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和平共處
魯智深禪杖一橫，擋在武松身前：」裴宣？沒聽過。」
裴宣臉色一白，兩條腿打顫，強撐著拱手道：」小人確是梁山頭領，只是……只是排名靠後，魯大師有所不知也是尋常。」
」尋常？」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杵，」洒家在梁山那些年，一百零八人的名號全記得清楚，你哪個山頭的？」
裴宣額頭見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武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二十出頭，白面無須，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騎驢上山，帶的人也寒酸——二十來個，打著」宋」字旗，像逃難的多過像使者。
但那雙眼睛精明得很。
」宋江派你來？」武鬆開口。
裴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宋公明特命小人前來，有要事稟報武頭領！」
史進」呸」了一聲：」宋江那王八蛋的人，有什麼好談的？直接打下山去！」
」別急。」武松抬手止住史進，目光落在裴宣臉上，」什麼要事？」
裴宣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看四周——魯智深橫著禪杖，楊志按著朴刀，史進瞪著眼睛恨不得生吞了他，火把的光照在這些人臉上，每一張都透著殺氣。
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武……武頭領，此處說話不便，可否……」
」你要進山寨？」魯智深冷笑，」做夢！」
武松卻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二郎！」魯智深瞪眼。
」放心。」武松轉身往山上走，」二十幾個人翻不起浪，帶他去大廳。」
魯智深雖然不情願，還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押著裴宣那幫人往上走。楊志和史進一左一右跟在武松身側，眼睛卻始終盯著裴宣。
入了山寨大廳，武松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也不讓人上茶。裴宣站在下首，兩條腿還在抖。他身後那二十來人被留在了廳外，只剩他一個孤零零地站著。
廳里點著火把，照得亮堂堂的。武松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敲著椅背，」啪啪」作響。
裴宣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說吧。」武松道，」宋江讓你來幹什麼？」
裴宣深吸一口氣，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小人奉宋大哥之命，特來問候武二哥！」
」武二哥？」魯智深禪杖」咚」地一聲砸在地上，」宋江那廝還有臉叫二郎'武二哥'？」
裴宣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解釋：」這……這是宋大哥的原話，小人不敢擅改……」
武松盯著他，沒說話。
裴宣硬著頭皮繼續道：」宋大哥說，當日分道揚鑣，實非本意。兄弟一場，何必鬧到刀兵相見？」
」刀兵相見？」史進冷笑，」他宋江先派人來探我們山寨，還有臉說這話？」
裴宣連連擺手：」那是誤會！那是誤會！宋大哥已經把那些人處置了！」
」處置？怎麼處置的？」楊志問。
裴宣眼珠一轉：」打了五十軍棍，逐出山寨。」
」五十軍棍？」魯智深哈哈大笑，」當洒家是三歲小孩？探子被抓住了還能活著回去，這軍棍打得真輕！」
裴宣臉漲得通紅，不敢再接話。
武鬆手指敲著椅背，」啪啪」聲在廳里迴蕩。裴宣跪在地上，只覺得那聲音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宋江到底想怎樣？」武松問，」別繞彎子。」
裴宣咬了咬牙，終於把話說了出來：」宋大哥說，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武頭領在沂蒙山發展，宋大哥在梁山不動彈。日後朝廷若來進剿，咱們也不互相幫忙，各憑本事——這叫'和平共處'。」
話音落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魯智深第一個反應過來，破口大罵：」放他娘的狗屁！和平共處？宋江那廝安的什麼心？」
史進也怒道：」他宋江已經招安了，就是朝廷的狗！朝廷讓他來咬我們，他敢不來？」
楊志沒說話，只是按著刀柄，眼睛眯了起來。
裴宣跪在地上，腦袋壓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
武松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裴宣，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和平共處？說得好聽。」
裴宣心裡咯噔一下。武松這笑容比他不笑的時候還讓人發毛。
」宋大哥是誠心……」他硬著頭皮想解釋。
」誠心？」武松打斷他，」宋江要是誠心，怎麼不親自來？派你這麼個小人物上山，是怕死？還是覺得我沂蒙山好欺負？」
裴宣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武松站起身來，走到裴宣面前。他沒動手，只是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裴宣。
火把的光從武松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蓋在裴宣身上。裴宣覺得那影子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說宋江想和平共處。」武松的聲音很平，」那我問你——」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進裴宣眼裡。
」宋江招安之後，是不是朝廷的人？」
裴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是，那就承認宋江和朝廷是一夥的；說不是，那是睜眼說瞎話。
」答話！」魯智深禪杖往地上一戳。
裴宣渾身一抖，牙關打顫：」是……是朝廷的人……」
」好。」武松點點頭，」朝廷的人說要和平共處，你信嗎？」
裴宣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二哥，」楊志開口道，」這小子就是個傳話的，問他也問不出什麼。」
武松收回目光，沒再看裴宣。他走回椅子旁邊，卻沒有坐下，只是背對著眾人，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山川輿圖。
那是沂蒙山的地形圖。山巒疊嶂，易守難攻。
」和平共處……」武松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魯智深走到武松身邊，壓低聲音問：」二郎，這事你怎麼看？」
武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從沂蒙山移到梁山，又從梁山移到東京汴梁的方向。
」讓他先下去歇著。」武松轉過身，對楊志道，」明天再說。」
」武頭領！」裴宣急了，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宋大哥還等著小人回話……」
」等著？」武松冷笑，」那就讓他等著。」
」可是……」
」帶下去！」史進一把揪住裴宣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裴宣被拖出大廳，嘴裡還在喊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
廳里只剩下武松、魯智深、楊志三人。
魯智深把禪杖靠在牆上，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二郎，你真打算跟宋江那廝'和平共處'？」
」大師覺得呢？」武松反問。
」洒家覺得不對勁。」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宋江那廝沒安好心。」
」哪裡不對勁？」楊志問。
魯智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是憑直覺覺得不對，但要讓他說清楚，他說不上來。
武松沒有說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火把」噼啪」作響，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光搖搖晃晃。
」武二哥。」楊志打破沉默，」這'和平共處'，到底有什麼問題？」
武松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楊志臉上。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楊兄，如果你是宋江，你會提這樣的條件嗎？」
楊志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思索。
武松的手指又開始敲椅背，」啪、啪、啪」，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這個提議——」武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得很。」
他話音剛落，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宣臉色一白，兩條腿打顫，強撐著拱手道：」小人確是梁山頭領，只是……只是排名靠後，魯大師有所不知也是尋常。」
」尋常？」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杵，」洒家在梁山那些年，一百零八人的名號全記得清楚，你哪個山頭的？」
裴宣額頭見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武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二十出頭，白面無須，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騎驢上山，帶的人也寒酸——二十來個，打著」宋」字旗，像逃難的多過像使者。
但那雙眼睛精明得很。
」宋江派你來？」武鬆開口。
裴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宋公明特命小人前來，有要事稟報武頭領！」
史進」呸」了一聲：」宋江那王八蛋的人，有什麼好談的？直接打下山去！」
」別急。」武松抬手止住史進，目光落在裴宣臉上，」什麼要事？」
裴宣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看四周——魯智深橫著禪杖，楊志按著朴刀，史進瞪著眼睛恨不得生吞了他，火把的光照在這些人臉上，每一張都透著殺氣。
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武……武頭領，此處說話不便，可否……」
」你要進山寨？」魯智深冷笑，」做夢！」
武松卻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二郎！」魯智深瞪眼。
」放心。」武松轉身往山上走，」二十幾個人翻不起浪，帶他去大廳。」
魯智深雖然不情願，還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押著裴宣那幫人往上走。楊志和史進一左一右跟在武松身側，眼睛卻始終盯著裴宣。
入了山寨大廳，武松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也不讓人上茶。裴宣站在下首，兩條腿還在抖。他身後那二十來人被留在了廳外，只剩他一個孤零零地站著。
廳里點著火把，照得亮堂堂的。武松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敲著椅背，」啪啪」作響。
裴宣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說吧。」武松道，」宋江讓你來幹什麼？」
裴宣深吸一口氣，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小人奉宋大哥之命，特來問候武二哥！」
」武二哥？」魯智深禪杖」咚」地一聲砸在地上，」宋江那廝還有臉叫二郎'武二哥'？」
裴宣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解釋：」這……這是宋大哥的原話，小人不敢擅改……」
武松盯著他，沒說話。
裴宣硬著頭皮繼續道：」宋大哥說，當日分道揚鑣，實非本意。兄弟一場，何必鬧到刀兵相見？」
」刀兵相見？」史進冷笑，」他宋江先派人來探我們山寨，還有臉說這話？」
裴宣連連擺手：」那是誤會！那是誤會！宋大哥已經把那些人處置了！」
」處置？怎麼處置的？」楊志問。
裴宣眼珠一轉：」打了五十軍棍，逐出山寨。」
」五十軍棍？」魯智深哈哈大笑，」當洒家是三歲小孩？探子被抓住了還能活著回去，這軍棍打得真輕！」
裴宣臉漲得通紅，不敢再接話。
武鬆手指敲著椅背，」啪啪」聲在廳里迴蕩。裴宣跪在地上，只覺得那聲音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宋江到底想怎樣？」武松問，」別繞彎子。」
裴宣咬了咬牙，終於把話說了出來：」宋大哥說，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武頭領在沂蒙山發展，宋大哥在梁山不動彈。日後朝廷若來進剿，咱們也不互相幫忙，各憑本事——這叫'和平共處'。」
話音落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魯智深第一個反應過來，破口大罵：」放他娘的狗屁！和平共處？宋江那廝安的什麼心？」
史進也怒道：」他宋江已經招安了，就是朝廷的狗！朝廷讓他來咬我們，他敢不來？」
楊志沒說話，只是按著刀柄，眼睛眯了起來。
裴宣跪在地上，腦袋壓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
武松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裴宣，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和平共處？說得好聽。」
裴宣心裡咯噔一下。武松這笑容比他不笑的時候還讓人發毛。
」宋大哥是誠心……」他硬著頭皮想解釋。
」誠心？」武松打斷他，」宋江要是誠心，怎麼不親自來？派你這麼個小人物上山，是怕死？還是覺得我沂蒙山好欺負？」
裴宣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武松站起身來，走到裴宣面前。他沒動手，只是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裴宣。
火把的光從武松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蓋在裴宣身上。裴宣覺得那影子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說宋江想和平共處。」武松的聲音很平，」那我問你——」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進裴宣眼裡。
」宋江招安之後，是不是朝廷的人？」
裴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是，那就承認宋江和朝廷是一夥的；說不是，那是睜眼說瞎話。
」答話！」魯智深禪杖往地上一戳。
裴宣渾身一抖，牙關打顫：」是……是朝廷的人……」
」好。」武松點點頭，」朝廷的人說要和平共處，你信嗎？」
裴宣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二哥，」楊志開口道，」這小子就是個傳話的，問他也問不出什麼。」
武松收回目光，沒再看裴宣。他走回椅子旁邊，卻沒有坐下，只是背對著眾人，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山川輿圖。
那是沂蒙山的地形圖。山巒疊嶂，易守難攻。
」和平共處……」武松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魯智深走到武松身邊，壓低聲音問：」二郎，這事你怎麼看？」
武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從沂蒙山移到梁山，又從梁山移到東京汴梁的方向。
」讓他先下去歇著。」武松轉過身，對楊志道，」明天再說。」
」武頭領！」裴宣急了，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宋大哥還等著小人回話……」
」等著？」武松冷笑，」那就讓他等著。」
」可是……」
」帶下去！」史進一把揪住裴宣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裴宣被拖出大廳，嘴裡還在喊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
廳里只剩下武松、魯智深、楊志三人。
魯智深把禪杖靠在牆上，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二郎，你真打算跟宋江那廝'和平共處'？」
」大師覺得呢？」武松反問。
」洒家覺得不對勁。」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宋江那廝沒安好心。」
」哪裡不對勁？」楊志問。
魯智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是憑直覺覺得不對，但要讓他說清楚，他說不上來。
武松沒有說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火把」噼啪」作響，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光搖搖晃晃。
」武二哥。」楊志打破沉默，」這'和平共處'，到底有什麼問題？」
武松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楊志臉上。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楊兄，如果你是宋江，你會提這樣的條件嗎？」
楊志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思索。
武松的手指又開始敲椅背，」啪、啪、啪」，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這個提議——」武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得很。」
他話音剛落，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