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封賞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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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堂。

  林沖第一個到,站在堂下左側,腰背挺直。陳正緊隨其後,手裡捧著一卷名冊。周老將拄著拐杖,顫巍巍走進來,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魯智深最後出場。

  四個親兵抬著門板,門板上躺著個光頭大漢,嘴裡還叼著根草。

  「武二哥呢?」魯智深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大師,陛下馬上就到。」林沖回頭看他一眼。

  「什麼陛下不陛下的,洒家叫他武二哥叫慣了。」魯智深把嘴裡的草吐掉,「這門板躺得腰疼,趕緊把事辦完,洒家好回去睡覺。」

  周老將咳嗽一聲:「魯大師,今日是封賞大典,你這……」

  「睡覺怎麼了?」魯智深翻了個身,門板嘎吱響,「封完賞不還得睡覺?洒家這腿傷還沒好利索呢。」

  話音未落,後堂傳來腳步聲。

  武松出來了。

  他今日沒穿龍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繫著那條舊布帶。大步流星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去。

  「都到了?」

  「到齊了。」陳正上前一步。

  武松掃了一圈,眼睛在魯智深身上停了停:「大師,躺著也行,但別睡著。」

  「放心,洒家耳朵靈著呢。」

  武松點點頭,轉向陳正:「念。」

  陳正展開名冊,清了清嗓子:「建武元年十月初二,陛下詔曰……」

  「等等。」武松打斷他,「別整這些虛的,直接說誰封什麼。」

  陳正愣了一下,合上名冊:「那……臣就直說了。」

  「說。」

  陳正清了清嗓子:「魯智深,封護國公,賜京城府邸一座,良田千畝,黃金百兩……」

  「不要。」

  魯智深的聲音從門板上傳來。

  眾人齊齊看向他。

  「洒家不要什麼護國公。」魯智深撐起半個身子,咧嘴一笑,「武二哥,你也別封洒家良田黃金,洒家要那些做什麼?」

  武松盯著他:「那你要什麼?」

  「洒家要……」魯智深撓了撓光頭,「給洒家找個地方蓋座廟,讓洒家安生待著就行。這些年打打殺殺的,洒家累了,想歇歇。」

  堂內一片安靜。

  周老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沖低下頭。

  武松站起身,走到魯智深跟前,蹲下去,跟他平視:「大師,這麼多年,你跟我出生入死。如今天下定了,你不要榮華富貴,就要座廟?」

  「洒家是個出家人。」魯智深躺回去,望著房梁,「出家人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麼?有個地方讓洒家念念經,吃吃肉,喝喝酒,就夠了。」

  武松沉默片刻。

  「好。」他站起身,「京城西郊有座山,山上有座廢棄的古寺,我讓人給你修葺一新,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想吃肉吃肉,想喝酒喝酒,沒人管你。」

  魯智深哈哈大笑:「這才對嘛!武二哥,你果然懂洒家!」

  「但護國公的名號,你得受著。」武松話鋒一轉,「你不要良田黃金可以,但這名號是你該得的,不能不要。日後誰敢在你那廟裡撒野,就是跟護國公過不去,就是跟朝廷過不去。」

  魯智深愣了愣,隨即擺擺手:「行行行,隨你,洒家不跟你爭。」

  「這事定了。」武松轉身回到主位,看向林沖,「林教頭。」

  林衝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封鎮國公,掌天下馬軍。」武松頓了頓,「當年高俅害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今我當這個皇帝,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正名……林沖無罪,高俅該死。」

  林沖身子一震,低著頭,肩膀在抖。

  「你受的委屈,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裡。」武松的聲音不高,一字一頓,「從今往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陛下……」林沖的聲音有些哽咽,「末將……末將……」

  「別說了。」武松走過去,伸手把他扶起來,「你是我的兄弟,不用跪。」


  林沖抬起頭,眼眶通紅。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去。

  「下一個。」

  陳正繼續念:「楊志,封定國公,掌……」

  「楊志人呢?」武松打斷他。

  「楊志在邊關沒回來。」林沖擦了擦眼角,「他說邊關不能沒人守,讓我代他領旨。」

  武松點點頭:「那就記下,等他回來再補。」

  「史進……」

  「史進也在邊關。」

  「周大刀……」

  「周大刀崴著腳,在家養著呢,說不好意思來。」

  武松皺眉:「這小子,腳崴了人還不能來?」

  林沖接話:「周大刀說,封賞是大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怕丟陛下的臉。」

  「放屁。」武松罵了一句,「回頭告訴他,明天必須來,瘸著也得來。」

  「陛下,」陳正插嘴,「不在場的可以之後補封,今日先封在場的。」

  「行,你說。」

  陳正翻了翻名冊:「周老將軍,封靖國公,賜……」

  「老臣不要!」周老將從椅子上站起來,拐杖杵在地上咚咚響,「老臣跟著陛下時間最短,功勞最小,怎能受這大封?」

  「功勞小?」武松看著他,「周老哥,你帶著周家軍來投的時候,我手底下才多少人?你那幾百條人命跟著我出生入死,死了多少?你說功勞小?」

  周老將眼眶一紅:「老臣……老臣……」

  「別推了。」武松擺擺手,「你年紀大了,打仗的事不用你操心,但這靖國公的名號,你得受著。往後你就在京城享清福,想你那些戰死的弟兄了,就去他們墳前上柱香。」

  周老將渾身顫抖,噗通一聲跪下去:「老臣……老臣領旨……」

  「起來起來。」武松走過去扶他,「說了不用跪。」

  陳正接著念:「陳正,封……」

  「我自己念算了。」陳正苦笑,「臣封文淵侯,領樞密院事。」

  「文淵侯?」武松挑眉,「誰給你擬的?」

  「臣自己擬的。」陳正拱手,「臣是文人,不敢跟幾位將軍並列國公,侯爵足矣。」

  武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正繼續:「另有各路將領、地方官員封賞名冊,共計三百七十二人,臣已擬好,請陛下過目。」

  「不看了。」武松靠在椅背上,「你擬的我放心,照辦就是。」

  陳正躬身:「臣遵旨。」

  堂內安靜下來。

  武松的眼睛從魯智深身上掃到林沖,又掃到周老將,最後落在陳正身上。

  這些人,都是跟他從梁山一路走到今天的。有的缺了條腿,有的白了頭髮,有的連命都差點丟在戰場上。

  如今總算熬出頭了。

  「行了。」武松站起身,「封賞的事就這樣,今晚擺酒,都來喝兩杯。」

  「好嘞!」魯智深第一個響應,「洒家早就饞酒了!」

  「大師,你那腿……」林沖擔憂地看著他。

  「腿傷怎麼了?喝酒又不用腿!」

  眾人都笑起來。

  武松也笑了,正要往外走,陳正突然開口:「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武松停下腳步:「說。」

  「封賞功臣只是第一步。」陳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如今新朝初立,百廢待興,百姓們都在看著,等著。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讓天下人知道,跟著陛下有好日子過。」

  武松轉過身,盯著他的臉。

  「你想說什麼?」

  陳正沉了沉聲:「臣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新政。」

  武松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堂外,太陽正好,光從門口照進來,把武松的影子拉得很長。

  魯智深打了個哈欠。

  林沖站在原地,等著武松的回答。

  周老將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裡閃著光。

  武松慢慢走回主位,沒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堂下這些人。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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