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個探子,豬飼料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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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的夜風比刀子還硬,尤其是當你渾身沾滿了豬糞,縮在四面漏風的豬圈旁時,那種冷是鑽心刻骨的。

  王琦的手指已經凍僵了,死死摳著粗糙的木柵欄。只差一點,只要翻過這道牆,他就能逃離這個充滿惡臭的地獄,就能呼吸到……雖然全是沙子但至少沒有氨氣的自由空氣。

  「想走?」

  一個慵懶而戲謔的聲音,輕飄飄地從頭頂落了下來。

  王琦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他僵硬地抬起頭,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

  趙長纓正坐在柵欄頂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晃蕩,手裡還端著個精緻的小瓷碗。月光慘白,打在他那張塗了粉的臉上,活像是個來索命的白無常。

  「王……王爺?!」

  王琦手一軟,整個人像塊爛泥一樣摔回了泥坑裡,濺起一片腥臭的泥點子。旁邊的幾頭老母豬不滿地哼哼了兩聲,翻個身繼續睡。

  「別急著走啊,晚飯還沒吃呢吧?」

  趙長纓輕巧地跳了下來,落地無聲。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白天的病秧子模樣?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像是一隻正在戲弄獵物的貓。

  他把手裡的小瓷碗遞到了王琦面前。

  碗裡裝的不是米飯,也不是熱湯。是一坨黃褐色的、粘稠的、散發著詭異酸味的糊狀物——特製發酵豬飼料。

  「剛才視察工作的時候,看你盯著豬槽流口水,」趙長纓用銀勺攪了攪那坨糊糊,笑得一臉關切,「特意給你留的。麥麩、野菜,還有獨家秘方發酵,膳食纖維豐富,促消化,嘗嘗?」

  「嘔——」

  王琦一陣乾嘔,手腳並用向後爬去,直到後背抵上了冰冷的豬圈牆壁。「你……你羞辱我!士可殺不可辱!我就算餓死,也不會吃豬食!」

  「羞辱?」

  趙長纓嗤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剔骨尖刀,狠狠扎進王琦的自尊心。

  「你覺得自己是個人?在王鎮天那個老狐狸眼裡,你跟這圈裡的畜生有什麼區別?哦,不對,這豬養肥了還能吃肉,你呢?任務失敗了,回去也就是個死。」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豬飼料的味道直衝王琦的天靈蓋。

  「王大少爺,你在這兒拼死拼活,睡豬圈,吃泔水,圖什麼?圖王家給你畫的大餅?圖那個所謂的『家族榮耀』?」

  「那是虛的,是畫在紙上的,咬一口全是墨水味兒,填不飽肚子。」

  王琦愣住了,眼中的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痕。

  「看看那邊。」

  趙長纓伸手指了指豬圈門口。

  那裡有個草棚子,鐵牛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草垛上。他手裡抓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著。

  「吧唧,吧唧。」

  咀嚼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油脂順著鐵牛的下巴滴落,那股霸道的孜然肉香,像是長了鉤子一樣,死死勾住了王琦的魂。

  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那個傻大個,」趙長纓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以前是個流民,跟野狗搶食吃。現在?他給我幹活,我讓他吃肉。頓頓有肉,管飽。」

  「在北涼,我不看你姓什麼,也不看你會不會背四書五經。我只看你干不幹活。」

  「幹活的人,吃肉;當狗的人,連屎都吃不上熱乎的。」

  趙長纓蹲下身,把那碗豬飼料隨手倒進了豬槽里,然後從袖子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塊風乾牛肉。

  牛肉紋理清晰,雖然干硬,但在餓紅了眼的人看來,那就是世上最頂級的美味。

  「選吧。」

  「要麼,翻過這道牆,滾回京城去領你的賞——大概率是一杯毒酒。」

  「要麼。」

  他把牛肉扔在了王琦面前的泥地上。

  「留下來,給本王養豬。養好了,明天開始跟鐵牛一起吃肉。以後要是幹得好,這就是你的『北涼畜牧業開發總公司』,你就是總經理。」

  「做人,還是做狗,你自己選。」

  王琦死死盯著那塊牛肉。

  牛肉上沾了一點泥,但他根本不在乎。

  飢餓,寒冷,還有那種被家族拋棄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擊碎了他所謂的世家傲骨。王家太遠了,遠在雲端;而肉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我……」

  王琦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塊牛肉,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他一邊嚼,一邊哭,眼淚鼻涕混合著泥土流進嘴裡,咸澀無比。

  但他覺得,真香。

  「我養豬!我會養豬!」

  他含糊不清地吼著,猛地跪在地上,對著趙長纓重重磕了個頭,「王爺!我有罪!我知道王家的聯絡暗號!我知道他們在北涼埋的釘子!我都說!我全招!」

  趙長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策反一個飢餓的靈魂,有時候只需要一塊肉。

  「鐵牛,給他拿床被子。」

  趙長纓吩咐道,「別讓咱們新上任的『豬場主管』凍死了。這可是技術人才。」

  「好嘞!」鐵牛把啃乾淨的骨頭一扔,隨手扔過來一件破羊皮襖。

  王琦抱著那件帶著膻味的皮襖,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解決了這個內部隱患,趙長纓心情大好。跟人鬥心眼子實在是太累了,還是搞技術單純。

  他溜達著往後院的工坊走去,想看看墨非那邊的水泥窯燒得怎麼樣了。

  還沒進門,他就看見了阿雅。

  工坊的爐火還沒熄,通紅的火光映照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阿雅沒去睡覺,她正站在鐵砧旁,一動不動地盯著桌上的一塊黑疙瘩發呆。

  那是趙長纓從國庫順回來的天外隕鐵,硬度極高,本來是打算用來以後造炮管的。

  阿雅的神情很專注,甚至有些痴迷。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那塊冰冷堅硬的隕鐵,指尖在上面緩緩划過,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她沒注意到趙長纓的到來。

  她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不是刀,也不是劍。

  而是一個奇怪的、有著長長管狀結構的形狀。

  趙長纓倚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丫頭的直覺,簡直准得可怕。她雖然沒見過那玩意兒,但她似乎天生就知道,這塊鐵最好的歸宿是什麼。

  「喜歡?」

  趙長纓輕聲問道。

  阿雅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貓一樣縮回手,回頭看到是趙長纓,這才鬆了口氣。

  她指了指那塊隕鐵,又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木簪子,最後比劃了一個「打磨」的動作。

  趙長纓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你是想……用這塊天外隕鐵,打個簪子?」

  阿雅點了點頭,眼神期待。這塊石頭亮晶晶的,打成簪子一定很漂亮,而且……很硬,用來戳人肯定很順手。

  「暴殄天物啊!」

  趙長纓走過去,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隕鐵,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媳婦兒,簪子有什麼意思?太小家子氣了。」

  「既然你喜歡這塊鐵,夫君給你做個更好玩、更刺激、更能保護你的東西。」

  「咱們把它……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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