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赴宴之前的籌碼,寡婦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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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五日。下午兩點。安全屋地下室。

  埃文把三台筆記本電腦並排擺在橡木長桌上。屏幕上全是數字。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現金流模型。資產負債圖。紅色和綠色的線條交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但埃文把這團亂麻理出來了。

  「溫德爾家族的底褲。」埃文敲了一下回車鍵。中間那台電腦的屏幕彈出一張匯總表。「總資產標稱一百二十億英鎊。實際可動用的流動資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到七億。」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沒說話。

  「怎麼可能。」陳默站在旁邊。皺著眉。「一百二十億的家底。流動資金才七億。」

  「因為他們的錢全壓在三個地方。」埃文切換到左邊的屏幕。一張餅狀圖。「第一。北海油田的長期衍生品合約。鎖了四十億英鎊。十年期。不能提前贖回。第二。俄國遠東的鎳礦開採權。預付款二十三億英鎊。礦還沒出。錢已經沉下去了。第三。」

  他停了一下。看向李青雲。

  「倫敦金屬交易所的鎳期貨多頭頭寸。三十一億英鎊。」

  李青雲的鋼筆停了。

  「他們在LME做多鎳。」

  「對。而且是裸多。沒有對沖。」埃文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右邊的屏幕跳出一張K線圖。「過去六個月。溫德爾家族一直在LME上加倉鎳期貨多頭。均價在六千八百美金一噸。現在鎳的現貨價是七千一百美金。他們帳面上是賺的。但槓桿率」

  「多少。」

  「十二倍。」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十二倍槓桿。意味著鎳價每跌一個百分點。溫德爾家族的保證金就要追加三點七億。而他們的流動資金只有七億。

  鎳價只要跌兩個百分點。溫德爾家族就要爆倉。

  「五十億美元的缺口。」李青雲放下鋼筆。站起來。走到中間那台電腦前。「他們賭的是鎳價繼續上漲。靠俄國寡頭控制的礦產供給來托底。一旦供給端出問題。或者有人在LME上砸盤」

  「血崩。」埃文說。

  李青雲盯著屏幕上那條裸露的多頭倉位線。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只需要一根手指。輕輕一撥。

  「我們帶了多少。」李青雲轉過身。

  陳默翻開一個黑色的皮面筆記本。「國內走光錐離岸信託轉出的資金。總計三十億美金。目前分散在開曼、BVI和新加坡的十二個帳戶里。隨時可以調動。」

  「不夠。」李青雲搖頭。「正面做空溫德爾的鎳期貨頭寸。三十億美金不夠。他們背後還有俄國寡頭。一旦我們砸盤。寡頭會從遠東調現貨來補。」

  「所以不正面打。」埃文的眼睛亮了。「老闆。你要做的是」

  「多頭陷阱。」

  李青雲走到桌前。拿起鋼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條線。

  「我不做空。我做多。」

  陳默愣了。

  「用三十億美金。在LME外圍的場外市場。通過八個殼公司。分批建倉鎳期貨多頭。把價格往上推。推到七千五百。」

  他在紙上標了一個點。

  「溫德爾家族看到鎳價上漲。會以為市場在驗證他們的判斷。他們會繼續加倉。加大槓桿。」

  又標了一個點。更高。

  「等他們把最後的流動資金全部押進去。我反手平倉。三十億美金的多頭一次性砸出來。變成賣壓。」

  他在最高點畫了一條斷崖。直線向下。

  「鎳價從七千五百直落六千五。溫德爾的十二倍槓桿多頭。全部爆倉。」

  埃文盯著那條斷崖線。吸了一口氣。

  「先推高。讓他們自己往坑裡跳。然後反手把梯子抽掉。」

  「對。」李青雲把筆放下。「但時機很關鍵。不能讓他們在崩盤之前調來外部資金補倉。所以。需要一個人。從內部鎖死他們的資金調度通道。」

  他看向陳默。

  「伊莎貝拉的簡訊。到了沒有。」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部備用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簡訊。發件人是一個英國號碼。沒有存聯繫人。


  簡訊只有一句話。

  「The garden gate will be open tonight.」

  花園的門。今晚會開著。

  李青雲看完。把手機還給陳默。

  「她確認了。」

  「老闆。」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女人不可信。她和阿瑟是一家人。就算她想反。也可能是阿瑟設的套。」

  「她不是阿瑟的人。」李青雲走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街道。雨停了。天還是灰的。「她是一個想吃掉整個溫德爾家族的女人。阿瑟活著。她永遠是個寡婦。阿瑟死了。她才是女王。」

  他回過身。

  「她需要我。比我需要她更多。」

  「開始布倉。」李青雲看向埃文。「八個殼公司。分四批進場。第一批在今天倫敦時間下午三點。最後一批在明天開盤前。每批不超過四億美金。動作輕。別驚動LME的監控系統。」

  埃文已經打開了加密通訊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明白。」

  「陳默。聯繫老周。確認北海那艘貨輪的位置。」

  「已經確認了。三天前老周通過國際海事合作框架。以反恐情報共享的名義。把坐標遞給了丹麥海警。貨輪目前在北海中部。丹麥專屬經濟區邊緣。隨時可以攔截。」

  「好。但不要動。等我信號。」

  李青雲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兩點四十五。

  晚宴。七點。

  還有四個小時。

  他走進安全屋二樓的臥室。陳默把從薩維爾街取回來的西裝掛在衣櫃裡。深炭灰色。三件套。暗條紋。和蠍子的那套是同一家店做的。但剪裁不同。蠍子的是戰鬥用的。肩部和腋下的活動餘量大。方便出拳。李青雲的是社交用的。肩線壓得很低。腰線收得極緊。穿上之後。整個人的輪廓像一把刀。

  他把白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繫上。繫到最上面那顆。扣緊。

  領帶。深酒紅色。和蠍子同款。但打法不同。蠍子打溫莎結。他打半溫莎。更窄。更鋒利。

  馬甲。六顆扣子。從下往上扣。最上面那顆不扣。這是規矩。

  西裝外套。單排兩粒扣。只扣上面一顆。

  袖口。露出襯衫一厘米。不多不少。

  皮鞋。黑色牛津鞋。昨天陳默買的。不是薩維爾街的。是傑明街的。

  李青雲站在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男人。二十三歲。但眼睛是五十三歲的。三十年的官場廝殺。審訊與被審訊。權力與屈辱。全壓在那雙眼睛裡。

  他調整了一下領帶的角度。往左偏了兩毫米。

  完美了。

  他從公文包的夾層里取出兩樣東西。

  《特殊商貿特權豁免書》。摺疊。放進西裝內側口袋。右邊。

  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一串蘇制編號。十七組。每組編號對應著一批從獨立國協流出的軍事物資。其中有四組編號。和林楓從暗網截獲的那份列支敦斯登貨運提單上的編號格式完全一致。

  這張紙。放進內側口袋。左邊。

  李青雲扣上外套的扣子。

  蠍子站在臥室門口。同樣的三件套。同樣的酒紅領帶。但他的西裝下面。左腋窩處有一個微微的隆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走。」

  樓下。陳默租的車已經發動了。黑色的捷豹XJ。右舵。陳默坐在駕駛座。林楓留在安全屋。和埃文一起盯盤。

  捷豹駛入倫敦的街道。穿過蘇荷區。進入金融城。

  四月的倫敦。天黑得晚。下午六點半。天還沒全暗。灰藍色的暮光籠罩著金融城的石砌建築群。街燈亮了。橘黃色。打在濕漉漉的路面上。

  針線街。

  車在十七號門前停下。

  李青雲沒有立刻下車。他透過車窗看著那棟建築。

  灰石。三層。喬治亞風格。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只有大門上方嵌著一枚鑄鐵徽章。一隻鷹。展翅。爪子踩著斷劍。

  大門是橡木的。很厚。銅質門環。擦得鋥亮。

  門。緩緩打開了。

  從裡面。

  橘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台階上。台階是大理石的。磨得發亮。三百年的腳步踩出來的光澤。

  一個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門內。白手套。銀髮。脊背挺得像一把尺。

  李青雲拉開車門。皮鞋踏上倫敦金融城的石板路。

  三百年老錢的威壓。從那扇打開的大門裡。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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