很整齊，西裝是定製的，進門先環顧了一圈，是那種習慣了評估風險的眼神。唐·瓦倫丁自己沒來，這很正確，老狐狸。
李青雲在沙發區的角落坐著。林楓站在他身後兩步，一手握著咖啡杯，一手插在褲兜里。
兩個人落座，李青雲把兩個文件夾分別推過去。
沒有開場白。
約翰·多爾翻開文件夾，看了第一頁，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翻到第七頁，他把文件夾合上，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的中文不流利，但他沒有用英文。
「我不需要解釋來源。」李青雲看著他。「你只需要判斷這份數據是否準確。」
約翰·多爾重新打開文件夾，翻到第十一頁，那一頁是2000年3月納斯達克泡沫爆裂的具體預判時間窗口，精確到月份。他和紅杉的那個合伙人交換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東西。
不是懷疑。是恐懼。
「假設，」約翰·多爾把文件夾推到桌上，「假設這份數據是準確的。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做。」李青雲端起咖啡。「只需要在接下來三十天內，不要啟動深網圓桌的聯合防禦協議。」
咖啡廳里安靜了兩秒。
約翰·多爾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姿態說明了一件事：他們沒想到李青雲知道這個名字。
「聯合防禦協議如果啟動，」李青雲的聲音沒有變，「我會在紐約三個主流財經媒體同步發布這份數據的完整版。雅虎的股價明天開盤會跌多少，不用我說你們比我清楚。而貴方持有的雅虎多頭倉位，按照我掌握的數字，紅杉約十一億，KPCB約八億。」他停了一下。「這個損失，你們願意替拉里·埃利森承擔嗎。」
約翰·多爾沒有說話。
紅杉的那個合伙人低著頭，手指在腿上輕輕彈著，在算。
李青雲站起來。
「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聯合防禦協議的解散通知，發到我在舊金山的聯絡郵箱。」他把西裝的扣子繫上，「至於甲骨文，你們不需要替他做決定。我會單獨和拉里談。」
他沒有等回答，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林楓跟上來，兩人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
「順利。」林楓說，語氣里有一點意外。
「還沒完。」李青雲按下二十三樓。「蠍子那邊怎麼樣了。」
林楓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拿到了。甲骨文稅務部門三名核心高管，過去兩個財年的海外帳戶記錄。總計四千三百萬美元的帳外資產。和公司在開曼的空殼帳戶有直接關聯。」
四千三百萬。
夠了。
電梯門開，李青雲走進房間，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了。
是拉里·埃利森的私人助理。
李青雲說了一句話。
「告訴你的老闆，我知道2186號帳戶的密碼是什麼。讓他明天上午十點，來威斯汀和我喝咖啡。」
掛了電話。
窗外，舊金山的霧已經全部散了。
海灣大橋在夕陽里發著銅色的光，像一條搭在海面上的脊樑。
李青雲站在威斯汀酒店二十三樓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冷掉的咖啡，看著海灣大橋從霧氣里露出來。金門橋在更遠處，紅色的橋墩像兩根插在灰色棉絮里的釘子。
落地三十六小時。
他什麼動作都沒有做。
沒有聯繫任何人，沒有讓埃文去踩點，甚至沒有讓林楓出去摸底。就這麼住著，看著舊金山的霧，等著。
等什麼。
等那三個人先坐不住。
埃文趴在酒店會議室的長桌上，三台筆記本電腦同時開著，屏幕反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實際上眼睛還在轉。林楓靠著牆站著，西裝筆挺，左手始終沒有離開上衣口袋。蠍子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看著走廊。
「動了。」埃文的聲音是乾的，沒有起伏。
李青雲轉過身。
「誰。」
「KPCB。約翰·多爾的助理，三十分鐘前給威斯汀前台打了一個電話。問的是有沒有一位來自香港的貴賓入住。」埃文把筆記本轉過來，「前台按照我們提前打好的招呼，說查無此人。」
「約翰比我想像的急。」李青雲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紅杉那邊。」
「唐·瓦倫丁沒有動作。但他旗下一個基金的分析師，今天凌晨三點訪問了光錐香港子公司的公開備案信息。連訪問了四十分鐘。」
「甲骨文。」
埃文頓了一下。
「拉里·埃利森今天早上取消了原定的內部財務審查會議。」
李青雲在長桌邊坐下來。
這三個人。風格完全不同。約翰·多爾是獵手型，動作快，習慣主動出擊，坐不住就會先露頭。唐·瓦倫丁是老狐狸，他自己不動，讓下面的人去摸情報，等摸清楚了再出牌。而拉里·埃利森，取消會議，意味著他正在和某個人談話，談一個比財務審查更重要的事情。
三種人，三種破法。
「埃文，把那份文件調出來。」
埃文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不需要解釋。三台電腦里有一份已經準備了兩個星期的東西，李青雲自己寫的，埃文做的數據模型，羅輯核驗了底層邏輯。
一份關於雅虎未來三年的崩塌路線圖。
不是預測。是他前世見過的每一個關鍵時間節點的還原。
2000年3月，納斯達克泡沫爆裂，雅虎股價從每股475美元開始下墜。2000年10月，市值跌破三百億。2001年，核心GG業務收入腰斬，裁員12%。2002年，楊致遠拒絕了微軟的收購要約，選了一條絕路。
每一個決策節點，每一個數字，每一次高管更替，他都記得。
「列印三份。」李青雲說，「格式要正式。封面用光錐香港子公司的抬頭，不用實名，就寫戰略分析部。」
林楓在旁邊開了口，聲音很低。「直接送過去。」
「不送。」李青雲搖頭。「讓他們來取。」
林楓的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下午兩點，埃文通過一個矽谷本地的公關中間人，把一個見面邀請分別送到了KPCB和紅杉資本的前台：光錐資本戰略部，有關雅虎重大戰略風險的非公開數據，邀請貴方合伙人於今日下午五點，在聯合廣場威斯汀酒店一樓咖啡廳，進行不超過三十分鐘的非正式溝通。
沒有條件。沒有要求。只是數據。
李青雲知道他們會來。
因為數據這個詞，對這兩家機構來說，比任何威脅都有殺傷力。
四點五十分，約翰·多爾自己來的。
不是助理，不是律師，是他自己，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牛仔褲，像是隨便出來喝杯咖啡。但他眼睛裡的東西不隨便。
紅杉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合伙人，三十出頭，頭髮梳得很整齊，西裝是定製的，進門先環顧了一圈，是那種習慣了評估風險的眼神。唐·瓦倫丁自己沒來，這很正確，老狐狸。
李青雲在沙發區的角落坐著。林楓站在他身後兩步，一手握著咖啡杯，一手插在褲兜里。
兩個人落座，李青雲把兩個文件夾分別推過去。
沒有開場白。
約翰·多爾翻開文件夾，看了第一頁，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翻到第七頁，他把文件夾合上，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的中文不流利，但他沒有用英文。
「我不需要解釋來源。」李青雲看著他。「你只需要判斷這份數據是否準確。」
約翰·多爾重新打開文件夾，翻到第十一頁，那一頁是2000年3月納斯達克泡沫爆裂的具體預判時間窗口，精確到月份。他和紅杉的那個合伙人交換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東西。
不是懷疑。是恐懼。
「假設，」約翰·多爾把文件夾推到桌上，「假設這份數據是準確的。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做。」李青雲端起咖啡。「只需要在接下來三十天內，不要啟動深網圓桌的聯合防禦協議。」
咖啡廳里安靜了兩秒。
約翰·多爾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姿態說明了一件事：他們沒想到李青雲知道這個名字。
「聯合防禦協議如果啟動，」李青雲的聲音沒有變，「我會在紐約三個主流財經媒體同步發布這份數據的完整版。雅虎的股價明天開盤會跌多少，不用我說你們比我清楚。而貴方持有的雅虎多頭倉位，按照我掌握的數字，紅杉約十一億，KPCB約八億。」他停了一下。「這個損失，你們願意替拉里·埃利森承擔嗎。」
約翰·多爾沒有說話。
紅杉的那個合伙人低著頭，手指在腿上輕輕彈著，在算。
李青雲站起來。
「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聯合防禦協議的解散通知，發到我在舊金山的聯絡郵箱。」他把西裝的扣子繫上，「至於甲骨文，你們不需要替他做決定。我會單獨和拉里談。」
他沒有等回答，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林楓跟上來，兩人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
「順利。」林楓說，語氣里有一點意外。
「還沒完。」李青雲按下二十三樓。「蠍子那邊怎麼樣了。」
林楓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拿到了。甲骨文稅務部門三名核心高管，過去兩個財年的海外帳戶記錄。總計四千三百萬美元的帳外資產。和公司在開曼的空殼帳戶有直接關聯。」
四千三百萬。
夠了。
電梯門開，李青雲走進房間，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了。
是拉里·埃利森的私人助理。
李青雲說了一句話。
「告訴你的老闆，我知道2186號帳戶的密碼是什麼。讓他明天上午十點，來威斯汀和我喝咖啡。」
掛了電話。
窗外，舊金山的霧已經全部散了。
海灣大橋在夕陽里發著銅色的光，像一條搭在海面上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