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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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武松轉過身。

  報信的親兵跑得滿頭是汗,單膝跪在城樓上:「金國的人……說是使臣,帶了十幾個隨從,打著白旗,從北邊來的。」

  「白旗?」魯智深哼了一聲,「這幫孫子還挺識相。」

  林沖沒說話,看了武松一眼。

  武松站在城樓上沒動,望著北邊。太陽已經落到城牆後頭了,天邊的紅燒得正旺。幽州城裡的燈火剛剛亮起來,百姓的歡呼聲還沒散盡。

  「人在哪兒?」

  「攔在北門外三里。兄弟們不讓他們進城,等陛下的令。」

  武松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

  魯智深咧嘴笑了:「武二哥,你還真打算見?我看轟出去就完了。」

  「來都來了。」武松說,「走,下去。」

  他從城樓上走下來,腳步不快。樓梯上還有百姓磕頭燒過的紙灰,被風卷得到處飛。林沖跟在後面,低聲說了句:「陛下,我找個屋子。」

  「不用太講究,」武松頭也不回,「找個能坐的屋子就行。」

  林沖應了一聲,快步先走了。

  幽州城裡這會兒亂得很。百姓們還在街上走動,有人在門口燒紙磕頭,有人抱著孩子哭,有人拉著鄰居的手說不出話來。兩百年了,這座城頭上頭一回飄的是漢人的旗。武松一路走過去,碰見的人全都跪下來,他一個一個叫起來。有個老婦人跪在路邊不肯起,嘴裡念叨著什麼,武松彎腰把她扶起來,她才哭出聲。

  走了好一陣才到了城裡的府衙。原先是遼人的衙門,後來金人占了又改了。門口的牌匾已經被人摘了下來,扔在台階底下。

  林沖已經把正堂收拾出來了。幾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點了兩盞油燈。簡陋得很,但夠用。

  武松進門坐下。魯智深往旁邊一站,手按著腰間的戒刀。林沖站在另一邊,神色平淡。

  沒過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被帶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個隨從,再後面是四個押送的士兵。那中年人進門的時候腳步還算穩,但一抬頭看見武松坐在正中間,腿就有點軟了。

  他站住了,吸了口氣,然後躬身行禮:「大金國遣使完顏昌,拜見大武皇帝陛下。」

  武松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完顏昌彎著腰,等了一會兒,額頭上開始冒汗。堂里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噼啪響。

  「坐吧。」武松說。

  完顏昌直起腰,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他的兩個隨從站在他身後,眼珠子不敢抬,一動不敢動。

  「你來幹什麼?」武松問。

  完顏昌又站起來,拱手說:「我大金願與大武永修和好……」

  「嗯。」武松沒什麼表情。

  「坐著說。」

  完顏昌又坐下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我朝大汗遣臣前來,是為了兩國之間……」

  「少繞彎子。」武松打斷他,「有話說話。」

  完顏昌的嘴張了張,把準備好的一大段話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武松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按著刀的魯智深,終於說了句實在話:「大武天兵勢不可擋,我朝……願意議和。」

  「議和?」武松靠在椅背上,「你們搶了燕雲兩百年,現在我拿回來了,你跟我說議和?」

  完顏昌低下頭:「是。」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魯智深在旁邊咳了一聲,聲音大得跟打雷一樣。完顏昌的肩膀抖了一下。

  武松伸出一隻手,豎起四根手指。

  「四個條件。」

  完顏昌抬起頭。

  「第一,割讓燕雲十六州,白紙黑字,蓋你們大汗的印。」

  完顏昌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燕雲已經丟了,這一條就是走個面子。

  「第二,稱臣。你們大汗給我上表,年年進貢。」

  完顏昌的臉變了。他攥著膝蓋上的袍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他張嘴想說什麼……

  「別急,沒說完。」武松沒給他機會。


  「第三,納貢。每年白銀十萬兩,絹帛十萬匹。」

  完顏昌的嘴唇抖了一下。

  「第四,開放互市。兩國邊境設榷場,你們的馬和皮子換我們的鐵器和茶葉。」

  武松把手收回去:「少一條,免談。」

  完顏昌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他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跟染坊里泡布似的。兩個隨從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完顏昌終於開口了,聲音發澀,「稱臣納貢……這……」

  「你們當年讓宋國喊你們叔叔,歲幣銀絹二十五萬兩匹。」武松說話不快,一句一句砸在完顏昌腦袋上,「我這條件,比那時候客氣多了。」

  魯智深在旁邊笑了一聲:「就是,當年你們可沒這麼客氣。」

  完顏昌咬著嘴唇沒吭聲。

  「我回去稟報……」他剛起了個頭。

  「不用。」武松說。

  完顏昌愣住了。

  「你來之前你們大汗就該想好了。燕雲丟了,兵打沒了,你們還有什麼本錢跟我討價還價?」武松站起來,走到完顏昌面前。完顏昌坐在椅子上,武松站著,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三步。燈光從武松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壓在完顏昌身上。

  「今天簽,還是不簽?」

  完顏昌的身子在發抖。他看著面前這個人,這個一年之內就把燕雲十六州全部拿回來的人,張了好幾次嘴。

  「不簽的話,」武松停了停,「我的兵還沒撤。」

  完顏昌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整個人塌了下來。肩膀垮了下來,聲音也垮了:「簽……臣簽。」

  「好。」

  武松轉身坐回去,對林沖點了下頭。

  林沖早就準備好了。兩份和約,一模一樣,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他把文書遞到完顏昌面前,連筆墨都擺好了。

  完顏昌拿起筆,手抖得厲害。他看了一遍條款,每看一條,臉上就難看一分。割燕雲。稱臣。納貢。開互市。四條,一條比一條扎心。

  他閉上眼睛,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蓋了隨身帶的金印。

  筆擱下來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武松拿過那份文書看了一眼,遞給林沖。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完顏昌沒有抬頭。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肩膀在顫。

  武松沒有再說什麼。他看了完顏昌一會兒,然後說:「送使臣下去歇著。好酒好菜招待,明天一早,送他出城。」

  「陛下……」完顏昌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穩住了,朝武松行了個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但武松看見了他攥緊的拳頭,手背上的筋繃得死緊,一直沒鬆開。

  門關上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屋子裡只剩下武松、林沖和魯智深三個人。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魯智深嚷了一嗓子:「痛快!二十五萬兩匹,那幫孫子當年可沒少欺負人,這回總算輪到他們了!」

  林沖沒接話,把文書收好,放進一個匣子裡,扣上了鎖。

  「這幫人不會甘心的。」林沖說。

  「嗯。」武松說。

  「那完顏昌走的時候那個拳頭……」林沖頓了頓。

  「我看見了。」

  魯智深哼了一聲:「不甘心又能怎樣?再來打就是了。」

  武松沒接這話。他站起身,推開了窗戶。夜風灌進來,油燈晃了晃,差點滅了。幽州城的夜色很沉,但遠處的街上還有零星的火光,百姓們還在慶祝。風裡帶著燒紙的味道,還有酒味。從這兒能看見北門的方向,完顏昌的車馬應該已經被帶去驛館了。一盞燈籠在黑暗裡晃了晃,又滅了。

  「仗打完了。」武松說。

  魯智深湊過來:「武二哥,那咱們……」

  「該回去了。」武松把那份文書拿起來,轉手扔給林沖,「收好。」

  林沖接住。

  武松望著窗外,望著南邊的方向。

  夜風還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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