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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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了。」武松說。

  林沖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笑得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贏了!」他揚起頭,朝著身後喊了一聲。

  這一聲把周圍的人都喊動了。戰場上到處都是喊聲,聯軍的士兵們舉著刀槍,扯著嗓子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到地上,對著屍體磕頭。

  武松把刀往地上一插,刀柄還在晃。

  陳正從後面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土和血污,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武頭領!」他喘著氣,「戰果出來了!」

  「說。」

  「金兵死的、傷的、被俘的,加起來三四千。」陳正的聲音有些發抖,「咱們這邊,死了一兩百,傷了三四百。」

  林衝倒吸一口涼氣:「三四千?」

  「沒錯。」陳正點頭,「金國中軍大半都散了,完顏宗弼跑的時候就帶走兩千多騎兵,剩下的步軍……」他頓了頓,「跑的跑,降的降。」

  武松沒說話。他看著遍地的屍體,看著那些被遺棄的旗幟和兵器,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營帳。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周大刀呢?」他問。

  「往回趕了。」林沖說,「他那邊收攏了不少散兵,正往這邊來。」

  「方天定呢?」

  「東邊佯攻完就撤了,暫時沒消息。」陳正說,「按計劃,他應該繞到北邊去堵……」

  「堵不住。」武松搖頭,「完顏宗弼帶的是騎兵,方天定追不上。」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清點俘虜。」他說,「把能打的挑出來,願意投降的收編,不願意的……」

  「武頭領。」陳正低聲說,「有幾個金將想見您。」

  武松挑了挑眉:「什麼金將?」

  「中軍副將,還有幾個千夫長。」陳正說,「都跪著呢,說要投降。」

  林沖冷笑一聲:「金狗也有今天。」

  武松沒接話,抬腳就往俘虜那邊走。

  俘虜被押在一片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七八百人。有金兵,也有契丹人、渤海人,各種各樣的面孔。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這邊。

  幾個穿著盔甲的金將被單獨押在前面,盔甲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武松走過去,在他們面前站定。

  「抬頭。」他說。

  那幾個金將抬起頭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眼神里還有些桀驁。

  「你是中軍副將?」武松問。

  「是。」那人低著頭,「敗軍之將,任憑處置。」

  「完顏宗弼呢?」

  那人身子一僵:「大帥……大帥往北去了。」

  「帶了多少人?」

  「兩千多騎兵。」

  武松點點頭,沒再問。他轉身看著那七八百俘虜,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願意活的,給我打仗。不願意的,現在就說。」

  沒人吭聲。

  「那就算都願意了。」武松說完,轉身就走。

  陳正跟上來:「武頭領,這些人……要不要……」

  「挑能打的編進去。」武松說,「讓林沖盯著,有異動的直接砍了。」

  「明白。」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戰場上,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上。

  武松走回剛才的地方,看見幾個士兵正在搬運傷員。有個年輕士兵認出他來,噗通一聲跪下。

  「武帥!」他喊著,眼眶都紅了,「咱們贏了!」

  「起來。」武松說,「別跪。」

  那士兵不肯起來,磕了個頭才站起來。他跑開了,一邊跑一邊喊:「武帥!咱們贏了!武帥大破金兵!」

  這一喊,周圍的士兵都圍過來了。

  「武帥!」

  「武頭領!」

  「打贏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著,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武松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沒說話。

  林沖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武頭領。」他低聲說,「您知道嗎……這一仗,打出去了。」

  「什麼意思?」

  「消息壓不住。」林沖說,「逃走的金兵會說,投降的金兵也會說。用不了幾天,整個北方都會知道……武松大破金兵,完顏宗弼落荒而逃。」

  武松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他們說。」他說。

  「武頭領。」陳正從後面趕上來,「方天定那邊來人了!」

  一匹馬從東邊跑過來,馬上的騎手是方天定的親兵。他滾下馬,跪在武松面前。

  「武頭領!方少主讓我來報信!金兵往北跑了,咱們追不上!」

  「知道了。」武松說,「方天定人呢?」

  「少主帶人在北邊收拾戰場,很快就回來。」

  武松點點頭,揮手讓他下去。

  陳正湊過來:「武頭領,您看這一仗……」

  「大勝。」武松說。

  話說出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真實。

  三四千金兵,換自己這邊一兩百。完顏宗弼的中軍被打穿,大帥旗都被砍倒了,金兵潰敗逃竄,丟下的輜重糧草堆成山。

  這一仗,打出了名聲。

  他能想像得到,消息傳開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武松大破金兵……這幾句話會從戰場傳到北方各州縣,從北方傳到江南,從江南傳到整個天下。

  有人會說他是英雄,有人會說他是梟雄,有人會怕他,有人會恨他。

  但不管怎麼說……

  他贏了。

  周大刀帶著人馬回來了。他的臉上全是血,看不出是不是受了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武頭領!」他遠遠地喊了一聲,聲音里全是興奮。

  「你這是怎麼了?」武松看著他的腿。

  「沒事,踩了個坑,崴了一下。」周大刀咧嘴笑著,「武頭領,咱們收拾了不少金兵!光俘虜就有三四百!」

  「好。」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得不錯。」

  「武頭領。」林沖走過來,「魯大師那邊派人來問了,想知道戰況。」

  武松想起魯智深。他躺在後方的營地里,腿上有傷,沒能參加這一仗。

  「讓人去告訴他。」武松說,「贏了,大勝。讓他安心養傷。」

  「好。」林沖點頭,轉身去安排。

  太陽越升越高,戰場上的血腥味被曬得更濃了。

  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搬運屍體,收攏輜重。有人在數俘虜,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搭帳篷。

  武松站在一塊高地上,看著這一切。

  陳正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武頭領,戰果統計出來了。」他說。

  「念。」

  陳正清了清嗓子:「金兵死傷三千餘,被俘一千二,逃走的估計有萬把人,但都是散兵,不成建制。完顏宗弼帶走的兩千多騎兵是唯一還能打的。」

  「咱們呢?」

  「死一百三十七,傷四百零九。」陳正的聲音有些發抖,「其中重傷六十二人。」

  武松沒說話。

  一百三十七。

  每一個都是跟著他出來打仗的人。

  「厚葬。」他說,「傷的好好養著,缺什麼去找。」

  「明白。」

  遠處傳來一陣喧譁,是方天定帶著人回來了。

  他騎在馬上,臉上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看見武松,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

  「武頭領!」他喊著,「咱們……」

  「贏了。」武松說。


  方天定站在他面前,喘著氣說:「追不上完顏宗弼,那老狗跑得太快了。」

  「追不上就算了。」武松說,「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以後有的是機會。」

  方天定點頭,然後環顧四周,看著戰場上的景象。

  「這一仗……」他感慨地說,「我方天定的人馬,跟你武松的人馬一起打,居然把金兵打成這樣。」

  「不是你方天定的人馬。」武松看著他,「是咱們聯軍的人馬。」

  方天定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對。」他說,「聯軍的人馬。」

  兩人相視而笑。

  消息在繼續傳開。

  逃走的金兵把消息帶到了北邊,帶到了完顏宗弼的殘部那裡。投降的金兵把消息帶給了俘虜們,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徹底斷了念想。

  而在南邊,在西邊,在各個方向,探子和商人和路人把消息帶得更遠。

  武松大破金兵。

  完顏宗弼落荒而逃。

  金兵損兵折將,死傷數千。

  這幾句話,飛向四面八方。

  傍晚的時候,周大刀帶著幾個士兵過來。

  「武頭領。」他說,「營帳搭好了,您歇歇吧。」

  武松搖頭:「還有事沒處理完。」

  「什麼事?」

  武松指了指遠處。那裡聚著一群人,是附近的老百姓,聽說打了勝仗,跑過來看熱鬧的。

  「去問問。」他說,「他們想要什麼。」

  周大刀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他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個老農打扮的人。

  「武頭領。」周大刀說,「他們說想感謝您。」

  那幾個老農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武大人!」為首的老農喊著,「您打跑了金兵,救了俺們的命啊!」

  「起來。」武松說,「別跪。」

  老農們站起來,眼眶都紅紅的。

  「武大人。」那老農顫巍巍地說,「俺們沒什麼能給的,就帶了點糧食來,您別嫌少……」

  武松看了看他們背後,幾個年輕人正抬著幾袋糧食。

  「這我不能要。」他說,「你們自己留著。」

  「武大人……」

  「我說了,不能要。」武松擺手,「你們回去吧,告訴鄉親們,金兵打跑了,暫時安全了。」

  老農們又要跪,被周大刀攔住了。

  「武大人真是天下英雄啊!」那老農喊著,眼淚都流下來了。

  天色漸暗。

  武松站在高地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林沖。

  「武頭領。」他說,「都安排好了,您該歇著了。」

  武松沒動。

  「林沖。」他說,「你說,這一仗之後,會有什麼變化?」

  林沖想了想:「消息傳開,朝廷那邊……恐怕坐不住了。」

  「不只是朝廷。」武松說,「金國,各路義軍,還有那些觀望的……都會動起來。」

  「您是說……」

  「大局要變了。」武松說。

  夜色降臨,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戰場上的火把被點燃,士兵們在收拾最後的殘局。

  武松正要回營帳,陳正急匆匆跑過來。

  「武頭領!」他喊著,「遠處……好像有人來了!」

  武松轉頭看向北邊。

  夜色里,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有幾個騎影,正往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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