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子局攤牌,我教貪官爹怎麼當真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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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東海市的權力中樞,市府大院的紅磚小樓里,一片靜謐。

  李建成書房的燈還亮著。

  沒有開頂燈,只有一盞老舊的檯燈,在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李建成坐在寬大的椅子裡,半個身子陷在陰影中。

  他沒有看文件,也沒有喝茶。

  只是靜靜地坐著,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京城那位趙部長離開時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建成啊,你生了個好兒子。」

  這是誇獎。

  「不過,有些事,也該清理清理了。」

  這是敲打。

  更是警告。

  一種久違的危機感,從他權力的根基深處,緩緩升起。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李青雲推門而入。

  他換了一身居家的便服,臉上那股子紈絝的囂張氣斂去了不少,顯得沉靜。

  「爸,您找我。」

  李建成沒有讓他坐,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書桌前。

  光,正好打在李青雲的臉上。

  李建成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

  從小到大,就是一個扶不上牆的阿斗。

  除了惹是生非,花天酒地,他什麼都不會。

  可今天,在三號會議室,在趙部長面前。

  那個侃侃而談,邏輯縝密,對國企改革的脈絡把握得如此精準的年輕人。

  真的是他嗎。

  「紡織廠的事,你從哪裡學來的。」

  李建成的嗓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

  「破產重組,工人持股。」

  「這些詞,是誰教你的。」

  李青雲的回答滴水不漏。

  「爸,我平時雖然混,但也看書。」

  「香江那邊的雜誌,還有一些內參,都提到過這些。」

  「我就是把看到的東西,跟我那個廠長同學遇到的情況,對著想了想。」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一個頂級衙內,能接觸到普通人接觸不到的資訊,再正常不過。

  李建成沉默了。

  他寧願相信這個解釋。

  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那太可怕了。

  「你今天,風頭出得太大了。」

  李建成終於點燃了那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趙部長的賞識,是好事,也是壞事。」

  「以後,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盯著我們家。」

  李青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道理,他比誰都懂。

  前世三十年的紀檢生涯,他就是那雙盯著別人的眼睛。

  「青雲。」

  李建成忽然換了個稱呼。

  他不再叫那個帶著幾分怒氣的「混帳東西」,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你覺得,我們家現在,最大的危機是什麼。」

  這是一個問題。

  也是一個考驗。

  李青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里,迅速將前世的記憶碎片,重新拼湊。

  父親落馬,牽扯出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而那張網的第一個節點,那個被第一個撕開的口子。

  是一個人。

  「爸,趙部長說要清理清理。」

  李青雲緩緩開口。

  「他不是在說紡織廠的爛攤子。」

  「他是在提醒您,您的身邊,有不乾淨的人。」


  李建成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

  「誰。」

  「一個您覺得最可靠,但實際上,最可能把我們家拖下水的人。」

  李青雲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的胃口,已經超出了您能控制的範圍。」

  「他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長到,已經搭上了別家的船。」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李建成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幾秒鐘後,他把菸頭,重重地摁在菸灰缸里。

  「張承安。」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

  國土規劃廳,廳長。

  也是他李建成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是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土地交易時,最鋒利的一把刀。

  更是外界公認的,東海第一貪官李建成麾下的,第一號馬前卒。

  李青雲心中一片雪亮。

  就是他。

  前世,正是這個張承安,在被紀檢委調查的初期,為了自保,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了李建成的身上。

  他交出了一本帳本。

  一本記錄了李建成多年來,所有通過土地項目斂財的,鐵證如山的帳本。

  這本帳,成了壓垮李建成的最後一座山。

  「爸,您知道他有問題。」

  李青雲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可您不知道,他的問題,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疲憊,從骨子裡透出來。

  他何嘗不知道。

  張承安最近的吃相,越來越難看。

  一塊地,他李建成點頭,拿三成。

  他張承安經手,就要拿四成。

  甚至,他還背著自己,和隔壁省份的某些資本,勾勾搭搭。

  這已經不是貪婪。

  這是在挖李家的根基。

  「他是我的學生,跟了我二十年。」

  李建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以為,我能鎮住他。」

  「爸。」

  李青雲打斷了他。

  「狗養不熟,就會咬主人。」

  「尤其是一條嘗過血腥,又覺得自己翅膀硬了的瘋狗。」

  這句話,說得極其難聽。

  也極其刻薄。

  李建成猛地睜開眼,他看著自己的兒子。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異動,只有一種看透人心的冷漠。

  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冷漠。

  「你想說什麼。」

  「這種人,不能留。」

  李青雲一字一頓。

  「爸,官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您現在對他心軟,就是把刀柄,遞到他的手上。」

  「等到他覺得時機成熟,或者遇到危險,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把刀捅進您的心臟。」

  這些話重重砸在李建成的心上。

  他當然想過要處理張承安。

  但那需要時機,需要手段,需要一個萬全之策。

  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官場大地震。

  「怎麼除。」

  李建成問。

  「他手上,有我太多東西。」

  這才是關鍵。

  張承安就是一顆綁在他身上的炸彈,剪錯了線,就會一起粉身碎骨。

  「爸,對付這種人,不能按規矩來。」

  李青雲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

  「您要做的,不是把他送進紀委。」

  「那會牽扯出太多人,太多事,最後火還是會燒到您自己身上。」


  李青雲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意。

  「我們要讓他,自己爛掉。」

  「讓他用最不體面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但要除掉他,還要借他的死,立威。」

  「您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背叛您,是什麼下場。」

  「讓那些首鼠兩端,心裡有小九九的人,都把尾巴夾起來。」

  書房裡一片寂靜。

  李建成感覺自己的後背,升起一股涼意。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

  這哪裡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這份心機,這份狠辣,這份對人心的算計。

  簡直比他這個在官場沉浮了半輩子的人,還要老道。

  他忽然發現。

  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的兒子。

  李青雲站直了身子。

  「爸,我聽說,張廳長有個愛好。」

  「他很喜歡去城西郊區的一家私人會所賭錢。」

  「而且,賭得很大。」

  李建成的瞳孔微縮。

  這件事,他知道。

  但知道的人,絕不超過三個。

  自己的兒子,是怎麼知道的。

  「爸,您什麼都不用做。」

  李青雲重新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

  「您就當,您從來沒有過他這個學生。」

  「剩下的事,交給我。」

  李建成看著他,許久,許久,沒有說話。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袋,推到桌子邊。

  「這是張承安的一些資料,你拿去看吧。」

  李青雲拿起檔案袋,沒有看,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爸,還有一件事。」

  「那個林楓,不能再留在您身邊了。」

  李建成一怔。

  「他只是個秘書。」

  「爸,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李青雲沒有再解釋。

  他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

  書房裡,只剩下李建成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那盞燈,光暈有些刺眼。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坐了幾十年的書房。

  今晚。

  格外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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