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願降
」武頭領！」史進跑過來，刀尖還在滴血，」東邊還有三四百人沒降，圍著不肯動！」
武松收回望向谷口的目光，轉頭看向東面。那邊一片灰撲撲的鎧甲，三四百名官兵背靠山壁，擠成一團，刀槍朝外，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
」陳敬祖勸不動？」武松問。
」勸了！」史進一抹臉上的血，」那陳敬祖喊得嗓子都啞了，他們不聽！說是要等援軍！」
魯智深扛著禪杖走過來，杖頭的血已經凝成黑紅色的痂。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等個屁的援軍！洒家再殺過去，看他們降不降！」
」慢。」武松抬手攔住他。
」二郎，你要幹什麼？」
武松沒答話，目光掃過戰場。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血水匯成小溪，順著山谷的坡度往低處流。日頭已經過了正午，血腥味在熱氣里發酵，熏得人頭皮發麻。
那三四百官兵被圍在東邊的崖壁下，虎賁小隊的弟兄們端著刀槍堵住前路，兩側山坡上林沖的弓箭手彎弓搭箭，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跑不了。
武松看了一眼那群官兵的臉。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僥倖。他們攥著兵器的手在抖，眼珠子不停地往谷口方向瞟——那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可谷口方向什麼都沒有。
武松翻身跳上一塊三尺高的大石，居高臨下俯視那群官兵。
」二郎！」魯智深皺眉，」你上去幹什麼？當心冷箭！」
武松沒理他，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炸開：」弟兄們！」
那三四百官兵齊刷刷看向他。
」弟兄們，放下武器，我武松保你們不死！」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撞在崖壁上，又彈回來。那群官兵面面相覷，沒人動，但也沒人說話。
一個官兵小聲嘀咕：」武松？就是那個打虎的武松？」
」廢話！打虎武松還能有第二個？」
武松等嘀咕聲落下去，繼續喊：」你們都是哪裡人？山東的？河北的？還是河南的？」
沉默。
武松冷笑一聲：」不敢說是吧？怕我記恨，回頭找你們家裡人算帳？放心，我武松做不出那種事。我問你們——你們當兵吃糧，一年能拿幾貫錢？」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一個敏感的地方。
一個官兵忍不住開口：」一年……一年三貫！」
」三貫？」武松笑了，」三貫錢夠幹什麼？夠給你爹娘買藥嗎？夠給你婆娘扯塊布嗎？夠給你娃娃買兩個肉包子嗎？」
那官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武松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為朝廷賣命，朝廷給你們什麼了？」
山谷里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武松繼續說：」三貫錢，還要被剋扣！你們的指揮使吃肉，你們喝湯——不對，是喝湯都輪不上，只能聞個味兒！打了勝仗，功勞是將軍的；打了敗仗，死的是你們！」
」他……他說的對……」有人小聲嘟囔。
」朝廷的官老爺們，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哪個把你們當人看過？」武松一字一頓，」你們今天在這兒送死，那些官老爺在汴京的畫舫上聽小曲！你們的血，他們一滴都不會看見！」
一個年輕的官兵忽然哭出聲來：」俺……俺就是被抓來的壯丁……俺不想打仗……」
」閉嘴！」一個伍長模樣的人呵斥他。
武松看向那個伍長：」你呵斥他？你自己想打仗？」
那伍長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武松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坎上：」弟兄們，我武松不騙人。投降的，不殺、不辱、不搶你們身上的東西。願意留下的，跟著我有飯吃、有衣穿，一視同仁；想走的，放你們回家種地，絕不攔著。」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我武松說話算話。前面那些投降的弟兄，你們問問他們，我武松可曾食言？」
最先投降的那批官兵被繩子松鬆綁著，蹲在西邊的空地上。一個被俘的官兵大著膽子喊了一聲：」他……他真沒殺咱們！還給水喝了！」
人群里開始騷動。
」可……可援軍……」有人還在猶豫。
武松哈哈大笑：」援軍？你們的援軍在谷口外三十里就停住了！他們等著你們和我們兩敗俱傷，好撿現成便宜！你以為你們的將軍是來救你們的？他是來撈功勞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澆滅了最後一絲僥倖。
武松不再給他們猶豫的時間，聲音如刀：」我數三下。放下武器的，活；不放的——」
他一指兩側山坡上的弓箭手，林沖的紅旗高高舉著，數百張弓拉成滿月。
」一！」
人群里開始有人晃動，有人往後退，有人偷偷鬆開握刀的手。
」二！」
」哐當」一聲，一把刀落在地上。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像下餃子一樣。
」願……願降！」一個官兵跪下來。
」願降！」
」願降！」
喊聲此起彼伏，三四百官兵像倒了的麥子一樣跪下去，兵器扔得滿地都是。
魯智深看得目瞪口呆，禪杖差點掉地上：」乖乖！二郎，你這張嘴比洒家的禪杖還厲害！」
武松沒笑。他的目光從那群跪倒的官兵身上掃過，忽然在一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小旗的衣服，跪在人群中間。和其他人不同，他跪下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喊，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他只是安靜地把刀放在地上，然後規規矩矩地跪好，背挺得筆直。
武松多看了他兩眼，那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抬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年輕人眼神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諂媚，只有一種……武松說不清的東西。
」二郎？」魯智深湊過來，」看什麼呢？」
」沒什麼。」武松收回目光，跳下大石，」讓弟兄們把人收攏起來，別亂了陣腳。」
史進跑過來，一臉興奮：」武頭領！全降了！一個沒跑！」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讓虎賁的弟兄們歇口氣，別鬆懈，谷口還要派人盯著。」
」得令！」史進轉身跑開。
林沖從山坡上走下來，臉上難得帶了幾分笑意：」武頭領，今日這一仗，漂亮。」
武松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嘍囉跑過來，氣喘吁吁：」武頭領！那邊……那邊有個俘虜說要見您！」
」誰？」
」就是……就是那個小旗！說有要事稟報！」
武松眉頭一動，回頭看向俘虜堆里——那個跪得筆直的年輕人正被兩個嘍囉押著，朝這邊走來。
他的目光迎上武松的目光，嘴唇動了動——
武松收回望向谷口的目光，轉頭看向東面。那邊一片灰撲撲的鎧甲，三四百名官兵背靠山壁，擠成一團，刀槍朝外，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
」陳敬祖勸不動？」武松問。
」勸了！」史進一抹臉上的血，」那陳敬祖喊得嗓子都啞了，他們不聽！說是要等援軍！」
魯智深扛著禪杖走過來，杖頭的血已經凝成黑紅色的痂。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等個屁的援軍！洒家再殺過去，看他們降不降！」
」慢。」武松抬手攔住他。
」二郎，你要幹什麼？」
武松沒答話，目光掃過戰場。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血水匯成小溪，順著山谷的坡度往低處流。日頭已經過了正午，血腥味在熱氣里發酵，熏得人頭皮發麻。
那三四百官兵被圍在東邊的崖壁下，虎賁小隊的弟兄們端著刀槍堵住前路，兩側山坡上林沖的弓箭手彎弓搭箭，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跑不了。
武松看了一眼那群官兵的臉。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僥倖。他們攥著兵器的手在抖，眼珠子不停地往谷口方向瞟——那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可谷口方向什麼都沒有。
武松翻身跳上一塊三尺高的大石，居高臨下俯視那群官兵。
」二郎！」魯智深皺眉，」你上去幹什麼？當心冷箭！」
武松沒理他，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炸開：」弟兄們！」
那三四百官兵齊刷刷看向他。
」弟兄們，放下武器，我武松保你們不死！」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撞在崖壁上，又彈回來。那群官兵面面相覷，沒人動，但也沒人說話。
一個官兵小聲嘀咕：」武松？就是那個打虎的武松？」
」廢話！打虎武松還能有第二個？」
武松等嘀咕聲落下去，繼續喊：」你們都是哪裡人？山東的？河北的？還是河南的？」
沉默。
武松冷笑一聲：」不敢說是吧？怕我記恨，回頭找你們家裡人算帳？放心，我武松做不出那種事。我問你們——你們當兵吃糧，一年能拿幾貫錢？」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一個敏感的地方。
一個官兵忍不住開口：」一年……一年三貫！」
」三貫？」武松笑了，」三貫錢夠幹什麼？夠給你爹娘買藥嗎？夠給你婆娘扯塊布嗎？夠給你娃娃買兩個肉包子嗎？」
那官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武松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為朝廷賣命，朝廷給你們什麼了？」
山谷里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武松繼續說：」三貫錢，還要被剋扣！你們的指揮使吃肉，你們喝湯——不對，是喝湯都輪不上，只能聞個味兒！打了勝仗，功勞是將軍的；打了敗仗，死的是你們！」
」他……他說的對……」有人小聲嘟囔。
」朝廷的官老爺們，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哪個把你們當人看過？」武松一字一頓，」你們今天在這兒送死，那些官老爺在汴京的畫舫上聽小曲！你們的血，他們一滴都不會看見！」
一個年輕的官兵忽然哭出聲來：」俺……俺就是被抓來的壯丁……俺不想打仗……」
」閉嘴！」一個伍長模樣的人呵斥他。
武松看向那個伍長：」你呵斥他？你自己想打仗？」
那伍長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武松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坎上：」弟兄們，我武松不騙人。投降的，不殺、不辱、不搶你們身上的東西。願意留下的，跟著我有飯吃、有衣穿，一視同仁；想走的，放你們回家種地，絕不攔著。」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我武松說話算話。前面那些投降的弟兄，你們問問他們，我武松可曾食言？」
最先投降的那批官兵被繩子松鬆綁著，蹲在西邊的空地上。一個被俘的官兵大著膽子喊了一聲：」他……他真沒殺咱們！還給水喝了！」
人群里開始騷動。
」可……可援軍……」有人還在猶豫。
武松哈哈大笑：」援軍？你們的援軍在谷口外三十里就停住了！他們等著你們和我們兩敗俱傷，好撿現成便宜！你以為你們的將軍是來救你們的？他是來撈功勞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澆滅了最後一絲僥倖。
武松不再給他們猶豫的時間，聲音如刀：」我數三下。放下武器的，活；不放的——」
他一指兩側山坡上的弓箭手，林沖的紅旗高高舉著，數百張弓拉成滿月。
」一！」
人群里開始有人晃動，有人往後退，有人偷偷鬆開握刀的手。
」二！」
」哐當」一聲，一把刀落在地上。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像下餃子一樣。
」願……願降！」一個官兵跪下來。
」願降！」
」願降！」
喊聲此起彼伏，三四百官兵像倒了的麥子一樣跪下去，兵器扔得滿地都是。
魯智深看得目瞪口呆，禪杖差點掉地上：」乖乖！二郎，你這張嘴比洒家的禪杖還厲害！」
武松沒笑。他的目光從那群跪倒的官兵身上掃過，忽然在一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小旗的衣服，跪在人群中間。和其他人不同，他跪下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喊，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他只是安靜地把刀放在地上，然後規規矩矩地跪好，背挺得筆直。
武松多看了他兩眼，那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抬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年輕人眼神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諂媚，只有一種……武松說不清的東西。
」二郎？」魯智深湊過來，」看什麼呢？」
」沒什麼。」武松收回目光，跳下大石，」讓弟兄們把人收攏起來，別亂了陣腳。」
史進跑過來，一臉興奮：」武頭領！全降了！一個沒跑！」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讓虎賁的弟兄們歇口氣，別鬆懈，谷口還要派人盯著。」
」得令！」史進轉身跑開。
林沖從山坡上走下來，臉上難得帶了幾分笑意：」武頭領，今日這一仗，漂亮。」
武松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嘍囉跑過來，氣喘吁吁：」武頭領！那邊……那邊有個俘虜說要見您！」
」誰？」
」就是……就是那個小旗！說有要事稟報！」
武松眉頭一動，回頭看向俘虜堆里——那個跪得筆直的年輕人正被兩個嘍囉押著，朝這邊走來。
他的目光迎上武松的目光，嘴唇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