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張廢紙,壓垮一個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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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志辦的院子裡,破舊的四合院突然熱鬧起來。

  老張和小王抱著掃帚,一臉懵逼地站在偏廳門口。

  李青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清單,聲音很輕,但沒人敢不聽。

  「把那間偏廳清理出來,桌子擦乾淨,牆上掛紅布。」

  老張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李主任,咱們這是要幹什麼?」

  李青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辦展覽。」

  老張愣住:「咱們這破地方,辦什麼展覽?」

  「黨史文物搶救性整理工作匯報展。」李青雲把清單遞給他,「今天務必弄好。」

  老張接過清單,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項目,倒吸一口冷氣。

  小王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這,這得干到半夜啊。」

  李青雲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拍在桌上。

  「加班費。」

  老張和小王對視一眼,拿起掃帚,衝進偏廳。

  李建成坐在正房的長條桌前,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青雲,這樣真的行嗎?」

  李青雲從檔案室抱出一摞發黃的文件,放在桌上。

  「爸,您只管配合我,別的不用管。」

  他從文件堆里抽出幾份,放進玻璃框裡。

  每一份文件都被精心挑選過。

  有建國初期的捐款名單,有抗戰時期的慰問信,還有幾張發黃的照片。

  看起來,都是正能量的歷史資料。

  但最深處的那個玻璃框,李青雲用紅布蓋得嚴嚴實實。

  傍晚,偏廳清理完畢。

  紅布掛在牆上,玻璃框整齊排列,燈光打得很柔和。

  李青雲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簡陋卻不失莊重的展廳,點了點頭。

  「老張,明天早上八點開門。」

  老張擦了擦額頭的汗:「李主任,這展覽給誰看啊?」

  李青雲沒回答,轉身走進正房。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劉大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不耐煩。

  李建成接過電話,深吸一口氣。

  「劉司長,是我,李建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事嗎?」劉大鈞的語氣透著居高臨下的冷淡。

  李建成的聲音放得很低,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劉司長,昨天是我冒昧了,打擾您了。」

  「知道就好。」劉大鈞冷笑一聲,「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有,有事。」李建成連忙說,「我們在整理檔案時,發現了一些關於令尊當年的珍貴手稿。」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了一下。

  「什麼手稿?」

  「都是令尊當年的親筆信,還有一些檢舉材料的副本。」李建成頓了頓,「我們在猶豫要不要編入《黨史風雲錄》,想請您來鑑定一下,看看是否合適。」

  劉大鈞的語氣變了,帶著幾分試探。

  「我父親的手稿?什麼內容?」

  「都是光輝事跡,字字泣血,大義滅親。」李建成的聲音很誠懇,「我們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知道老一輩革命家的風骨。」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劉大鈞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下來。

  「行,我明天抽時間去看看。」

  「那就麻煩劉司長了,我們恭候您。」

  李建成掛斷電話,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青雲站在旁邊,平靜地說:「魚,咬鉤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史志辦門口。

  劉大鈞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大背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員笑容。

  身後跟著秘書和兩個記者。

  記者扛著攝像機,脖子上掛著相機。

  劉大鈞站在院門口,皺了皺眉,捂住鼻子。

  「這地方,真夠破的。」

  秘書連忙點頭:「劉司長,您受累了,這種地方您都親自來。」

  劉大鈞擺擺手,大步走進院子。

  李建成早就站在門口等著。

  他看到劉大鈞,連忙迎上去,臉上堆滿笑容。

  「劉司長,您來了,辛苦您了。」

  劉大鈞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積雪和破房子,語氣透著輕蔑。

  「李主任,這地方可真夠艱苦的。」

  李建成陪著笑:「條件簡陋,讓劉司長見笑了。」

  劉大鈞走進偏廳,看到牆上的紅布和玻璃框,臉色緩和了些。

  「還挺像回事的。」

  李青雲站在展廳門口,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閒裝,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劉司長,我是李建成的秘書,也是這次展覽的籌備人。」

  劉大鈞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帶我看看吧。」

  李青雲走在前面,聲音溫和。

  「劉司長,這次展覽的主題是'艱苦奮鬥,大義滅親',展出的都是老一輩革命家的珍貴文物。」

  他指了指第一個玻璃框。

  「這是建國初期的捐款名單,上面有您父親的名字。」

  劉大鈞湊近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父親當年確實捐了不少錢。」

  記者立刻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照。

  李青雲繼續往前走,指著第二個玻璃框。

  「這是抗戰時期的慰問信,您父親寫給前線戰士的。」

  劉大鈞接過玻璃框,仔細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字,確實是我父親的筆跡。」

  秘書連忙說:「劉司長,這些資料太珍貴了,應該好好保存。」

  劉大鈞點頭:「這是國家的財富,必須保護好。」

  李青雲笑著說:「劉司長說得對,所以我們才請您來鑑定。」

  他繼續往前走,每到一個展櫃,都會詳細介紹。

  劉大鈞聽得飄飄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記者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秘書在旁邊記錄著劉司長的每一句話。

  終於,李青雲停在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展櫃前。

  展櫃用紅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劉大鈞看著這個展櫃,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李青雲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劉司長,這就是令尊當年的親筆信,字字泣血,為了革命大義滅親,真是感人肺腑。」

  他伸出手,握住紅布的一角。

  「我們特意放在最後,就是想讓劉司長親自揭幕。」

  劉大鈞的虛榮心被徹底激發。

  他整了整衣領,站直身體。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青雲鬆開手,紅布滑落。

  玻璃框裡,一封發黃的信紙安靜地躺在那裡。

  劉大鈞湊近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從紅潤,變成慘白,繼而發青。

  那不是什麼光輝事跡。

  那是一封檢舉信。

  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見。

  「我實名檢舉王建國同志在土改期間貪污公款,私藏黃金,並與地主階級勾結。」

  「為了讓組織相信我的檢舉,我特意偽造了王建國的帳本,並買通了兩個證人。」


  「這些證據雖然是假的,但王建國確實有問題,我這麼做是為了革命。」

  「事成之後,望組織提拔。」

  落款:劉衛國。

  劉大鈞的手指開始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記者湊過來,舉起相機。

  「劉司長,這信的內容真感人,我拍一張。」

  「別拍!」劉大鈞猛地擋在展櫃前,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記者愣住:「劉司長,怎麼了?」

  劉大鈞的額頭冒出冷汗,他強撐著笑容。

  「這,這還要保密審核,不能亂拍。」

  李青雲站在旁邊,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是啊,劉司長,我們在猶豫要不要收錄進史書,畢竟這也反映了歷史的複雜性嘛。」

  劉大鈞轉過頭,死死盯著李青雲。

  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李青雲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刀。

  劉大鈞深吸一口氣,轉頭對秘書和記者說。

  「你們先出去,我和李主任有些事要談。」

  秘書和記者對視一眼,走出偏廳。

  門關上了。

  偏廳里只剩下劉大鈞,李建成,和李青雲。

  劉大鈞拉住李建成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老李,這東西,可能是偽造的,不能亂發。」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們把原件交給我,我帶回去鑑定,鑑定完了再決定要不要公開。」

  李青雲插話,聲音很輕。

  「原件我們可以封存,但這複印件嘛。」

  他頓了頓。

  「而且咱們單位連保管費都沒有,這紙都要發霉了,說不定哪天就被老鼠啃了。」

  劉大鈞的臉色更白了。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經費我批,雙倍,馬上就辦。」

  他看著李青雲。

  「但這東西。」

  李青雲打斷他。

  「不僅經費,我們還需要一批辦公設備,還有這院子的修繕款。」

  他笑了。

  「劉司長支持史志工作,我們當然會替尊者諱。」

  劉大鈞癱軟在椅子上,手指在顫抖。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空白的撥款單,拿起筆,在上面簽字。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簽完後,他把撥款單扔在桌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偏廳。

  李建成看著那張撥款單,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青雲走到玻璃框前,看著那封信,平靜地說。

  「爸,暖氣費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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