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唇亡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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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愣了一下,「武頭領是想……」

  「聯合方天定。」武松鬆開刀柄,轉過身來,「金兵十三萬,咱們兩萬多人,守淮河頂多撐半年。方天定那邊還有四五千人馬,能多一分是一分。」

  陳正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校場上還有幾個小將在收拾旗幟,風把那面繡著「武」字的大旗吹得獵獵作響。武松看了一眼,往議事廳走。

  「回去說。」

  議事廳里,燕青和施恩正湊在輿圖前嘀咕著什麼。見武松和陳正進來,兩人忙站直了。

  「武頭領。」

  武松擺擺手,「坐。」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江南那一片。方天定的地盤,和州為中心,周圍幾個縣。比起當年方臘的聲勢,差得遠了。但眼下這世道,四五千人馬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方天定那邊,得派人去聯絡。」

  燕青眼睛一亮,「武頭領是要……」

  「聯合抗金。」武松把話說明白了,「金狗南下,朝廷頂不住。方天定雖說跟朝廷有仇,但金兵不會管他姓方還是姓趙。金國滅了咱們,下一個就是他。」

  施恩皺起眉頭,「方天定會答應嗎?上回他走的時候,好像……」

  「好像話裡有話是吧。」武松笑了一聲,「天下只有一個主人,他那句話我記著呢。但那是以後的事。眼下金兵壓境,他方天定再有野心,也得先活過這一關。」

  陳正接話道,「武頭領說得是。唇亡齒寒,這道理方天定不會不懂。」

  「懂不懂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是另一回事。」武松背著手,在輿圖前踱了幾步,「這使者,得選個會說話的。」

  廳里幾人對視一眼。

  燕青試探著說,「武頭領,要不我去?」

  武松搖頭,「你走不開。金兵的情報還得你盯著,這幾天最要緊的就是摸清他們的動向。」

  「那……陳正?」施恩看向陳正。

  陳正苦笑,「我怕去了反倒壞事。方天定那邊的鄧元覺,上回跟我照過面,差點動了手。」

  武松想了想,「燕青,你手底下有沒有伶俐的?能說會道,膽子大,最好還見過些世面。」

  燕青琢磨了一會兒,「有一個。叫周平,跟我跑情報的。嘴皮子利索,辦事也穩當。」

  「叫來我看看。」

  燕青應了一聲,出去了。

  施恩湊過來,壓低聲音,「武頭領,你覺得方天定會答應嗎?」

  武松沒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他不答應會怎樣?」

  施恩愣住了。

  「金兵打過淮河,咱們頂不住,他方天定更頂不住。」武松盯著輿圖上那條長江,「他爹方臘當年多大的聲勢?占了六州五十二縣,最後還不是讓朝廷給剿了。現在朝廷自顧不暇,他方天定安生了,可金兵呢?金狗可不管你是什麼義軍不義軍,在他們眼裡,漢人就是要殺的人,要搶的糧,要占的地。」

  施恩點點頭,「是這個理。」

  「方天定是個聰明人。」陳正接話道,「他爹的仇還沒報呢,這時候要是被金兵滅了,那才是真的虧。」

  武松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不多時,燕青帶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進來。那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進門先給武松行了個禮,不卑不亢。

  「小的周平,見過武頭領。」

  武松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聽說你跟著燕青跑情報?」

  「是。」

  「去過江南沒有?」

  周平點頭,「去過兩回。一回是打探方臘舊部的消息,一回是跟著燕哥去聯絡方天定。」

  武松眼睛一亮,「你見過方天定?」

  「遠遠見過一面。」周平如實說,「沒說上話,但認得他的模樣。」

  「好。」武松點點頭,「我有個差事要你去辦。去一趟江南,見方天定,替我帶幾句話。」

  周平抱拳,「武頭領請吩咐。」

  武松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告訴方天定,金兵十三萬南下,快的話一個月就能打到淮河。咱們在北邊擋著,他在南邊看著,看起來挺安全。但唇亡齒寒,這道理他應該懂。」


  周平點頭,「小的記住了。」

  武松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還有。」武松繼續說,「告訴他,他方家的仇還沒報。宋江的招安軍沒了,朝廷也快沒了,但金國要是滅了咱們,滅了他,這仇就徹底沒地方報了。他方天定要是還想替他爹出這口氣,就得先活過金兵這一關。」

  周平的眼神認真起來,「小的明白。」

  「最後一句。」武松退後一步,「告訴他,武松願意跟他聯手抗金,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是為了活命。咱們都是漢人,金狗眼裡沒有梁山、沒有方臘、沒有朝廷,只有要殺的人。這一仗,咱們不聯手,就是等死。」

  周平抱拳更緊,「小的記下了。唇亡齒寒,共抗金兵。」

  武松滿意地點點頭,「什麼時候能動身?」

  「今晚就能走。」

  「好。」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方天定那邊的鄧元覺不好打交道,你見機行事,別硬來。」

  周平抱拳,「小的明白。定不辱使命!」

  燕青送他出去安排。

  廳里一時安靜下來。

  施恩看著輿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方天定會怎麼想。」

  「想什麼不重要。」武松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重要的是他怎麼做。」

  陳正走過來,「武頭領,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方天定這人……野心不小。」陳正斟酌著措辭,「上回他走的時候說那句話,我就一直在想。他跟咱們聯合抗金,會不會是想借刀殺人?讓咱們在前面跟金兵拼,他在後面坐收漁利?」

  武松沒回頭,「你說的沒錯。」

  陳正一愣,「那武頭領還……」

  「還要聯合他?」武松轉過身來,「因為眼下沒有別的選擇。金兵十三萬,咱們兩萬多人,就算加上方天定的四五千,也不到三萬。硬拼是拼不過的,只能守。守淮河,守城池,跟他們耗。這仗不是一天兩天能打完的,得有人幫著分擔壓力。」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淮河和長江之間,「方天定在南邊,金兵要是繞過咱們往南打,他首當其衝。他不傻,不會看著金兵打過來不管。」

  陳正點點頭,「武頭領說的是。只是……以後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武松笑了笑,「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要是連金兵這關都過不了,還想什麼以後?」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下來。

  燕青回來稟報,「周平已經動身了,走的是水路,順流而下,兩三天就能到和州。」

  武松嗯了一聲,「讓人盯著那邊的動靜。方天定要是有回信,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廳里幾人又說了一會兒金兵的情報和守城的安排,漸漸夜深了。

  施恩先告辭出去,說是要去盯糧草的事。陳正也起身,「武頭領早點歇息,明天還有得忙。」

  武松點點頭,「去吧。」

  議事廳里只剩下武松和燕青兩人。

  燕青欲言又止,「武頭領……」

  「有話直說。」

  燕青猶豫了一下,「您覺得方天定會答應嗎?」

  武松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輿圖前,盯著那條蜿蜒的長江看了很久。

  「他會答應的。」武松終於開口,「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燕青不太確定,「要是他不答應呢?」

  「那就再想辦法。」武松的聲音平靜得很,「但我賭他會答應。方天定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傻事。眼下聯合抗金,對他沒壞處。就算他心裡有別的盤算,這一仗也得先打完再說。」

  燕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武松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平應該已經出了城了。兩三天後,他的話就能傳到方天定耳朵里。

  唇亡齒寒。

  這道理,方天定不會不懂。

  燕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議事廳里只剩下武松一人。他站在輿圖前,手指在淮河和長江之間來回移動。金兵從北邊壓下來,他在中間頂著,方天定在南邊觀望。這一盤棋,眼下還看不出輸贏。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單打獨鬥,誰也撐不過金兵。

  武松收回手,走到窗邊,推開窗子。

  夜風灌了進來,吹得輿圖嘩嘩作響。遠處的城牆上,幾點火光在晃動,那是巡夜的士兵在走動。

  南邊的官道上,周平應該正在趕路。

  武松望著那片漆黑的夜色,嘴角動了動。

  「就看方天定那小子……識不識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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