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書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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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林沖把那封信收進袖子裡,「劉彪這人,急不來。」

  陳正愣了一下:「林教頭的意思是……」

  「先晾他幾天。」林沖站起身,走到帳外。天已經亮了,遠處炊煙裊裊,士兵們開始埋鍋造飯。

  「可咱們送了他五百石糧,他總得有個態度吧?」

  林沖沒回頭:「會有的。」

  他看著東邊的天際,心裡盤算著。孫虎那邊已經穩了,劉彪這頭,急也急不來。這人是個老油條,送糧的時候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指不定怎麼想。

  「林教頭,」陳正跟出來,「那周敬之呢?他那邊……」

  「周敬之?」林沖冷笑一聲,「這封信,就是給他準備的。」

  陳正眼睛一亮:「您是說……」

  「你去把燕青叫來。」

  燕青來得很快。這人消息靈通,昨夜的事他大概也聽說了。

  「林教頭,孫虎那邊的事……」

  「嗯,成了。」林沖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你看看這個。」

  燕青接過去,展開細看。信是周敬之寫給劉彪的,字跡潦草,看著是匆忙寫就。內容很簡單:勸劉彪一起投靠陸文龍,說朝廷靠不住,不如趁亂去南洋投奔丞相。

  「這是……」燕青皺起眉頭。

  「周敬之和陸文龍一直有往來,這你知道。」林沖說,「但劉彪不知道。」

  燕青明白了:「那周敬之燒劉彪的糧,不是為了逼他投降朝廷,是為了逼他去投陸文龍?」

  「沒錯。」林沖指了指信上的日期,「這信是十月二十三寫的,比夜襲早兩天。周敬之先寫信拉攏,劉彪沒答應,他就燒了劉彪的糧。」

  陳正倒吸一口氣:「好狠的心思!」

  「劉彪和周敬之不對付,劉彪肯定不會答應投陸文龍。周敬之這是要把劉彪往絕路上逼,逼得他不得不低頭。」林沖把信收回去,「可惜,他沒想到咱們會送糧。」

  燕青笑了:「現在……」

  「劉彪知道周敬之算計他,你說他會怎麼想?」

  帳中安靜了片刻。

  陳正忍不住問:「林教頭,這信怎麼給劉彪看?總不能直接送過去吧?那樣他會覺得咱們是挑撥離間。」

  林沖點點頭:「問得好。」

  他沉吟片刻,看向燕青:「小乙,劉彪那邊,有沒有咱們的人?」

  「有一個。」燕青說,「是個伙夫,能傳話,但進不了劉彪的帳。」

  「夠了。」林沖說,「你讓他把消息透出去,就說周敬之和陸文龍有書信往來,信里說了什麼不清楚,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只透消息,不給信?」

  「對。讓劉彪自己急,自己來問。」

  燕青領命去了。

  陳正還是有些擔心:「萬一劉彪不信呢?」

  林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會信的。周敬之燒他糧草這事,他心裡一直憋著火。咱們送糧,他是感激,但更多的是疑惑……朝廷為什麼幫他?現在給他一個答案,他自己會去想明白的。」

  陳正點了點頭。

  「你去歇著吧。」林沖說,「這兩天有得忙。」

  陳正應了一聲,退出帳外。

  林沖一個人坐在帳中,閉上眼睛養神。

  他沒有騙陳正,劉彪確實急不來。這人在大楚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送糧是示好,但還不夠。要讓他真正下定決心,還得讓他看到周敬之的真面目。

  那封信,就是一把刀。

  不是砍人的刀,是剜心的刀。

  ……

  果然,第二天傍晚,燕青就帶回了消息。

  「劉彪派人來了。」燕青壓低聲音,「說想見林鎮國公,有要事相商。」

  林沖放下手裡的筆:「誰來的?」

  「他的親兵隊長,叫王虎。」

  「讓他進來。」

  王虎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臉風霜,進帳後單膝跪地:「小人王虎,奉劉將軍之命,拜見林鎮國公。」


  「起來說話。」林沖抬了抬手,「劉將軍有什麼事?」

  王虎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劉將軍說……他聽說林鎮國公手裡有一封信。」

  「嗯。」

  「劉將軍想看看。」

  林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王虎額頭上滲出汗來。

  「你回去告訴劉將軍,」林沖放下茶碗,「信,我可以給他看。但他得親自來。」

  王虎一愣:「這……」

  「怎麼,他不敢來?」

  「不是!」王虎連忙說,「劉將軍自然敢來。只是……這是朝廷的營地,劉將軍他……」

  「我林沖以人頭擔保,他來了,安全離開。」

  王虎咬了咬牙:「好!小人這就回去稟報!」

  他轉身出了帳。

  陳正從屏風後面繞出來:「林教頭,讓劉彪親自來,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他帶人……」

  「他不會。」林沖說,「他現在比誰都想看那封信。」

  「但……」

  「你放心。」林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劉彪這人,我了解。他是個老兵油子,但不是傻子。周敬之算計他,他心裡早就有數,只是沒有證據。現在有人給他證據,他能不來?」

  陳正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走,去看看營里的防務。」林沖說,「今晚,只怕要來客人了。」

  ……

  劉彪來得比林沖預想的還快。

  天剛黑透,營外就傳來通報:劉彪帶了三個人,在轅門外候著。

  林沖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帳外。

  劉彪站在轅門邊,身後跟著三個親兵。他五十來歲,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上寫滿了滄桑。見到林沖,他抱拳行了一禮。

  「劉彪見過林鎮國公。」

  「劉將軍客氣了。」林沖還了一禮,「請進帳說話。」

  「多謝。」

  劉彪揮了揮手,讓三個親兵在外面等著,自己跟著林衝進了帳。

  帳中已經擺好了酒菜。林沖請劉彪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碗酒。

  「劉將軍,先喝一碗。」

  劉彪接過去,一飲而盡。

  「好酒。」他擦了擦嘴,「林鎮國公,劉某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那五百石糧,劉某領情了。今天來,就是想問一句……朝廷到底想要什麼?」

  林沖笑了笑:「劉將軍果然爽快。」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劉將軍想看的,是不是這個?」

  劉彪盯著那封信,瞳孔一縮。他認出了那字跡。

  「拿去看吧。」

  劉彪伸手拿起信,展開細看。

  帳中一片寂靜。

  林沖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喝著酒,偶爾夾一筷子菜。

  劉彪的臉越來越難看。看完之後,他把信重重拍在桌上,肩膀劇烈起伏。

  「好你個周敬之!」他咬著牙,「老子當他是自己人,他竟然……」

  「劉將軍息怒。」林沖給他又倒了一碗酒,「喝酒。」

  劉彪端起碗,一飲而盡,又是一碗,又是一飲而盡。

  「林鎮國公,」他放下碗,眼睛通紅,「這信……哪來的?」

  「劉將軍不必問這個。」林沖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信是真的就行了。」

  劉彪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是真的。那字跡、那措辭、那語氣,都是周敬之沒錯。更重要的是,信里寫的事,和這幾天發生的事完全對得上。

  先是拉攏,他沒答應;然後是燒糧,逼他就範。

  周敬之這是把他當成了棋子!

  「劉將軍,」林沖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有兩條路。」

  劉彪抬起頭。

  「第一條,繼續和周敬之耗著。他等陸文龍的船,你等……等什麼?」


  劉彪的臉抽了抽。

  「第二條,歸順朝廷。陛下仁德,既往不咎。你的兵,還是你的兵;你的功,也是你的功。」

  劉彪的手攥緊了桌角。

  「我……」

  「不急。」林沖站起身,「劉將軍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轉過頭來。

  「對了,那封信,你帶走吧。」

  劉彪愣住了:「什麼?」

  「信給你了。」林沖說,「你想怎麼處置周敬之,是你的事。」

  劉彪盯著林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林鎮國公!」他站起身,把信揣進懷裡,「劉某領教了!」

  他大步走出帳外。

  陳正從屏風後面轉出來,臉上帶著疑惑:「林教頭,為什麼把信給他?那是咱們手裡唯一的……」

  「信給他,比在咱們手裡有用。」林沖重新坐下,「劉彪拿著這信,就是和周敬之撕破臉。他沒有退路了。」

  陳正一拍大腿:「原來如此!」

  「那劉彪會……」

  「明天。」林沖端起酒碗,「最多明天,他就會來。」

  帳外,夜風呼嘯。

  林沖喝完碗裡的酒,看向帳門的方向。

  劉彪這條魚,已經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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