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宋家的最後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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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灰色的圍牆。四角有崗亭。鐵絲網拉了三層。

  上午十點。

  李青雲的黑色奔馳停在大門外。陳默拉開后座車門。李青雲下車。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灰色的羊絨大衣。沒打領帶。手裡什麼都沒拿。

  門衛驗了證件。鐵門打開。一個穿制服的管教走過來。

  「李先生。這邊請。」

  穿過兩道安檢門。一條長走廊。兩側是鐵灰色的牆壁。頂燈發出慘白的螢光。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聲音很悶。

  會見室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

  一張鐵桌。兩把鐵椅。中間隔著一道半人高的鐵欄杆。桌面上有劃痕。很多。

  李青雲坐下。鐵椅很冷。

  三分鐘後。對面的門打開了。

  宋婉被帶進來。

  李青雲看著她。

  和兩周前在監控屏幕里看到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頭髮沒有梳。散著。灰撲撲的。看守所的藍色囚服穿在她身上。大了兩號。肩膀的線條完全撐不起來。麵坊沒有洗。素麵朝天。臉頰凹陷。顴骨更高了。嘴唇乾裂。

  但眼睛沒變。

  宋婉坐在鐵椅上。手銬擱在桌面上。鐵鏈碰到鐵桌。哐當一聲。

  她看著李青雲。

  「你來了。」宋婉的聲音沙啞。

  「來看看你。」李青雲靠在椅背上。

  宋婉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諷。

  「看什麼。看我穿藍色好不好看。」

  「看你想不想出去。」

  宋婉的眼神定了一秒。

  鐵鏈又響了一下。她把手放到桌面下面去了。

  「出去?」宋婉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劃痕。「行賄。非法轉移資產。涉嫌間諜罪。」她一個一個數。「起步十五年。李青雲。你親手把我送進來的。現在跟我說出去。」

  「我送你進來。我也能送你出去。」

  宋婉抬起頭。盯著他。

  「條件。」

  李青雲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放在鐵桌上。推過鐵欄杆。推到宋婉面前。

  宋婉低頭看。

  紙上只有兩行字。手寫的。李青雲的字。

  第一行:鼎盛亞太區全部授權文件簽字移交。

  第二行:華爾街五大對沖基金與鼎盛資本合作的完整名單及資金通道。

  宋婉看完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的光變了。從嘲諷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你要的不是鼎盛。」宋婉的聲音壓得更低。「你要的是鼎盛背後那幾條大魚。」

  李青雲沒回答。

  「那些對沖基金。」宋婉的手指在紙上划過。「每一個背後都站著華爾街最老的家族。你動他們。等於捅了馬蜂窩。」

  「我已經捅過了。」李青雲說。「三天前。納斯達克。他們砸了幾十個億。沒砸動。」

  宋婉沉默了。

  鐵椅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換了個坐姿。

  「我簽字。把這些東西給你。」宋婉盯著李青雲的眼睛。「我能得到什麼。」

  「減刑。十五年變三年。」李青雲豎起一根手指。「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宋志遠。」

  宋婉的身體僵了。

  「你爸昨天從協和轉到通州的療養院了。心梗之後。他的身體撐不了太久。」李青雲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天氣預報。「他在體制內的關係已經被清乾淨了。紀委那邊的舉報材料。我可以壓。也可以放。」

  宋婉的指甲陷進掌心。手銬的鐵鏈繃得很緊。

  「你答應簽字。宋志遠的舉報材料。我收回來。他可以安安穩穩地在通州養老。沒人找他麻煩。」

  「你不簽。」李青雲停了一下。「那份材料明天就到中紀委的案頭上。你爸的年紀。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會見室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螢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宋婉低下頭。

  很長時間。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壓什麼東西。

  「李青雲。」宋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麼。」

  李青雲沒說話。

  「不是你把我送進來。不是你毀了我的公司。不是你在質詢會上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出醜。」

  宋婉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我最恨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把我當成對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在你眼裡。我只是一顆棋子。從第一天在長安俱樂部見面開始。你就知道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甚至提前準備好了這張紙。」她看著桌上那張A4紙。「連條件都寫好了。你知道我不得不簽。因為你捏著我爸。」

  李青雲看著她。

  「你說得對。」李青雲開口了。「我確實沒把你當對手。」

  宋婉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不是因為你不行。」李青雲往前靠了靠。「是因為你站錯了位置。你拿著華爾街的錢。來中國的地盤上搶中國的東西。你就註定只能是棋子。不管你多聰明。」

  宋婉閉上眼。

  十秒。

  二十秒。

  她睜開眼。伸出手。

  「給我筆。」

  管教送來一支原子筆。

  宋婉在A4紙的底部簽了字。字跡很穩。沒有顫抖。

  簽完。她把筆放在桌上。筆滾到鐵欄杆旁邊停住了。

  「名單。」宋婉仰靠在鐵椅背上。「鼎盛背後一共對接過七家對沖基金。其中三家是幌子。真正出錢的只有四家。」

  她閉著眼。一個一個報名字。

  「格里芬資本。莊臣家族信託。黑石旗下的第三號離岸基金。還有一個。」

  她停了一下。睜開眼。

  「貝爾斯登的特別項目部。」

  李青雲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貝爾斯登。

  華爾街五大投行之一。1998年如日中天。

  但他知道。六年後。這個名字會從華爾街永遠消失。

  「資金通道呢。」李青雲問。

  「全走瑞士。蘇黎世的一家私人銀行。」宋婉報了一串帳號。「這條通道還活著。他們一直在用。」

  李青雲把帳號記在腦子裡。沒有紙筆。這種東西不能留在紙面上。

  他站起來。

  「宋婉。」

  宋婉坐在鐵椅上。沒有動。

  「三年很快的。」李青雲把大衣的領子翻起來。「出來之後。如果你還想做投資。可以來找我。」

  宋婉愣了。

  她看著李青雲的背影。灰色的羊絨大衣消失在鐵門後面。

  鐵門關上。鎖扣落下。聲音沉悶。

  宋婉坐在空蕩蕩的會見室里。看著桌上那張簽了字的A4紙。

  她低下頭。手銬的鐵鏈垂在桌面下。

  半晌。

  她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瘋狂。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被徹底擊碎之後的,近乎釋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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