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廢棄船廠,這裡的規矩是沒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塘沽,北塘船廠舊址。

  生鏽的鐵門敞著,兩台三層樓高的龍門吊像巨大的黑色骨架,卡在夜色里。探照燈亂晃,光柱像把亂揮的刀,時不時割開黑暗。

  還沒進門,重金屬的鼓點就砸在胸口上。

  那是重低音炮轟出來的噪音,震得地面上的積水都在跳。

  門口站著兩個光膀子的漢子,手裡拎著鋼管,眼神渾濁,盯著李青雲那輛破普桑。

  劉強縮在后座,把那件軍大衣裹緊了點。他這輩子就在中關村見過城管追人,哪見過這種陣仗。

  「下車。」

  李青雲推開車門,皮鞋踩進混著機油的泥水裡。

  蠍子跟在後面,帽檐壓得很低。

  剛走到大門口,一根鋼管橫了過來。

  「生臉?」

  攔路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露著一口黃牙,鋼管在李青雲胸口戳了兩下:「懂規矩嗎?這地兒不是看戲的,入場費,一人一萬。」

  李青雲沒動,甚至沒看那根鋼管。

  他只是把煙叼在嘴裡,偏了偏頭。

  「蠍子,清路。」

  「咔嚓。」

  聲音很脆,像是折斷了一根枯樹枝。

  壯漢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反折。那根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蠍子一腳踹在他膝蓋窩裡。

  「砰!」

  壯漢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連慘叫都被喉嚨里的血沫子堵了回去。

  另一個看門的剛舉起管鉗,蠍子反手一巴掌抽過去,直接把人抽得轉了兩圈,一頭栽進旁邊的廢鐵堆里,不動了。

  從動手到結束,兩秒。

  李青雲踩著那個跪地壯漢的後背,一步跨進了大門。

  裡面是個修羅場。

  幾百號人圍在一個巨大的空地上,嘶吼聲蓋過了海浪。空氣里全是劣質酒精、燒焦的橡膠和濃烈的荷爾蒙味。

  在那群狂熱的賭徒中間,一輛紅色的法拉利F355停在探照燈最亮的地方。

  引擎還在空轟,藍色的尾焰像毒蛇的信子,一吞一吐。

  車頂上坐著個人。

  一頭紅毛,沒穿上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胳膊上紋滿了黑色的圖騰,密密麻麻,那是用來遮掩針孔的。

  趙家私生子,趙狂。

  他手裡拎著一瓶伏特加,腳底下踩著一個人。

  被踩著的那人穿著賽車服,頭盔已經被砸爛了,臉上全是血,正在地上抽搐。

  「跑不過我?」

  趙狂把伏特加瓶口朝下,烈酒嘩啦啦澆在那人爛得像爛桃子一樣的臉上。

  「啊!」

  地上的賽車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疼得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

  趙狂仰天大笑,笑聲尖銳刺耳,身體因為極度亢奮而微微顫抖。他猛地跳下來,一腳踢在那人的肋骨上。

  「廢物!連我的尾燈都看不見,留著手有什麼用?」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扳手,就要往那人的右手上砸。

  周圍的人群非但沒怕,反而更瘋了。

  「廢了他!瘋皇!」

  「砸!砸爛他的手!」

  這就是津門地下的規矩。沒規矩,就是最大的規矩。

  李青雲站在外圍,點燃了嘴裡的煙。

  這人瞳孔放大,動作虛浮但爆發力極強,典型的藥勁兒上頭。這種瘋子,比趙立那種玩陰謀的更難纏,因為他不怕死,也不怕後果。

  「蠍子。」

  李青雲吐出一口煙霧,「這地兒太吵了,讓他們閉嘴。」

  蠍子把手裡的黑色皮箱往旁邊的廢油桶上一放。

  「啪嗒。」

  鎖扣彈開。

  他抓著箱子的邊緣,用力一掀,然後猛地把箱子底朝天扣在那個用來下注的鐵桌子上。


  嘩啦!

  十萬塊錢,全是舊鈔,像磚頭一樣砸在鐵皮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間,穿透了重金屬的鼓點。

  離得近的幾個賭徒愣住了。

  接著,這種安靜像瘟疫一樣蔓延。

  一圈,兩圈。

  不到半分鐘,整個場子死一般寂靜。只有那輛法拉利的引擎還在低吼。

  幾百雙眼睛轉過來,死死盯著那堆錢,又盯著站在錢堆後面的李青雲。

  在津門這種地方,有錢人不少。

  但敢在這個場子裡這麼砸錢的,通常活不過五分鐘。

  趙狂手裡的扳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那雙渾濁發紅的眼睛,鎖定了李青雲。

  「新面孔?」

  趙狂扔了扳手,從車頂上跳下來。

  他走路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摔倒,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戾氣。

  周圍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趙狂走到李青雲面前,距離不到十公分。

  那股子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伸出那條紋滿圖騰的胳膊,手指頭上全是油污,輕輕戳了戳李青雲的胸口。

  「京城來的?」

  趙狂歪著頭,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這錢,你是打算給自己買棺材?」

  李青雲沒躲。

  他伸手把那個戳在胸口的手指撥開,動作輕得像是在撣灰。

  「棺材太貴,這錢只夠買個樂子。」

  李青雲指了指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又指了指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賽車手。

  「那隻手太髒,看著倒胃口。我想看點別的。」

  「哦?」

  趙狂的眼睛眯了起來,裡面閃爍著危險的光,「你想看什麼?」

  李青雲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直接把兩人的距離拉到了鼻尖對鼻尖。

  「聽說你在津門跑得最快?」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把沒開刃的刀。

  「我想跟你跑一圈。」

  全場譁然。

  有人吹口哨,有人幸災樂禍。

  跟瘋皇跑車?

  在這裡,跟趙狂跑車只有兩種結果:要麼被他撞死,要麼為了躲他撞死。

  趙狂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大笑。

  他笑得直不起腰,猛地抓起那瓶伏特加,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然後把剩下的酒全灑在地上。

  「跑一圈?行啊!」

  趙狂猛地把空酒瓶砸碎在地上,玻璃渣子四濺。

  他指著那輛法拉利的副駕駛座,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

  「規矩改了。」

  「今晚我不跟車跑,我跟人跑。」

  趙狂抓著李青雲的領子,把他往車那邊拽:「你坐我的副駕。我開這一圈,只要你沒嚇尿褲子,這十萬塊錢你拿走。」

  「要是你叫了一聲,或者吐了。」

  趙狂舔了舔嘴唇,指著地上的玻璃渣子:「你就把這些渣子,全給我吞下去。」

  劉強在後面腿都軟了,想去拉李青雲,卻被蠍子死死按住。

  李青雲低頭,看了看趙狂那隻抓著自己領子的手。

  然後他笑了。

  「坐車沒意思。」

  李青雲抬起手,指了指法拉利擋風玻璃內側。

  那裡夾著一張不起眼的單據,被雨刮器壓著一角,上面有個模糊的「鋼材」字樣。

  那是趙家今晚這批貨的提貨單。

  也是趙狂這種瘋子才會幹的事:把價值幾億的罪證隨手扔在車裡,當成廢紙。

  「咱們玩大點。」

  李青雲掙開趙狂的手,整理了一下領口。

  「我要跟你跑。我自己開車。」

  「我輸了,這十萬歸你,我的命也歸你。」

  李青雲指著那張單據,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要是你輸了。」

  「我要你車裡那張擦屁股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