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龍出淺水,劍指歐羅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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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五號。

  光錐大廈頂層。

  埃文到了。

  從舊金山飛了十四個小時。下了飛機直奔大廈。沒回酒店。沒洗臉。拎著一個鋁合金手提箱走進辦公室。

  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胡茬扎人。但手很穩。打開箱子的時候沒發出多餘的聲響。

  箱子裡是三台加密筆記本電腦。六個移動硬碟。還有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文件。

  「溫德爾。」埃文把文件拍在茶几上。「我查了七十二個小時。能查到的全在這。」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拿起文件翻開。

  第一頁。溫德爾家族架構圖。

  主幹很簡單。一個家族信託。註冊地澤西島。下轄四個一級子公司。分別控制有色金屬貿易、航運保險、私人銀行、以及一個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的實體。

  「這個編號實體是什麼。」

  「查不到。」埃文搖頭。「註冊信息全部封存。澤西島金融管理局的資料庫里只有一個編號。沒有法人。沒有董事名單。沒有經營範圍。連註冊日期都被抹掉了。」

  「1694年。」李青雲說。

  埃文愣了一下。

  「不用查了。我知道它是什麼。」李青雲合上文件。「軍火。」

  埃文沒追問。在李青雲手底下幹活。有些事知道答案就行。不需要知道答案怎麼來的。

  「倫敦那邊的情況。」李青雲靠進沙發。

  「溫德爾家族在金融城的影響力比我預估的大得多。」埃文打開其中一台筆記本。屏幕上是一張關係網絡圖。密密麻麻。「倫敦金屬交易所六個核心席位。他們占了兩個。北海布倫特原油的場外掉期市場。他們是最大的做市商之一。英格蘭銀行的諮詢委員會。溫德爾家族的現任家主阿瑟·溫德爾是常任成員。」

  「還有。」埃文切換到下一頁。「他們和俄國遠東的關係。」

  屏幕上出現了三個名字。三個俄國寡頭。

  李青雲認識。上一世全認識。

  「這三個人控制著俄國百分之六十的鎳礦和百分之三十五的鈀金出口。溫德爾家族是他們在歐洲的唯一代理商。所有從遠東出來的有色金屬。要進歐洲市場。必須過溫德爾的手。」

  「壟斷。」

  「三百年的壟斷。」埃文關上電腦。「老闆。這不是鼎盛那種靠資金砸盤的對沖基金。也不是宋婉那種職業經理人。溫德爾家族在歐洲的根基比大多數國家政府都深。」

  李青雲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請我去吃飯。」

  埃文想了想。「五軸聯動的事。鹿特丹那條線。經過了他們在荷蘭的碼頭。我們的人在碼頭上做了手腳。他們發現了。」

  「不止。」李青雲把手插進褲兜里。「遠東的軍火庫。上次我從俄國拿走的那批戰略物資。繞的就是他們和俄國寡頭的盤子。」

  埃文沉默了。

  「他們請我吃飯。不是示好。是畫地盤。告訴我。你已經越界了。要麼來談條件。要麼就別走出金融城。」

  「那我們還去?」

  「必須去。」

  門被推開。

  蠍子走進來。左臂的繃帶拆了。換成了一個黑色的硬質護腕。右手握著一份裝備清單。

  他把清單放在茶几上。

  李青雲拿起來看。

  清單上列著十二項。

  防彈插板兩套。通訊干擾器一台。衛星電話三部。微型追蹤器二十枚。急救包四個。還有幾樣沒寫名字只寫了編號的東西。

  「最後三樣是什麼。」

  蠍子沒說話。用手指在清單上點了點。

  李青雲看懂了。武器。不能寫在紙面上的那種。

  「怎麼帶過去。」

  「外交郵袋。」蠍子的聲音很短。「老周那邊能搞定。」

  李青雲把清單折起來。裝進口袋。

  「隨行人員。」李青雲走回辦公桌。拿起一支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四個名字。

  蠍子。


  埃文。

  陳默。

  林楓。

  他把便簽遞給陳默。

  陳默看了一眼。「林楓也去?」

  「他負責過鼎盛的海外資產清算。BVI那六個影子基金的底層協議他最熟。到了倫敦用得上。」

  「羅輯呢。」

  「留守。蛛網2.0的開發不能停。他帶著八十台伺服器哪也別去。給他配兩個內衛。二十四小時盯著。」

  陳默記下來。

  「出發時間。」

  「四月十三號。比他們的宴會早兩天到。」李青雲把筆放下。「先到。先摸盤子。別等上了桌才知道菜單。」

  蠍子轉身要走。

  「等一下。」

  蠍子停住。

  李青雲拉開抽屜。拿出那份貨運提單的複印件。林楓從暗網截獲的。列支敦斯登發往莫斯科的那份。

  「這個。」李青雲把提單推過去。「到了倫敦之後。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發貨方那家列支敦斯登的貿易公司。和溫德爾家族是什麼關係。貨物到底是什麼。終端買家是誰。」

  蠍子接過提單。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右下角那個手寫編號上停了兩秒。

  「蘇制編號。」蠍子說。

  「你認識?」

  「TNT當量標註格式。」蠍子把提單折好放進口袋。「這不是配件。是彈藥。」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去準備吧。」李青雲說。

  蠍子走了。埃文也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李青雲和陳默。

  陳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說。」

  「老闆。溫德爾家族在歐洲經營了三百年。我們這次過去。四個人。連正經的商務團隊都算不上。」

  「夠了。」

  「對方在金融城有兩個交易所席位。有私人銀行。有軍火暗線。在英國情報系統里都有人。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打。」

  李青雲拉開保險柜。

  把那份《特殊商貿特權豁免書》拿出來。放在桌上。

  又從抽屜最底層抽出那封奶白色的邀請函。火漆上的鷹踩斷劍在檯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兩樣東西並排放著。

  「他們有什麼。我不關心。」李青雲拿起豁免書。裝進公文包的夾層。「我只關心一件事。」

  他拿起邀請函。翻到背面。

  空白的背面。

  李青雲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馬克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假圖紙的買家。最終指向哪裡。」

  陳默湊近看。

  那行字是:「鹿特丹荷蘭碼頭溫德爾物流子公司。」

  「蘇明遠賣出去的四成圖紙。中東掮客塔里克只是中間人。真正的終端買家還沒找到。」李青雲把馬克筆扔回筆筒。「這條線斷在了杜拜。但現在溫德爾主動露頭了。」

  他把邀請函裝進公文包。和豁免書放在一起。

  「去倫敦。不只是赴宴。」李青雲扣上公文包的銅鎖。

  「是收網。」

  陳默不說話了。

  下午三點。

  李青雲撥通了西城四合院的電話。

  李建成接的。

  「爸。名單定了。四月十三號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需要我做什麼。」

  「國內的盤子。您看著。羅輯不能出事。十四家公司不能亂。林楓的情報部交給他副手臨時代管。」

  「行。」

  又是兩秒的沉默。

  「青雲。」

  「嗯。」

  「倫敦不比宛平。那邊的人殺了你。連報紙都不會登。」

  「我知道。」


  「帶夠人。」

  「夠了。」

  電話掛斷。

  李青雲把話筒放回座機。

  站起來。拿上公文包。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負一層。

  安保部。

  蠍子正蹲在地上。面前鋪開一張倫敦市區地圖。紅筆圈了三個點。

  希思羅機場。

  金融城針線街十七號。溫德爾家族的灰石建築。

  泰晤士河南岸一棟沒有標註名稱的倉庫。

  蠍子聽到腳步聲。抬頭。

  李青雲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地圖上的三個紅圈。

  「接機的車。要防彈的。」蠍子說。「希思羅機場T4航站樓到金融城。二十六英里。高速路段有三個隧道。兩座橋。都是伏擊點。」

  李青雲的手指落在地圖上那棟無名倉庫的位置。

  「這是什麼。」

  「林楓查到的。溫德爾家族名下的私人倉儲。登記用途是紅酒窖藏。」蠍子抬起頭。「但衛星圖顯示。過去三個月。有七輛重型卡車進出。紅酒用不著重卡。」

  李青雲站起來。

  「四月十三號。」他把公文包挎在肩上。「所有人到齊。」

  他走出安保部。穿過走廊。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樓梯間裡迴蕩著他的腳步聲。

  一層一層往上。

  走到大廈正門。推門出去。

  三月的京城。雪化了。地面上還有殘留的水漬。陽光打在光錐大廈的玻璃幕牆上。

  宛平街上車流如織。

  李青雲站在台階上。看著街對面的建築群。

  這座城市。他用了兩年時間。從一個貪官的兒子。變成了中關村的王。

  國內的局死了。死得透透的。

  下一局。在六千英里之外。

  他走下台階。拉開奔馳的車門。坐進后座。

  「陳默。訂機票。四月十三號。宛平直飛倫敦。五張。」

  奔馳駛離光錐大廈。匯入宛平街的車流。

  後視鏡里。光錐大廈的玻璃幕牆越來越小。

  直到消失在宛平的天際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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