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一巴掌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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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倒回六個小時。

  青牛鎮。

  下午三點。

  蘇清蹲在希望小學的工地上。面前攤著一張施工圖紙。風把圖紙的邊角吹得嘩嘩響。她用膝蓋壓住一角。左手按住另一角。右手拿著鉛筆在上面畫圈。

  「蘇主席。教學樓的二層承重牆要不要改成框架結構。造價會多出四十萬。但抗震等級能從六級提到八級。」

  施工隊長蹲在她旁邊。滿手是灰。

  蘇清沒抬頭。「改。這裡的孩子一年經歷兩次地震。省這四十萬。我睡不著。」

  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銀行的號碼。

  蘇清接起來。施工隊長識趣地站起來走開了。

  「蘇女士您好。我是光錐公益基金會的對接客戶經理。有一項緊急變動需要通知您。」

  「什麼變動。」

  「基金會帳戶項下全部資金。於今日下午兩點十八分。根據光錐資本總部的指令。執行了跨境劃轉。目的帳戶為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信託。」

  蘇清的鉛筆停了。

  「多少。」

  「全部。一百零三億四千七百萬。帳戶當前餘額為零。」

  風把圖紙從她膝蓋下面抽走了。紙卷著飛到工地的腳手架上。掛在鋼管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蘇清沒有去撿。

  她舉著手機站在那裡。三秒。五秒。十秒。

  「誰簽的字。」

  「李青雲先生。以光錐資本法定代表人及基金會聯席監管人的身份。雙重授權。手續齊全。」

  蘇清掛了電話。

  她站在工地中間。四周是沒砌完的磚牆。裸露的鋼筋。堆成小山的沙子。和十幾個正在搬磚的工人。

  一百零三億。

  一個字都沒跟她說。

  一個電話都沒打。

  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麵包車。施工隊長追上來。「蘇主席。圖紙還沒——」

  「明天再說。」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了三個字。

  「去機場。」

  ——

  晚上九點四十分。

  蘇清的飛機落在首都機場。

  她沒帶行李。身上穿著去工地時的那件舊衝鋒衣。褲腿上沾著水泥灰。運動鞋的鞋底嵌著青牛鎮的黃泥。

  出了到達廳。攔了一輛計程車。

  「光錐大廈。」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踩了油門。

  二十七分鐘後。車停在光錐大廈的正門口。

  蘇清刷卡進了大堂。保安站起來打招呼。「蘇主席——」

  她沒停。直奔電梯。按了頂層。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的燈是暗的。只有盡頭李青雲辦公室門縫裡漏出來的光。

  蘇清走過去。沒有敲門。

  直接推開。

  李青雲坐在老闆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跳動的數字和K線圖。他的薩維爾街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

  他在看盤。

  納斯達克的實時數據。

  聽到門響。他抬頭。

  看見蘇清。

  蘇清站在門口。衝鋒衣拉鏈沒拉。裡面的白T恤領口有汗漬。頭髮扎的馬尾散了一半。臉上沒有化妝。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紅。是憋了六個小時沒哭硬撐出來的紅。

  「一百零三億。」

  蘇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根里擠出來的。

  「你把基金會的一百零三億。轉到了開曼群島。」

  李青雲靠回椅背。沒有站起來。

  「坐下說。」

  「我不坐。」蘇清往前走了兩步。運動鞋上的黃泥在地毯上留下印子。「你告訴我。那些錢是什麼錢。」


  李青雲沒有接話。

  「那是西川礦難家屬的撫恤金。是青牛鎮三百個孩子的學校。是下崗工人的再就業培訓。是十七個省的鄉村醫療站。」蘇清的手指攥著衝鋒衣的下擺。指節泛白。「那些錢。每一分都帶著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蘇清的聲音高了一度。「你知道你還敢動?」

  李青雲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抬了一下。又放下。

  「資金調動是臨時性的。會還回去。」

  「什麼時候還。」

  「時間待定。」

  蘇清笑了。不是笑。是嘴角抽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時間待定。李青雲。你把我當什麼。提線木偶?你說成立基金會的時候。站在新聞發布會上。對著全國的鏡頭說這是光錐的良心工程。你讓我簽字。讓我上台。讓我對著那些記者說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離辦公桌只有一臂的距離。

  「現在你告訴我。你把窮孩子的救命錢。轉到了一個避稅天堂的離岸帳戶里。你到底把慈善當成了什麼?」

  她的聲音在顫。不是害怕。是憤怒到了極限之後身體自發的反應。

  「洗黑錢的工具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空調的出風口嗡嗡響。

  李青雲看著蘇清。

  這個他一路扶持起來的女人。從青牛鎮的圍困里救出來的女人。給了百億資金讓她去做善事的女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紅。渾身是泥。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母獸。

  「我是商人。」李青雲的聲音不重。像是在念一行無關緊要的合同條款。「錢放在哪裡能活命。我就放哪裡。」

  蘇清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走到辦公桌前面。繞過去。站到李青雲的正前方。

  老闆椅上的李青雲仰著頭看她。

  蘇清抬起右手。

  巴掌扇在李青雲的左臉上。

  聲音很脆。

  在夜晚空曠的辦公室里。像一面鼓被敲響了。

  李青雲的頭偏了十五度。左臉上迅速浮起四道紅色的指痕。

  他沒有躲。

  也沒有擋。

  蘇清的手停在空中。手掌在發麻。

  門外面。林楓靠著牆壁。手裡攥著那個剛從方正國那裡拿到的U盤。他的身體繃直了。呼吸壓到了最淺。旁邊的陳默臉色發白。兩個人都沒有動。

  辦公室里。蘇清低下頭。從脖子上摘下光錐公益基金會的工作牌。藍色的吊繩。白色的塑料卡片。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

  她把工作牌放在李青雲面前的辦公桌上。

  沒有扔。是放的。動作很輕。輕得和剛才那一巴掌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李青雲。」

  她的聲音啞了。

  「我看錯你了。」

  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不是摔的。是帶上的。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運動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能聽到衝鋒衣面料摩擦的沙沙聲。

  電梯到了。門開。門關。

  腳步聲消失了。

  辦公室里。

  李青雲坐在老闆椅上。沒有動。

  左臉上的指痕從紅變成了暗紅。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工作牌。翻過來。蘇清的證件照。拍的時候她還在笑。

  他把工作牌放進辦公桌左邊第二個抽屜里。和那張淡藍色封面的收購合同放在一起。關上抽屜。上鎖。

  他轉向電腦屏幕。

  納斯達克的盤面。貝爾斯登的交易席位正在瘋狂掛出空單。光錐的三隻影子股。賣盤像瀑布一樣往下砸。一筆。五百萬美金。又一筆。八百萬美金。

  他們聞到血腥味了。


  李青雲從辦公桌的最下面一層抽屜里。拿出一部手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部。是一部按鍵式的諾基亞。只存了一個號碼。

  他撥出去。

  響了三聲。

  「青雲。」李建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沙啞。帶著被吵醒的困意。但很穩。

  「爸。資金我抽出來了。」

  「嗯。」

  「一百零三億。全部到了開曼的帳上。後天就能進納斯達克的戰場。」

  「蘇清那邊呢。」

  李青雲沉默了兩秒。

  「我把她逼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如果這次我輸了。」李青雲摸了一下左臉。指痕還在燙。「她身上的慈善光環。和光錐的切割已經做完了。基金會的帳目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人能從慈善這條線查到她頭上。」

  他把工作牌鎖進去的那個抽屜看了一眼。

  「這塊牌子。夠保她這輩子平安。」

  李建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打你了?」

  「嗯。」

  「疼不疼。」

  李青雲沒回答。

  他掛了電話。把諾基亞關機。放回抽屜。

  門被敲了兩下。

  「進。」

  林楓推門進來。手裡舉著那個銀色的U盤。

  「沈修明和華爾街的對賭協議。全在裡面。」

  李青雲接過U盤。插進電腦。

  屏幕上彈出文件列表。

  他的左臉還紅著。但眼睛已經釘在了屏幕上的數字和條款里。

  林楓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蘇清放工作牌的位置。

  空的。

  他沒有問。

  轉身出去。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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