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媳婦想說話?神醫快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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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雅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是要把這三年來所有無法言說的委屈、依賴和憧憬,都凝聚在這一個動作里。

  她的眼睛裡有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最深的夜裡,終於看到了破曉的晨星。

  趙長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卻被阿雅躲開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趙長纓的嘴,然後雙手合十,對著他拜了拜,眼神里滿是祈求。

  那意思很明顯:我想像你一樣,開口說話。

  「好,好。」

  趙長纓連聲應著,喉嚨有些發乾,「你想說,咱們就說。」

  就在這時,福伯顛兒顛兒地從月亮門那邊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帳簿。

  「殿下,您讓老奴核對的水泥用量出來了,這個月工地上消耗了大概三百……哎?」

  福伯話說到一半,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

  趙長纓沒接話,只是看著阿雅。

  阿雅的眼神,在那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看著福伯能流暢地跟趙長纓匯報,看著趙長纓能輕鬆地跟福伯交談,一個問,一個答,那麼自然,那麼簡單。

  而她自己,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局外人。

  她有好多話想說。

  想問他今天累不累,想告訴他剛才的烤紅薯很甜,想在他被噩夢驚醒的夜裡,不是只能笨拙地拍他的背,而是能親口說一句「別怕,我在這」。

  更想……

  在他溫柔地叫她「媳婦兒」的時候,能清晰地、大聲地,回應他一聲。

  「夫君。」

  這兩個字,在她心裡已經念了上千上萬遍,卻連一次像樣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默默地低下頭,收回了剛才還滿是希冀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又變回了那個安靜得仿佛不存在的影子。

  這個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趙長纓的眼睛。

  他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了一下。

  「福伯。」

  趙長纓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殿下?」福伯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驚得一哆嗦。

  「帳本放下,你先下去。」

  「可是這……」

  「下去!」

  趙長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福伯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放下帳本,躬身退下。

  偌大的後花園裡,只剩下趙長纓和阿雅兩個人。

  趙長纓什麼也沒說,只是脫下身上的狐裘,不由分說地裹在阿雅身上,然後彎腰,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

  「啊!」

  阿雅驚呼一聲(雖然發不出聲音),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抓穩了!」

  趙長纓的眼神里,燃燒著一團從未有過的火焰。

  他抱著懷裡這個輕得像貓一樣的姑娘,邁開步子,直接朝著王府角落裡那個偏僻的藥廬沖了過去。

  ……

  藥廬里,張仲景正哼著小曲兒,悠哉悠哉地曬著他剛炮製好的草藥。

  這些可都是寶貝,什麼百年的人參,千年的何首烏,還有幾株是從北涼雪山上採下來的雪蓮,都是給九殿下「吊命」用的。

  雖然他知道九殿下壯得能打死一頭牛,但戲要做全套嘛。

  「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老神醫捋著鬍子,正陶醉在自己與世無爭的人設里。

  「砰——!」

  藥廬那扇脆弱的木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中,張仲景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簸箕扔出去。

  「哪個不長眼的……」

  他剛罵了半句,就看到了抱著個人、滿臉煞氣衝進來的趙長纓。

  「殿……殿下?」

  張仲景懵了,「您這是……又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你全家都犯病了!」

  趙長纓小心翼翼地把阿雅放在一張乾淨的軟榻上,然後像拎小雞一樣,一把薅住張仲景的後衣領,把他從那堆寶貝草藥里拖了出來。

  「老張!別曬你那破草了!我給你個新課題!」

  趙長纓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每一個字都砸在張仲景的心尖上。

  「殿下有話好說……您先鬆手……老夫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

  張仲景被勒得直翻白眼。

  趙長纓壓根不理他,直接把他拖到阿雅面前,指著阿雅那纖細白皙的脖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治好她!」

  「啊?」張仲景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治好我媳婦的嗓子!」

  趙長纓一字一頓,眼神里的瘋狂和偏執看得張仲景心驚肉跳,「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錢!用多少天材地寶!哪怕是把龍肝鳳髓給我找來,我也要聽見她說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我要她能哭!能笑!能罵我!能在我耳邊,親口叫我一聲『夫君』!你聽懂了沒有?!」

  這還是張仲景第一次見到趙長纓如此失態。

  平日裡的九殿下,永遠是一副智珠在握、雲淡風輕的樣子。哪怕是面對皇帝的猜忌、天幕的曝光,他也只是付之一笑。

  可現在,為了這個小啞巴,他竟然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暴龍。

  張仲景不敢再怠慢,連忙掙開趙長纓的手,快步走到阿雅面前,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姑娘,張嘴,啊——」

  阿雅怯生生地看了趙長纓一眼,見他點頭,才聽話地張開小嘴。

  張仲景借著天光,仔細探查了她的喉部,又搭上她的手腕,閉目沉思了許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長纓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深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終於,張仲景長嘆一口氣,收回了手。

  「怎麼樣?」趙長纓的聲音都在發抖。

  張仲景看著他,又看了看軟榻上那個滿眼期盼的姑娘,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

  趙長纓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殿下,王妃殿下中的毒,是江湖上早已失傳的『鎖喉』之最。」

  張仲景聲音乾澀地解釋道,「此毒以極其罕見的鳳舌草和啞蟬蛻為主藥,輔以七種陰寒之物,九蒸九煉而成。毒性早已深入經脈,年深日久,聲帶已然……萎縮僵死,與廢人無異。」

  「說人話!」趙長纓的耐心已經耗盡。

  「意思是……」

  張仲景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道,「從醫理上講,沒救了。」

  轟!

  趙長纓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張仲て。

  而軟榻上的阿雅,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看到張仲景搖頭的那一刻,她眼裡的光,也徹底熄滅了。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看到阿雅的眼淚,一股無法遏制的滔天怒火,「蹭」一下就竄上了趙長纓的天靈蓋。

  「沒救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張仲景的衣領,將這個瘦小的老頭直接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你再說一遍?!」

  趙長纓的眼睛紅得嚇人,那眼神,比天幕上的暴君還要可怕一萬倍。

  「老子把你從太醫院的爛泥坑裡撈出來,給你金山銀山,讓你當神醫!不是讓你跟老子說『沒救了』三個字的!」

  「咳咳……殿下……息怒……」

  張仲景被掐得幾乎窒息,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老夫……老夫是說……從常理上講……沒救了……」

  就在趙長纓的殺意即將爆發的臨界點,張仲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這啞藥下的年頭太久,難啊……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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