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母親找上門來
大年初一的清晨，霍南琛依舊準時去了衛生院坐診。
林西離在二樓的霍南琛原先弄的原實驗室里看一上午的專業書。
她伸了個懶腰，合上書，感覺有些悶，決定出去走走，正好小鎮的冬日她還沒認真看過。
下到一樓，客廳角落那輛她半年前買來的代步電動車映入眼帘。
讓她意外的是，車身沒有一絲灰塵，顯然被人擦拭過。
她插上鑰匙查看電量，顯示滿格——被充好了電。
一股暖流悄然滑過心間。
在這個家裡，總有人在默默地打點好一切，不張揚，卻細緻入微。
她戴上手套，圍上那條米白色羊絨圍巾，柔軟的觸感包裹住脖頸，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想起昨夜璀璨的煙花，和霍南琛在明明滅滅火光中顯得柔和的臉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推著電動車，正準備出門，門口卻赫然出現了兩個不速之客。
「林西離！」
一聲熟悉的聲音的響起，依舊沒帶什麼感情。
林西離推車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清來人時，剛湧起的暖意全然褪去，臉色蒼白起來。
站在門口的，正是宋媛和林君晟。
兩人衣著奢侈品牌，與這樸素的小鎮格格不入，宋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急切。
林君晟依舊是一副冷漠，事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用說宋媛讓陪著來的。
「你們怎麼來了？」林西離的聲音有些乾澀。
宋媛踩著高跟鞋，徑直踏進屋裡。
尖銳的鞋跟敲擊瓷磚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時，眉頭緊鎖。
「我們怎麼來了？」她反問。
「我們不來，你還打算在這個鬼地方待多久？」
她四下張望，「霍南琛人呢？我們是來找他家裡人聊聊的。」
「你們必須儘快離婚，趁著春節把事情辦了！」
又是離婚，林西離心頭一片冰涼。
她就知道，母親此行，只為此事。
宋媛見她沉默，繼續拋出籌碼:「你不是喜歡醫生嗎？」
「香江市院長的兒子，國內外知名的外科專家。」
「青年才俊，哪點不比霍南琛這個鄉下小醫生強？只要你離婚，媽立刻給你安排見面！」
林君晟也上前一步，附和著:「西離，你從小就懂事、聽話。聽媽的話，也是為了你好，這裡不適合你。」
林西離沒有立刻回應，將電動車的腳撐支好。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徑直迎上兩人的目光:「我不會離婚，上次在電話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離婚？」
「你圖什麼？啊？就圖住這兩層破房子？圖這裡夠窮、夠落後？」
宋媛鄙夷地瞥了一眼林西離停在旁邊的車。
「你在香江市開的是豪車，在這裡呢？就騎這種不遮風不擋雨的電動車？」
「我在香江市開的是什麼車？」林西離忽然笑了。
「你確定我開的是豪車嗎？」
「你給哥哥和妹妹買的是百萬跑車。」
「給我買的呢？一輛十幾萬的新能源汽車。」
宋媛臉色一僵，隨後辯解道:「你在司法局上班，開便宜的車那不是為了你好嗎？」
林西離苦笑:「那我沒進司法局上班前呢，兩個月前我的生日，你有記得嗎？」
宋媛被堵地語塞，不可否認，她確實忘了這個女兒的生日。
只好強硬轉移話題:「先不說這個，西離，你能不能不要戀愛腦！」
「霍南琛一個沒有背景的鄉下醫生，他能幫你什麼？」
「一個小小的甲狀腺科醫生！」
「你現在在法證部，以後想要升職，你覺得背後沒人脈行嗎？」
「光靠你自己的能力？現實點！」
林君晟也適時附和勸說:「西離，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怨氣。」
「但如今房地產行業日落西山，林家現在的處境也很艱難。」
「你需要為一整個家族考慮，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家族？」林西離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此刻聽來，她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我在香江市因為甲亢被許家退婚，成為整個圈子笑話的時候，家族在哪裡？」
「當你們覺得我丟了林家的臉，想把我像甩掉包袱一樣趕緊塞給一個二婚老男人的時候，家族又在哪裡？」
「現在想起用家族來綁住我了？」
她看著他們，眼神冰冷而決絕:「對不起，這個擔子，我擔不起。」
「你們回去吧，我不會離婚的。」
「你！」宋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西離的鼻子，正要破口大罵。
「誰那麼沒素質呀？」一個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年初一上門，就嚷嚷著勸別人家的孩子離婚？」
眾人回頭，只見霍奶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家門口。
她手裡拎著個布兜，是剛聽完戲曲回來。
她臉上平日慈祥的笑容消失不見，周身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竟讓見慣了場面的宋媛和林君晟一時都被震懾住。
宋媛強自鎮定下來，重新打量眼前的老太太。
一個鄉下老太太，竟有如此不凡的氣度。
這氣質，跟霍南琛身上竟如出一轍，想必是霍南琛的奶奶了。
她清了清嗓子：「您就是霍南琛奶奶吧？我是林西離的母親。」
「我想有必要跟您談談。」
「當初西離和您孫子結婚，並沒有經過我們父母的同意。」
「所以這樁婚事，嚴格來說是不作數的。」
霍奶奶緩緩走進家門，目光平靜地落在宋媛臉上。
她不疾不徐地說:「西離同意，我孫子同意，國家民政局發的結婚證也同意。」
「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繼續說。
「在我們霍家，西離就是明媒正娶的孫媳婦。」
「只要她願意，這裡永遠是她的家。」
「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教我們自家人離婚。」
「外人」兩個字，霍奶奶咬得格外重。
宋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完全沒料到這個老太太竟有如此氣勢。
「霍老太太，將心比心，就你家這條件，誰家捨得讓自家女兒嫁過來受苦？」
她又補了一句，「要不然，南琛也不至於二十八歲了才結婚。」
霍奶奶掃了一眼自家的客廳，目光又落在林西離身上。
她看到了那孩子眼底強撐的倔強。
她轉回頭，對宋媛說：「我家這條件，至少不缺吃不缺穿，還懂得關心她。」
「你們呢？」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就沒見過哪家豪門，會因為子女一點小病就嫌棄的。」
「你，你……」宋媛被戳到痛處，氣得說不出話。
林君晟見狀，趕緊上前緩和氣氛：「霍奶奶，您別誤會，我們也是關心西離……」
「關心？」霍奶奶打斷他，聲音里透出冷意。
「大年初一，上門逼自己女兒離婚。」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倒是頭一回見。」
她不再看那兩人難看的臉色，徑直走到林西離身邊。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慈愛。
「西離，沒事，奶奶在。誰也不能欺負了你。」
這句簡單的話，很輕。
卻一下撞開了林西離心中所有緊鎖的閘門。
她一直強撐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眼眶驟然泛紅，一股熱意直衝鼻腔。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奶奶……」
霍奶奶將她護在身後，轉身對著宋媛和林君晟下了逐客令。
「兩位，請回吧。」
「我們霍家這鄉下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尊大佛。」
「大過年的，別在這裡鬧得彼此不愉快。」
宋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還想說什麼，卻被林君晟拉住了。
林君晟看得出，今天有這位態度強硬的老太太在，他們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再鬧下去，引來村里人，只會更加難堪。
「好，很好！」宋媛鐵青著臉，狠狠地剜了林西離一眼。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林君晟複雜地看了林西離一眼，輕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霍奶奶轉過身，看著林西離。
她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奶奶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裡，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哭什麼。」
「記住奶奶的話，只要奶奶在，只要南琛在，誰都別想欺負你。」
林西離伏在奶奶溫暖的肩頭，淚水很快浸濕了老人的衣襟。
這一次的眼淚，不是委屈，也不是悲傷。
更像是一種決堤的釋然。
一種找到歸屬的踏實。
她哭了許久，直到抽噎聲漸漸平息。
才不好意思地從奶奶懷裡抬起頭，臉上一片狼藉。
霍奶奶拿出紙巾，為她細細擦乾臉上的淚痕，「哭出來就好了。」
「奶奶今天回來的時候，特意去買了鎮東頭老字號的點心。」
「甜得很。」
林西離在二樓的霍南琛原先弄的原實驗室里看一上午的專業書。
她伸了個懶腰，合上書，感覺有些悶，決定出去走走，正好小鎮的冬日她還沒認真看過。
下到一樓，客廳角落那輛她半年前買來的代步電動車映入眼帘。
讓她意外的是，車身沒有一絲灰塵，顯然被人擦拭過。
她插上鑰匙查看電量，顯示滿格——被充好了電。
一股暖流悄然滑過心間。
在這個家裡，總有人在默默地打點好一切，不張揚，卻細緻入微。
她戴上手套，圍上那條米白色羊絨圍巾，柔軟的觸感包裹住脖頸，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想起昨夜璀璨的煙花，和霍南琛在明明滅滅火光中顯得柔和的臉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推著電動車，正準備出門，門口卻赫然出現了兩個不速之客。
「林西離！」
一聲熟悉的聲音的響起，依舊沒帶什麼感情。
林西離推車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清來人時，剛湧起的暖意全然褪去，臉色蒼白起來。
站在門口的，正是宋媛和林君晟。
兩人衣著奢侈品牌，與這樸素的小鎮格格不入，宋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急切。
林君晟依舊是一副冷漠，事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用說宋媛讓陪著來的。
「你們怎麼來了？」林西離的聲音有些乾澀。
宋媛踩著高跟鞋，徑直踏進屋裡。
尖銳的鞋跟敲擊瓷磚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時，眉頭緊鎖。
「我們怎麼來了？」她反問。
「我們不來，你還打算在這個鬼地方待多久？」
她四下張望，「霍南琛人呢？我們是來找他家裡人聊聊的。」
「你們必須儘快離婚，趁著春節把事情辦了！」
又是離婚，林西離心頭一片冰涼。
她就知道，母親此行，只為此事。
宋媛見她沉默，繼續拋出籌碼:「你不是喜歡醫生嗎？」
「香江市院長的兒子，國內外知名的外科專家。」
「青年才俊，哪點不比霍南琛這個鄉下小醫生強？只要你離婚，媽立刻給你安排見面！」
林君晟也上前一步，附和著:「西離，你從小就懂事、聽話。聽媽的話，也是為了你好，這裡不適合你。」
林西離沒有立刻回應，將電動車的腳撐支好。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徑直迎上兩人的目光:「我不會離婚，上次在電話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離婚？」
「你圖什麼？啊？就圖住這兩層破房子？圖這裡夠窮、夠落後？」
宋媛鄙夷地瞥了一眼林西離停在旁邊的車。
「你在香江市開的是豪車，在這裡呢？就騎這種不遮風不擋雨的電動車？」
「我在香江市開的是什麼車？」林西離忽然笑了。
「你確定我開的是豪車嗎？」
「你給哥哥和妹妹買的是百萬跑車。」
「給我買的呢？一輛十幾萬的新能源汽車。」
宋媛臉色一僵，隨後辯解道:「你在司法局上班，開便宜的車那不是為了你好嗎？」
林西離苦笑:「那我沒進司法局上班前呢，兩個月前我的生日，你有記得嗎？」
宋媛被堵地語塞，不可否認，她確實忘了這個女兒的生日。
只好強硬轉移話題:「先不說這個，西離，你能不能不要戀愛腦！」
「霍南琛一個沒有背景的鄉下醫生，他能幫你什麼？」
「一個小小的甲狀腺科醫生！」
「你現在在法證部，以後想要升職，你覺得背後沒人脈行嗎？」
「光靠你自己的能力？現實點！」
林君晟也適時附和勸說:「西離，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怨氣。」
「但如今房地產行業日落西山，林家現在的處境也很艱難。」
「你需要為一整個家族考慮，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家族？」林西離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此刻聽來，她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我在香江市因為甲亢被許家退婚，成為整個圈子笑話的時候，家族在哪裡？」
「當你們覺得我丟了林家的臉，想把我像甩掉包袱一樣趕緊塞給一個二婚老男人的時候，家族又在哪裡？」
「現在想起用家族來綁住我了？」
她看著他們，眼神冰冷而決絕:「對不起，這個擔子，我擔不起。」
「你們回去吧，我不會離婚的。」
「你！」宋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西離的鼻子，正要破口大罵。
「誰那麼沒素質呀？」一個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年初一上門，就嚷嚷著勸別人家的孩子離婚？」
眾人回頭，只見霍奶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家門口。
她手裡拎著個布兜，是剛聽完戲曲回來。
她臉上平日慈祥的笑容消失不見，周身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竟讓見慣了場面的宋媛和林君晟一時都被震懾住。
宋媛強自鎮定下來，重新打量眼前的老太太。
一個鄉下老太太，竟有如此不凡的氣度。
這氣質，跟霍南琛身上竟如出一轍，想必是霍南琛的奶奶了。
她清了清嗓子：「您就是霍南琛奶奶吧？我是林西離的母親。」
「我想有必要跟您談談。」
「當初西離和您孫子結婚，並沒有經過我們父母的同意。」
「所以這樁婚事，嚴格來說是不作數的。」
霍奶奶緩緩走進家門，目光平靜地落在宋媛臉上。
她不疾不徐地說:「西離同意，我孫子同意，國家民政局發的結婚證也同意。」
「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繼續說。
「在我們霍家，西離就是明媒正娶的孫媳婦。」
「只要她願意，這裡永遠是她的家。」
「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教我們自家人離婚。」
「外人」兩個字，霍奶奶咬得格外重。
宋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完全沒料到這個老太太竟有如此氣勢。
「霍老太太，將心比心，就你家這條件，誰家捨得讓自家女兒嫁過來受苦？」
她又補了一句，「要不然，南琛也不至於二十八歲了才結婚。」
霍奶奶掃了一眼自家的客廳，目光又落在林西離身上。
她看到了那孩子眼底強撐的倔強。
她轉回頭，對宋媛說：「我家這條件，至少不缺吃不缺穿，還懂得關心她。」
「你們呢？」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就沒見過哪家豪門，會因為子女一點小病就嫌棄的。」
「你，你……」宋媛被戳到痛處，氣得說不出話。
林君晟見狀，趕緊上前緩和氣氛：「霍奶奶，您別誤會，我們也是關心西離……」
「關心？」霍奶奶打斷他，聲音里透出冷意。
「大年初一，上門逼自己女兒離婚。」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倒是頭一回見。」
她不再看那兩人難看的臉色，徑直走到林西離身邊。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慈愛。
「西離，沒事，奶奶在。誰也不能欺負了你。」
這句簡單的話，很輕。
卻一下撞開了林西離心中所有緊鎖的閘門。
她一直強撐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眼眶驟然泛紅，一股熱意直衝鼻腔。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奶奶……」
霍奶奶將她護在身後，轉身對著宋媛和林君晟下了逐客令。
「兩位，請回吧。」
「我們霍家這鄉下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尊大佛。」
「大過年的，別在這裡鬧得彼此不愉快。」
宋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還想說什麼，卻被林君晟拉住了。
林君晟看得出，今天有這位態度強硬的老太太在，他們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再鬧下去，引來村里人，只會更加難堪。
「好，很好！」宋媛鐵青著臉，狠狠地剜了林西離一眼。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林君晟複雜地看了林西離一眼，輕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霍奶奶轉過身，看著林西離。
她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奶奶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裡，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哭什麼。」
「記住奶奶的話，只要奶奶在，只要南琛在，誰都別想欺負你。」
林西離伏在奶奶溫暖的肩頭，淚水很快浸濕了老人的衣襟。
這一次的眼淚，不是委屈，也不是悲傷。
更像是一種決堤的釋然。
一種找到歸屬的踏實。
她哭了許久，直到抽噎聲漸漸平息。
才不好意思地從奶奶懷裡抬起頭，臉上一片狼藉。
霍奶奶拿出紙巾，為她細細擦乾臉上的淚痕，「哭出來就好了。」
「奶奶今天回來的時候，特意去買了鎮東頭老字號的點心。」
「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