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加特林菩薩,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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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嗡嗡」的電機旋轉聲,在數萬人的衝鋒狂嘯中,微弱得就像是夏夜裡的蚊蠅。沖在最前面的叛軍校尉趙猛,根本沒有在意這古怪的動靜。他手裡的九環大刀已經高高舉起,刀背上的鐵環撞擊出清脆的殺音,整個人陷入了對權力和財富的極度狂熱之中。

  「殺!第一個衝進去的,賞銀萬兩!封千戶侯!」趙猛的臉頰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他甚至能看到對面那些黑衣士兵頭盔上倒映出的火把光芒。一百步的距離,對於發足狂奔的精銳步卒來說,不過是喘幾口氣的功夫。勝利的果實,仿佛已經觸手可及。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工業時代的戰爭機器面前,這一百步,就是生與死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沙袋堡壘後,神機營機槍手們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們的大拇指,死死地扣在了那對蝴蝶形的擊發壓板上,沒有任何猶豫地按了下去。

  「嗤——!!!」

  這不是那種老式火銃開火時「砰砰」的沉悶聲響。這是一種極其尖銳、極其刺耳,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將一塊厚重無比的巨大帆布在所有人耳邊狠狠撕裂的怪音!這種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在五十挺重型多管機槍同時開火的瞬間,匯聚成了一股足以震碎靈魂的金屬狂飆!

  這股狂飆瞬間蓋過了戰場上五萬人的喊殺聲,甚至蓋過了戰馬的嘶鳴。沒有預演,沒有前奏,純粹的死亡鞭笞直接降臨在了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黑夜,被徹底點亮了。黃澄澄的彈殼如同瀑布般從槍身側面瘋狂傾瀉而出,砸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急促脆響,眨眼間便在機槍手腳下堆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小山。而在槍口的正前方,每分鐘數千發的恐怖射速,將成千上萬顆毫米級的全金屬被甲彈頭,連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熾熱的金屬死亡之牆!

  趙猛衝在最前面,他嘴角那貪婪的笑容甚至還完好地凝固在臉上。那把由京城名匠打造、據說能吹毛斷髮的九環大刀,在接觸到金屬射流的一瞬間,就像是一根脆弱的餅乾,被輕而易舉地攔腰打斷,崩碎的鐵片直接濺入了他的眼睛。

  緊接著,是他的身體。他連一聲本能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那身足以抵擋尋常刀劍劈砍的精鋼重甲,在初速高達八百米每秒的穿甲彈面前,簡直比一層窗戶紙還要可笑。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趙猛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紅色染料的脆弱水球,被十幾發大口徑子彈同時擊中。強大的動能瞬間破壞了他的骨骼結構,將他整個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撕扯開來,化作了一團猩紅刺目的血霧!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遭遇。這道熾熱的金屬鞭子,像死神的鐮刀一樣,在這片密集的衝鋒陣型中無情而機械地橫掃而過。

  第一排的叛軍,碎了。第二排的叛軍,也跟著碎了。他們甚至沒有倒下的機會,因為那恐怖的動能直接將他們殘破的軀體掀飛到了半空中,然後和後面衝上來的人狠狠撞在一起,變成一團團血肉模糊的混合物。

  殘肢斷臂在探照燈的慘白光暈下四處飛舞,破碎的內臟和鮮血如同下雨般澆在後方叛軍的臉上。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極度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燃燒後的刺鼻硝煙味。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救命!這是什麼妖法!救我啊!」

  「別擠了!前面是死路!退回去!快退回去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終於突破了槍聲的封鎖,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空悽厲地迴蕩。但很快,這些求饒和哀嚎又被下一輪無情的金屬狂潮徹底碾碎、淹沒。在加特林機槍的掃射下,這裡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個純粹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血肉磨盤。

  裝甲指揮車的車頂上,寒風凜冽。趙長纓雙腿交疊,極其隨意地坐在車頂邊緣。他深吸了一口手裡那根快要燃盡的雪茄,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順著鼻腔緩緩吐出,模糊了他那張俊朗卻冷酷的臉龐。

  他靜靜地看著前方那片已經變成了絞肉機的修羅場,看著那些在金屬風暴中如麥子般倒下的鮮活生命。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憐憫,也沒有殘忍,只有一種看透了時代代差、進行降維打擊時的絕對冷漠。

  「南無加特林菩薩。」趙長纓用一種極其緩慢、如同老僧念經般的低沉語調,冷冷地給這場單方面的屠殺下著註解。

  「六根清淨貧鈾彈。」他彈了彈指尖的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目光鎖定著那些在夜空中交織成網的死亡火線。

  「一息三千六百轉。」趙長纓將最後半截雪茄扔進腳下的雪地里,看著那點紅光在風雪中徹底熄滅,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大慈大悲……度世人。」


  旁邊的鐵牛已經徹底看傻了。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特製的高碳鋼巨斧,原本因為激動而發紅的黑臉,此刻已經變得煞白一片,連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這位北涼軍中出了名的第一猛將,這位敢一個人提著斧頭衝進蠻族大營七進七出的悍匪,此刻卻覺得自己的雙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他看著前方那道由鮮血和殘肢堆砌而成的半米高屍牆,感覺自己這輩子建立起來的戰爭常識,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殿……殿下……」鐵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連稱呼都帶上了深深的敬畏,「這……這他娘的也太狠了。這哪是打仗啊,這簡直就是割草啊!俺老牛的這把破斧頭,跟這玩意兒比起來,連燒火棍都不如啊!」

  「時代變了,鐵牛。」趙長纓站起身,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可忤逆的霸氣,「從今往後,咱們北涼軍不拼命,咱們只講物理,只講火力。誰敢擋在咱們的履帶前面,本王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眾生平等。」

  前方的屠殺還在以一種麻木的機械感持續著。殘肢斷臂在機槍陣地前五十步的地方,硬生生堆起了一道半米多高的血肉防波堤。熾熱的彈殼堆積如山,甚至將地面的凍土都燙出了一個個焦黑的凹坑。

  可是,城門方向湧出來的叛軍實在太多了。這五萬前鋒營,就像是被困在鐵罐子裡的沙丁魚,在後方督戰隊的逼迫下只能盲目地向前蠕動。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怪異聲響,卻看不到前方那修羅地獄般的慘狀。

  他們在將領的催促下,在黃金萬兩的誘惑下,依舊在瘋狂地推搡著、咆哮著往前沖。那些踩在同伴黏糊糊的血肉和內臟上的人,像瞎子一樣被洶湧的人潮裹挾著,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淵。

  「別停下!衝上去!他們只有幾千人!耗也耗死他們!」

  「踩著前面的屍體沖!殺進北涼軍陣!咱們就贏了!」

  督戰隊的吼聲在後方迴蕩。後面的叛軍跌跌撞撞地往前擠,直到他們終於擠到了隊伍的最前沿,跨過了那道堆滿同袍屍體的死亡界線。

  他們在漆黑的夜色中猛地抬起頭,想要尋找敵人的身影,卻在下一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連靈魂都忍不住戰慄起來。

  他們看到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北涼士兵,也不是可以任由他們砍殺的軟弱陣型。他們看到的,是幾十個正在瘋狂旋轉的、黑洞洞的恐怖槍口。

  以及,那些槍口裡正連綿不絕地噴吐出的、在黑夜中顯得無比詭異、令人靈魂都感到絕望的顏色。

  「將……將軍……那火……那火的顏色不對啊……」一個滿臉是血的叛軍小卒,指著前方,發出了瀕死前最後的、變了調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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