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半殘的刀,也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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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李青雲沒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維港三號碼頭的遊艇結構圖。鉛筆在紙上畫了幾條線。標註出底艙的兩個出口位置。

  陳默蹲在地板上。把加密筆記本的網線重新插了一遍。

  「埃文最新消息。」陳默抬頭。「塔里克派了代理人。約旦裔。瑞士護照。名叫法赫德·阿爾-薩利姆。律師身份。兩小時前從杜拜飛蘇黎世轉機。預計今天下午三點到香港。」

  李青雲鉛筆沒停。

  「隨行人員?」

  「三個。」陳默看著屏幕。「護照顯示都是黎巴嫩商人。但埃文調了他們入境杜拜的海關影像。三個人走路的步幅一模一樣。七十五公分。軍人。」

  李青雲把鉛筆放下。

  三個軍人。加上一個律師。

  這不是來買圖紙的。

  這是來抓人的。

  「三井呢。」

  「高橋誠。國泰CX505。」陳默看了一眼表。「再過五個小時落地。」

  「就他一個人?」

  「一個人。但他訂了兩間房。海景雙人套。」

  一個人訂兩間房。

  「另一個人走的不是民航。」李青雲站起身。

  陳默愣了兩秒。明白了。

  三井不可能只派一個情報員來買五千萬美金的圖紙。另一個人一定是走灰色渠道入境。黑船。或者陸路從深圳過關。

  「盯住高橋誠。」李青雲走到窗前。「他接觸的第一個人。就是三井在香港的暗樁。」

  「明白。」

  天邊泛出一線灰白。

  維港的海水從黑色變成鐵灰色。

  遠處的貨輪拉響了汽笛。

  上午十點。

  維港三號碼頭。

  一艘三層白色遊艇靜靜停泊在泊位上。船身刷著金色的「LIGHTCONE」標識。甲板上鋪著柚木地板。

  李青雲踩著跳板走上去。

  陳默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箱。

  遊艇駕駛室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船長。光頭。手臂上有紋身。前皇家海軍退役。光錐高薪養了三年。

  「底艙信號屏蔽網調試完了嗎。」李青雲問。

  「完了。」船長指著控制台上的一排開關。「這個紅色的。按下去。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無線信號歸零。衛星電話。手機。GPS。全部變磚頭。」

  李青雲走到底艙。

  空間不大。一張紅木會議桌。八把椅子。牆壁包著隔音棉。

  前後兩扇門。液壓防爆結構。關上之後從裡面打不開。

  陳默把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是那台加密筆記本。

  「拍賣演示用的。」陳默接上投影線。「假圖紙的文件目錄界面。我讓埃文做了三層交互。第一層是加密封面。第二層是目錄索引。第三層才是數據包。一般人看到前兩層就會信。」

  李青雲看著屏幕上那些錯綜複雜的工程代碼和三維建模預覽圖。

  以假亂真。

  「信號屏蔽開啟之後。」李青雲敲了一下桌面。「木馬的數據怎麼傳出去。」

  「延時觸發。」陳默說。「木馬植入後不會立刻連接外網。等對方把數據拷貝回自己的設備。離開屏蔽區。接入任何網絡的瞬間。木馬激活。所有數據回傳到埃文的伺服器。」

  李青雲點了下頭。

  他走回甲板。靠在船舷上。看著碼頭。

  下午一點。

  國泰CX505降落在啟德機場。

  三百多名乘客魚貫走出到達廳。

  高橋誠穿著一件灰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手拉一隻黑色登機箱。步子不快。表情平淡。

  他走出到達廳。沒有打車。

  一輛銀色豐田皇冠停在出口。車窗搖下來半截。裡面伸出一隻手。遞了一個信封。


  高橋誠接過信封。塞進風衣內袋。坐進后座。

  豐田皇冠匯入車流。

  光錐外勤的摩托車在三個車道之外跟著。騎手戴著全盔。用喉部麥克風說話。

  「目標上車。車牌號HK-AT-7749。方向九龍。」

  半島酒店。

  陳默接到消息。

  「高橋誠到了。接他的車登記在一家叫『東方明珠貿易』的公司名下。註冊地址是尖沙咀一個寫字樓。」

  李青雲沒回頭。

  「東方明珠貿易。」他重複了一遍。「查這家公司過去三年的進出口報關記錄。看看有沒有跟三井住友往來。」

  「明白。」

  下午三點十五分。

  另一架航班落地。

  法赫德·阿爾-薩利姆走出國際到達廳。西裝革履。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身後跟著三個穿深色西裝的「商人」。

  四個人走路的節奏完全一致。

  外勤拍下照片。傳回酒店。

  陳默把照片放大。看著那三個「商人」的手。

  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

  不是拿筆的手。是扣扳機的手。

  「塔里克的人到了。」陳默說。

  李青雲看了一眼照片。

  「幾點了。」

  「三點二十。」

  「拍賣定在明晚八點。」李青雲走到衣櫃前。拉開門。裡面掛著一套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裝。「三井。塔里克。全到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還差一個。」

  陳默看著他。不明白。

  敲門聲響了。

  兩下。停頓。一下。

  這是蠍子的暗號。

  陳默走到門前。手搭在門把上。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手僵住了。

  拉開門。

  蠍子站在走廊里。

  病號服的領口從黑色外套里露出來。白色的。上面有洗不掉的消毒水漬。

  臉上沒有血色。眼眶凹下去一圈。顴骨突出來。

  左臂垂在身側。外套的袖子空蕩蕩的。石膏和夾板把整條胳膊固定成一個彆扭的角度。

  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裹著三層紗布。紗布的邊緣洇出暗紅色的血漬。已經幹了。結成硬殼。

  只有三根手指能彎曲。

  他站在那裡。沒說話。

  李青雲站在落地窗前。轉過身。

  兩個人對視。

  李青雲的目光從蠍子的左臂移到右手。又移到臉上。

  他沒問你怎麼來的。

  沒問傷好了沒有。

  沒問誰放你出院的。

  「坐下。」

  兩個字。

  蠍子邁進房間。門在身後關上。他繞過茶几。走到靠牆的單人沙發旁。

  坐下了。

  外套里的石膏夾板磕在扶手上。他皺了一下眉。

  右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摺疊軍刺。

  大拇指抵住刀柄。食指和中指扣住刀背。

  咔。

  刀身彈開。

  他把軍刺放在茶几上。刀刃朝向房門方向。

  然後閉上眼。

  兩分鐘後。呼吸變得又輕又穩。

  他睡著了。

  陳默站在一旁。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茶几上那把軍刺的刀刃反著燈光。

  李青雲看了蠍子幾秒。

  他走回桌前。拿起電話。

  「埃文。」

  「在。」

  「遊艇上加一個位置。底艙。燈光死角。」


  「給誰?」

  「一把半殘的刀。」

  李青雲掛斷電話。

  他拿起桌上的遊艇結構圖。在底艙左側的角落裡畫了一個叉。

  那個位置。正好在會議桌的盲區。

  坐在主位的人看不到。

  站在門口的人也看不到。

  但只要有人動手。那個角落到最近一把椅子的距離。

  一步半。

  李青雲把鉛筆放下。

  窗外。維港的落日把整片海面燒成了橘紅色。

  明天晚上八點。

  這場局。該收網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沓文件。

  最上面一張。蓋著國徽紅印。

  特殊商貿特權豁免書。

  他把文件塞進西裝的內袋。

  扣上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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