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城中火
越走越近，火光越亮。
喊殺聲從城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音。林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站在一處土坡上往城裡看。
城門口黑洞洞的，沒人守。
「林教頭。」燕青從後面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道，「火是從城東燒起來的，劉彪那邊。」
林沖點了點頭，沒說話。
火光映在半邊天上，忽明忽暗。喊殺聲有時候近，有時候遠，聽不真切。但能看出來，打得不輕……火頭子已經連成片了，怕是燒了不止一兩條街。
「周敬之的人呢？」陳正問。
「往城東去了。」燕青道，「我的人剛才回報，周敬之帶了大概一千多人，趁夜摸過去的。」
林沖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火光。
一千多人，夠嗆。劉彪手底下七八千人，就算措手不及，也不至於被一千人打散。周敬之這是想趁火打劫，還是真要跟劉彪拼命？
「馬成呢？」
「沒動。」燕青道，「城北那邊安靜得很，馬成的人縮在營里，連火把都沒點幾根。」
林沖冷笑了一聲：「老狐狸。」
陳正走到林沖身邊，看著城裡的火光，沉吟道：「林教頭，咱們進不進去？」
林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劉彪和周敬之這一打，不管誰贏誰輸，兩邊都要傷筋動骨。這是好事。但問題是，打到什麼程度才進去最合適？
進早了，兩邊還沒打出個結果，說不定調頭一起對付自己。進晚了，等某一方徹底吃掉另一方，騰出手來，又是麻煩。
「再看看。」林沖說。
一行人沿著城牆外繞了半圈，找了個高處停下來。從這裡能看見城東大半個區域，火光照得通亮，街道上影影綽綽全是人，打成了一團。
燕青的探子陸續回來，帶回來的消息越來越清楚……
「劉彪的人被堵在糧倉那邊，正在突圍。」
「周敬之帶人燒了劉彪的後營，把他存的糧草燒了大半。」
「劉彪親自領著人在反撲，周敬之的人頂不住了。」
林沖聽著這些消息，眉頭漸漸皺起來。
陳正在旁邊道：「周敬之這是鐵了心要跟劉彪拼命？燒人家糧草，這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不對。」林沖搖頭，「周敬之沒那麼蠢。」
「林教頭的意思是……」
林沖沒回答，轉頭看向燕青：「你剛才說，周敬之跟海上那邊有聯繫？」
「有。」燕青點頭，「陸文龍逃走之前，給周敬之留了信，讓他穩住杭州，等他回來。」
林沖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他說。
陳正和燕青都看向他。
林沖指著城裡的火光，說：「周敬之今晚動手，不是為了打贏劉彪。他打不贏，他自己也知道。」
「那他為什麼……」
「為了亂。」林沖說，「把杭州攪亂，把局勢攪渾。他知道我們來了，知道朝廷要收拾這裡。他不想讓我們順順噹噹收拾，就先把水攪渾。」
燕青一拍大腿：「怪不得他燒劉彪的糧草，就是要讓劉彪跟他拼命？」
「不止。」林沖道，「劉彪的糧草一燒，七八千人吃什麼？要麼來搶周敬之的，要麼來搶馬成的，要麼……」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火光。
「要麼來搶我們的。」
陳正愣住了：「劉彪會把帳算到我們頭上？」
「不會。」林沖說，「但他沒糧了，就得找糧。這時候我們要是伸手，就是恩人。但如果我們袖手旁觀，他走投無路，說不定真會狗急跳牆。」
燕青聽懂了：「周敬之這是要逼劉彪跟我們翻臉？」
「有這個意思。」林沖點頭，「陸文龍不愧是做過丞相的人，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不錯。」
陳正皺眉道：「那我們怎麼辦？」
林沖沒有立刻回答，看著城裡的火光，沉思了一會兒。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小了，火光也沒剛才那麼亮了。看樣子，打得差不多了。
「小乙。」林衝突然開口。
「在。」
「你的人能摸到劉彪身邊去嗎？」
燕青想了想：「難。但劉彪手下有個叫孫虎的副將，跟劉彪不對付，我的人跟他搭上過話。」
林沖眼睛一亮：「孫虎？」
「嗯。」燕青道，「這人原來是方天定的親兵，後來被調到劉彪手下，一直不服劉彪。劉彪打他罵他，他憋著一肚子氣。」
林沖點了點頭，沉吟道：「今晚這一仗，劉彪損失多少？」
「糧草燒了大半，人也死傷不少，怕是有上千人。」燕青道，「劉彪自己沒事，但他手下幾個得力的都受了傷。」
「孫虎呢？」
「孫虎……」燕青想了想，「孫虎今晚應該在城西，沒參與這邊的打鬥。」
林沖嘴角一挑。
陳正看出他有了主意，問道：「林教頭打算怎麼做？」
林沖轉過身，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幾十個親兵，又看了看遠處營地里的五千人。
「今晚不動。」他說，「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
「然後呢？」
「等天亮。」林沖道，「天亮了，劉彪會發現他的糧草沒了。七八千張嘴要吃飯，他撐不了幾天。這時候，我們派人去送糧。」
燕青眼睛一亮：「雪中送炭？」
「不止。」林沖說，「送糧的時候，找機會見見那個孫虎。告訴他，朝廷的鎮國公願意見他。」
陳正明白了：「分化劉彪？」
「劉彪是個武夫，有勇無謀。」林沖道，「他手下的人未必都服他。孫虎只是一個，還有別的。只要有人願意投過來，劉彪的七八千人就不是鐵板一塊。」
燕青問：「周敬之那邊呢？」
林沖冷笑了一聲：「周敬之今晚出了這一招，自己也傷了不少人。他三四千人，拿什麼跟劉彪拼？現在他縮回去，等著看劉彪跟我們翻臉。可惜，他想錯了。」
「怎麼說？」
「他以為我會跟劉彪硬碰硬。」林沖說，「但我不會。我送糧，送好處，讓劉彪覺得跟朝廷合作有前途。等劉彪穩住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周敬之。」
陳正點頭：「借刀殺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差不多。」林沖說。
遠處的火光已經暗了大半，喊殺聲也聽不見了。偶爾有幾聲慘叫傳來，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燕青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林教頭，今晚要不要派人進城看看？」
林沖搖頭：「不急。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往回走。
陳正跟上來，問道：「那周敬之想見你的事……」
「不見。」林沖頭也不回，「讓他等著。等劉彪的糧草撐不住了，等孫虎跟他離心了，等劉彪手下的人開始動搖了，我再見周敬之。到時候，他就不是來談條件的，是來求活路的。」
陳正笑了：「林教頭這一手，高。」
林沖沒說話，腳步不停。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城裡的火還沒完全滅，煙氣飄得到處都是。
走了一段路，林衝突然停下腳步。
「小乙。」
「在。」
「今晚讓你的人盯緊點。劉彪那邊、周敬之那邊、馬成那邊，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
「明白。」
「還有。」林沖頓了頓，「派人去打聽，劉彪的糧草到底燒了多少，他還能撐幾天。這個數字，我要準的。」
燕青點頭：「小的這就去辦。」
他轉身走了。
林沖繼續往營地走，陳正跟在後面，兩人都沒說話。
走了好一會兒，陳正才開口：「林教頭，你說周敬之背後有陸文龍，那這事會不會更複雜？」
林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複雜是肯定的。」他說，「但陸文龍人在海上，鞭長莫及。周敬之在杭州，手裡就這點人，翻不出多大浪。只要我們穩住，不犯錯，這杭州早晚是朝廷的。」
陳正點頭：「我明白了。」
林沖轉回頭，繼續走。
遠處，營地里的燈火點點。五千人的營盤扎在城外三里處，沒點動靜，連篝火都沒怎麼點。
林沖看著那片營地，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沉。
今晚這一仗，劉彪和周敬之兩敗俱傷，他樂得看到這場面。但接下來怎麼走，還得仔細盤算。
送糧是第一步。
拉攏孫虎是第二步。
分化劉彪的人是第三步。
等劉彪的勢力散了一半，周敬之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時候，是打是拉，全看朝廷的意思。
林沖吸了口氣，往營地走去。
身後，城裡的火光已經滅了大半，只剩幾處還在悶燒。煙氣散在夜空中，把月亮都遮住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林沖回頭看了一眼城裡的方向，轉過身……
喊殺聲從城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音。林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站在一處土坡上往城裡看。
城門口黑洞洞的，沒人守。
「林教頭。」燕青從後面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道，「火是從城東燒起來的，劉彪那邊。」
林沖點了點頭，沒說話。
火光映在半邊天上，忽明忽暗。喊殺聲有時候近，有時候遠，聽不真切。但能看出來，打得不輕……火頭子已經連成片了，怕是燒了不止一兩條街。
「周敬之的人呢？」陳正問。
「往城東去了。」燕青道，「我的人剛才回報，周敬之帶了大概一千多人，趁夜摸過去的。」
林沖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火光。
一千多人，夠嗆。劉彪手底下七八千人，就算措手不及，也不至於被一千人打散。周敬之這是想趁火打劫，還是真要跟劉彪拼命？
「馬成呢？」
「沒動。」燕青道，「城北那邊安靜得很，馬成的人縮在營里，連火把都沒點幾根。」
林沖冷笑了一聲：「老狐狸。」
陳正走到林沖身邊，看著城裡的火光，沉吟道：「林教頭，咱們進不進去？」
林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劉彪和周敬之這一打，不管誰贏誰輸，兩邊都要傷筋動骨。這是好事。但問題是，打到什麼程度才進去最合適？
進早了，兩邊還沒打出個結果，說不定調頭一起對付自己。進晚了，等某一方徹底吃掉另一方，騰出手來，又是麻煩。
「再看看。」林沖說。
一行人沿著城牆外繞了半圈，找了個高處停下來。從這裡能看見城東大半個區域，火光照得通亮，街道上影影綽綽全是人，打成了一團。
燕青的探子陸續回來，帶回來的消息越來越清楚……
「劉彪的人被堵在糧倉那邊，正在突圍。」
「周敬之帶人燒了劉彪的後營，把他存的糧草燒了大半。」
「劉彪親自領著人在反撲，周敬之的人頂不住了。」
林沖聽著這些消息，眉頭漸漸皺起來。
陳正在旁邊道：「周敬之這是鐵了心要跟劉彪拼命？燒人家糧草，這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不對。」林沖搖頭，「周敬之沒那麼蠢。」
「林教頭的意思是……」
林沖沒回答，轉頭看向燕青：「你剛才說，周敬之跟海上那邊有聯繫？」
「有。」燕青點頭，「陸文龍逃走之前，給周敬之留了信，讓他穩住杭州，等他回來。」
林沖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他說。
陳正和燕青都看向他。
林沖指著城裡的火光，說：「周敬之今晚動手，不是為了打贏劉彪。他打不贏，他自己也知道。」
「那他為什麼……」
「為了亂。」林沖說，「把杭州攪亂，把局勢攪渾。他知道我們來了，知道朝廷要收拾這裡。他不想讓我們順順噹噹收拾，就先把水攪渾。」
燕青一拍大腿：「怪不得他燒劉彪的糧草，就是要讓劉彪跟他拼命？」
「不止。」林沖道，「劉彪的糧草一燒，七八千人吃什麼？要麼來搶周敬之的，要麼來搶馬成的，要麼……」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火光。
「要麼來搶我們的。」
陳正愣住了：「劉彪會把帳算到我們頭上？」
「不會。」林沖說，「但他沒糧了，就得找糧。這時候我們要是伸手，就是恩人。但如果我們袖手旁觀，他走投無路，說不定真會狗急跳牆。」
燕青聽懂了：「周敬之這是要逼劉彪跟我們翻臉？」
「有這個意思。」林沖點頭，「陸文龍不愧是做過丞相的人，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不錯。」
陳正皺眉道：「那我們怎麼辦？」
林沖沒有立刻回答，看著城裡的火光，沉思了一會兒。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小了，火光也沒剛才那麼亮了。看樣子，打得差不多了。
「小乙。」林衝突然開口。
「在。」
「你的人能摸到劉彪身邊去嗎？」
燕青想了想：「難。但劉彪手下有個叫孫虎的副將，跟劉彪不對付，我的人跟他搭上過話。」
林沖眼睛一亮：「孫虎？」
「嗯。」燕青道，「這人原來是方天定的親兵，後來被調到劉彪手下，一直不服劉彪。劉彪打他罵他，他憋著一肚子氣。」
林沖點了點頭，沉吟道：「今晚這一仗，劉彪損失多少？」
「糧草燒了大半，人也死傷不少，怕是有上千人。」燕青道，「劉彪自己沒事，但他手下幾個得力的都受了傷。」
「孫虎呢？」
「孫虎……」燕青想了想，「孫虎今晚應該在城西，沒參與這邊的打鬥。」
林沖嘴角一挑。
陳正看出他有了主意，問道：「林教頭打算怎麼做？」
林沖轉過身，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幾十個親兵，又看了看遠處營地里的五千人。
「今晚不動。」他說，「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
「然後呢？」
「等天亮。」林沖道，「天亮了，劉彪會發現他的糧草沒了。七八千張嘴要吃飯，他撐不了幾天。這時候，我們派人去送糧。」
燕青眼睛一亮：「雪中送炭？」
「不止。」林沖說，「送糧的時候，找機會見見那個孫虎。告訴他，朝廷的鎮國公願意見他。」
陳正明白了：「分化劉彪？」
「劉彪是個武夫，有勇無謀。」林沖道，「他手下的人未必都服他。孫虎只是一個，還有別的。只要有人願意投過來，劉彪的七八千人就不是鐵板一塊。」
燕青問：「周敬之那邊呢？」
林沖冷笑了一聲：「周敬之今晚出了這一招，自己也傷了不少人。他三四千人，拿什麼跟劉彪拼？現在他縮回去，等著看劉彪跟我們翻臉。可惜，他想錯了。」
「怎麼說？」
「他以為我會跟劉彪硬碰硬。」林沖說，「但我不會。我送糧，送好處，讓劉彪覺得跟朝廷合作有前途。等劉彪穩住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周敬之。」
陳正點頭：「借刀殺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差不多。」林沖說。
遠處的火光已經暗了大半，喊殺聲也聽不見了。偶爾有幾聲慘叫傳來，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燕青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林教頭，今晚要不要派人進城看看？」
林沖搖頭：「不急。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往回走。
陳正跟上來，問道：「那周敬之想見你的事……」
「不見。」林沖頭也不回，「讓他等著。等劉彪的糧草撐不住了，等孫虎跟他離心了，等劉彪手下的人開始動搖了，我再見周敬之。到時候，他就不是來談條件的，是來求活路的。」
陳正笑了：「林教頭這一手，高。」
林沖沒說話，腳步不停。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城裡的火還沒完全滅，煙氣飄得到處都是。
走了一段路，林衝突然停下腳步。
「小乙。」
「在。」
「今晚讓你的人盯緊點。劉彪那邊、周敬之那邊、馬成那邊，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
「明白。」
「還有。」林沖頓了頓，「派人去打聽，劉彪的糧草到底燒了多少，他還能撐幾天。這個數字，我要準的。」
燕青點頭：「小的這就去辦。」
他轉身走了。
林沖繼續往營地走，陳正跟在後面，兩人都沒說話。
走了好一會兒，陳正才開口：「林教頭，你說周敬之背後有陸文龍，那這事會不會更複雜？」
林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複雜是肯定的。」他說，「但陸文龍人在海上，鞭長莫及。周敬之在杭州，手裡就這點人，翻不出多大浪。只要我們穩住，不犯錯，這杭州早晚是朝廷的。」
陳正點頭：「我明白了。」
林沖轉回頭，繼續走。
遠處，營地里的燈火點點。五千人的營盤扎在城外三里處，沒點動靜，連篝火都沒怎麼點。
林沖看著那片營地，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沉。
今晚這一仗，劉彪和周敬之兩敗俱傷，他樂得看到這場面。但接下來怎麼走，還得仔細盤算。
送糧是第一步。
拉攏孫虎是第二步。
分化劉彪的人是第三步。
等劉彪的勢力散了一半，周敬之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時候，是打是拉，全看朝廷的意思。
林沖吸了口氣，往營地走去。
身後，城裡的火光已經滅了大半，只剩幾處還在悶燒。煙氣散在夜空中，把月亮都遮住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林沖回頭看了一眼城裡的方向，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