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或許重逢在奈何橋
半個月後，香江市的上層圈子裡，悄然傳出了霍家老一輩霍華賢先生因癌症病逝的消息。
葬禮低調而莊重，僅在家族內部與少數至交之間進行。
霍華賢的靈柩安葬入霍家祖墳，牌位請進祠堂，享年七十三歲。
於外界而言，這不過是一位富商尋常的生老病死。
葬禮那日，細雨霏霏。
林西離一身黑衣，靜立人群中。
她望著霍華賢的遺像，那張與霍南琛有幾分相似、卻已永遠定格的面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敬意與哀傷。
霍奶奶在老宅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到她身邊。
老人家雙眼紅腫，拉住林西離的手，聲音嘶啞：「西離啊，南琛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他叔爺最疼的就是他了啊。」
林西離用力回握奶奶的雙手，「奶奶，南琛他之前臨時接到一個很重要的跨省醫療交流任務，封閉式的，聯繫不上。」
「等他回來，我一定讓他來看叔爺。」
霍奶奶滿是失落與心疼，嘆了口氣，「這可是最疼他的叔爺呀，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哎，他到時候肯定會內疚的……」
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一旁的陸清姝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霍奶奶另一側胳膊，溫言勸慰，並用別的話題轉開了老人的注意力，將此事遮掩過去。
葬禮結束，人群漸散。
林西離獨自走在漸漸停歇的雨里，黑色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冰涼一片。
她抬頭望向依舊陰沉的天，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空蕩蕩的頸間，那裡曾有一枚溫潤的藍雪花。
如今，兩枚藍雪花，一枚被她鎖進盒子，封存了過往的甜蜜。
另一枚，則隨著它的主人，去了生死未卜的遠方，陷入一場寂靜而漫長的等待。
她知道，小鎮醫生只是脫離霍家後選擇的職業掩護，如果沒有脫離霍家，化學工程師也將是他的職業掩護。
他真正的戰場，是在生物病毒防禦這條無聲且兇險的戰線上，以生命進行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暗戰。
而她自己，曾經竟為了那句「夫妻間應毫無保留信任」的可笑執著，責怪他的隱瞞。
如今她懂了。
有些愛，註定不能宣之於口，有些守護，必須埋於最深的黑暗。
她會等。
像藍雪花一樣，在自己的土壤里堅韌生長，勇敢面對風雨，靜候或許會來的陽光。
而生活，還要繼續。
法證部的工作、博士的學業、未來的路，她都要一個人，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也許是奇蹟降臨，也許是等待成了常態，也許重逢之地，會是奈何橋邊。
霍華賢的葬禮過後，霍東華書房內，紅木門緊閉著。
霍南譽站在父親霍東華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前，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潤爾雅，只有壓抑的質問。
「父親，」他聲音低沉，「叔爺和南琛的事，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霍東華坐在高背椅中，手中緩緩盤著一對核桃，抬眼看向長子，沒有否認。
「你叔爺的事我知道，南琛的我隱隱有些猜測。」
「他從小就展露物理、化學、生物方面的超高天賦，又被他叔爺喜歡帶在身邊多少能料到一些。」
「只不過，組織上從沒有正式知會過。」
霍南譽緊著的眉心這才鬆開點來，「那他現在是不是可以恢復霍家身份了？重新入族譜？」
「恢復？入族譜？」
霍東華手中核桃一停，「你以為霍家的規矩是兒戲嗎？他不肯聯姻，就必須放棄霍家子弟的身份、權利和繼承權，這是祖訓。」
「我若為他破例，霍氏宗族如何維護下去？又如何面對各房？」
「他有天賦，對國家忠誠，也是他身為公民應盡的責任！」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不守家規，就不能進族譜、入祖墳、進祠堂，這是兩碼事。」
霍南譽面色一沉，「父親，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是你的親兒子，萬一他，你讓他魂歸何處？無家可歸嗎？」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霍南譽怔了怔，覺得沒必要再談下去，準備轉身離開，「我先下去了。」
「站住！」霍東華突然肅聲叫住他，「你叔爺和南琛的事，霍家除了我、你，還有清姝，不准再有第四人知道。」
「我明白。」霍南譽背對著父親答道。
「還有，」霍東華從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給這家科防公司注資五百億，一周內完成。」
霍南譽轉過身，疑惑不解，「五百億？父親，半年前你才讓我向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投了五百億，至今未見回報。這不符合你的投資風格。」
他一直知道父親有些投資，從不讓他過問，但這樣投下去，縱是印鈔機也跟不上。
霍東華起身：「別多問，你不是霍家如今的掌權人？全球頂尖操盤手嗎？沒錢就去賺。」
霍南譽接過資料一看，科防、生物，心頭巨震：「父親，你難道……」
「慎言！」霍東華打斷他，又遞來一張名單，「用隱蔽方式，給這七個家庭各送一百萬現金和一套房，這是上面給他們的津貼。」
「他們的身份即便犧牲也不能公開，這是為了保護他們身邊的人。」
「你另外想辦法給這些家庭行些方便，切記不可曝光。」
霍東華聲音低了下來，「我老了，這些事以後交給你，是組織信得過你，我才讓你接棒。」
霍南譽沉默良久，終於消化完這驚人信息。
他向父親深深鞠了一躬，「在大義面前，您做的對，我能理解，也會接棒，做得更好。」
他抬起頭，話鋒忽然一轉，「但您是一位不合格的父親。」
霍東華身形微頓，隨即訓道，「霍南譽，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霍南譽本就替弟弟鳴不平，此刻見父親能如此妥貼安排掛念其他犧牲者及家人，可卻始終沒有擔心過他另外一個兒子一點。
「母親的事，你明明知道是母親利用了南琛，他那時才七歲，你對他隱瞞真相，有沒有想過。」
霍南譽喉嚨一緊，「從小背負著對母親的內疚，被家規束縛，背負著使命獨自長大，對他何其殘忍，他也是活生生的人來的。」
霍東華眼中閃一絲波瀾：「南譽，我說過，他很愛他母親，你認為說出來，他能接受得了嗎？」
「他又何曾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絲父親的溫暖？」霍南譽聲音發顫，「如今你還要為了家規繼續冷落他？」
「就算他離開霍家，你們也是有著斷不掉的血緣父子關係，何必斷得如此徹底？」
「父親，身為兄長給予的關愛是永遠代替不了父母給予的，你明白嗎？」
霍東華握著核桃的手驟然收緊，核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背過身去，望著書架上一排排的書籍，沉默良久才道：「你出去吧。」
霍南譽看著父親僵硬孤寂的背影，終究還是不忍與他繼續起爭執，握緊手中的文件與名單，轉身踏出書房。
門合上的輕響，在沉寂的大宅里，顯得格外沉重。
葬禮低調而莊重，僅在家族內部與少數至交之間進行。
霍華賢的靈柩安葬入霍家祖墳，牌位請進祠堂，享年七十三歲。
於外界而言，這不過是一位富商尋常的生老病死。
葬禮那日，細雨霏霏。
林西離一身黑衣，靜立人群中。
她望著霍華賢的遺像，那張與霍南琛有幾分相似、卻已永遠定格的面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敬意與哀傷。
霍奶奶在老宅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到她身邊。
老人家雙眼紅腫，拉住林西離的手，聲音嘶啞：「西離啊，南琛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他叔爺最疼的就是他了啊。」
林西離用力回握奶奶的雙手，「奶奶，南琛他之前臨時接到一個很重要的跨省醫療交流任務，封閉式的，聯繫不上。」
「等他回來，我一定讓他來看叔爺。」
霍奶奶滿是失落與心疼，嘆了口氣，「這可是最疼他的叔爺呀，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哎，他到時候肯定會內疚的……」
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一旁的陸清姝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霍奶奶另一側胳膊，溫言勸慰，並用別的話題轉開了老人的注意力，將此事遮掩過去。
葬禮結束，人群漸散。
林西離獨自走在漸漸停歇的雨里，黑色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冰涼一片。
她抬頭望向依舊陰沉的天，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空蕩蕩的頸間，那裡曾有一枚溫潤的藍雪花。
如今，兩枚藍雪花，一枚被她鎖進盒子，封存了過往的甜蜜。
另一枚，則隨著它的主人，去了生死未卜的遠方，陷入一場寂靜而漫長的等待。
她知道，小鎮醫生只是脫離霍家後選擇的職業掩護，如果沒有脫離霍家，化學工程師也將是他的職業掩護。
他真正的戰場，是在生物病毒防禦這條無聲且兇險的戰線上，以生命進行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暗戰。
而她自己，曾經竟為了那句「夫妻間應毫無保留信任」的可笑執著，責怪他的隱瞞。
如今她懂了。
有些愛，註定不能宣之於口，有些守護，必須埋於最深的黑暗。
她會等。
像藍雪花一樣，在自己的土壤里堅韌生長，勇敢面對風雨，靜候或許會來的陽光。
而生活，還要繼續。
法證部的工作、博士的學業、未來的路，她都要一個人，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也許是奇蹟降臨，也許是等待成了常態，也許重逢之地，會是奈何橋邊。
霍華賢的葬禮過後，霍東華書房內，紅木門緊閉著。
霍南譽站在父親霍東華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前，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潤爾雅，只有壓抑的質問。
「父親，」他聲音低沉，「叔爺和南琛的事，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霍東華坐在高背椅中，手中緩緩盤著一對核桃，抬眼看向長子，沒有否認。
「你叔爺的事我知道，南琛的我隱隱有些猜測。」
「他從小就展露物理、化學、生物方面的超高天賦，又被他叔爺喜歡帶在身邊多少能料到一些。」
「只不過，組織上從沒有正式知會過。」
霍南譽緊著的眉心這才鬆開點來，「那他現在是不是可以恢復霍家身份了？重新入族譜？」
「恢復？入族譜？」
霍東華手中核桃一停，「你以為霍家的規矩是兒戲嗎？他不肯聯姻，就必須放棄霍家子弟的身份、權利和繼承權，這是祖訓。」
「我若為他破例，霍氏宗族如何維護下去？又如何面對各房？」
「他有天賦，對國家忠誠，也是他身為公民應盡的責任！」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不守家規，就不能進族譜、入祖墳、進祠堂，這是兩碼事。」
霍南譽面色一沉，「父親，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是你的親兒子，萬一他，你讓他魂歸何處？無家可歸嗎？」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霍南譽怔了怔，覺得沒必要再談下去，準備轉身離開，「我先下去了。」
「站住！」霍東華突然肅聲叫住他，「你叔爺和南琛的事，霍家除了我、你，還有清姝，不准再有第四人知道。」
「我明白。」霍南譽背對著父親答道。
「還有，」霍東華從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給這家科防公司注資五百億，一周內完成。」
霍南譽轉過身，疑惑不解，「五百億？父親，半年前你才讓我向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投了五百億，至今未見回報。這不符合你的投資風格。」
他一直知道父親有些投資，從不讓他過問，但這樣投下去，縱是印鈔機也跟不上。
霍東華起身：「別多問，你不是霍家如今的掌權人？全球頂尖操盤手嗎？沒錢就去賺。」
霍南譽接過資料一看，科防、生物，心頭巨震：「父親，你難道……」
「慎言！」霍東華打斷他，又遞來一張名單，「用隱蔽方式，給這七個家庭各送一百萬現金和一套房，這是上面給他們的津貼。」
「他們的身份即便犧牲也不能公開，這是為了保護他們身邊的人。」
「你另外想辦法給這些家庭行些方便，切記不可曝光。」
霍東華聲音低了下來，「我老了，這些事以後交給你，是組織信得過你，我才讓你接棒。」
霍南譽沉默良久，終於消化完這驚人信息。
他向父親深深鞠了一躬，「在大義面前，您做的對，我能理解，也會接棒，做得更好。」
他抬起頭，話鋒忽然一轉，「但您是一位不合格的父親。」
霍東華身形微頓，隨即訓道，「霍南譽，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霍南譽本就替弟弟鳴不平，此刻見父親能如此妥貼安排掛念其他犧牲者及家人，可卻始終沒有擔心過他另外一個兒子一點。
「母親的事，你明明知道是母親利用了南琛，他那時才七歲，你對他隱瞞真相，有沒有想過。」
霍南譽喉嚨一緊，「從小背負著對母親的內疚，被家規束縛，背負著使命獨自長大，對他何其殘忍，他也是活生生的人來的。」
霍東華眼中閃一絲波瀾：「南譽，我說過，他很愛他母親，你認為說出來，他能接受得了嗎？」
「他又何曾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絲父親的溫暖？」霍南譽聲音發顫，「如今你還要為了家規繼續冷落他？」
「就算他離開霍家，你們也是有著斷不掉的血緣父子關係，何必斷得如此徹底？」
「父親，身為兄長給予的關愛是永遠代替不了父母給予的，你明白嗎？」
霍東華握著核桃的手驟然收緊，核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背過身去，望著書架上一排排的書籍，沉默良久才道：「你出去吧。」
霍南譽看著父親僵硬孤寂的背影，終究還是不忍與他繼續起爭執，握緊手中的文件與名單，轉身踏出書房。
門合上的輕響，在沉寂的大宅里，顯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