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要我咳得夠大聲,就沒人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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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心苑的偏殿內,藥味濃郁得幾乎能嗆個跟頭。

  幾隻煎藥的砂鍋在爐火上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白煙繚繞在房樑上,襯得這原本就破敗的屋子更加陰森悽慘。

  趙長纓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皮。他雙目緊閉,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風箱,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而在他床邊,太醫院的院判孫神醫正滿頭大汗地按著他的手腕。

  孫神醫的眉頭越皺越緊,簡直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這脈象……」

  孫神醫哆嗦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彈開,像是摸到了什麼燙手的火炭。

  亂!太亂了!

  時而如萬馬奔騰,急促得要把血管撐爆;時而又如遊絲懸空,若有若無,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這哪裡是活人的脈象?這分明就是一盞在大風裡搖曳的殘燈,油盡燈枯之兆啊!

  「孫愛卿,老九他……到底怎麼樣了?」

  一直站在背手站在窗邊的乾皇趙元,終於忍不住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孫神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發顫:

  「陛下……恕微臣無能。九殿下本就胎里不足,身子骨弱,再加上……再加上今日受了那崔家子的驚嚇,心神巨震,導致氣血逆行,五臟六腑都……都……」

  「都怎麼了?說!」趙元厲喝一聲。

  「都有衰竭之兆啊!」孫神醫磕頭如搗蒜,「殿下這脈象,已經是油盡燈枯,怕是……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趙元身子猛地一晃。

  撐不過這個冬天?

  現在已經是深秋,那豈不是說,老九沒幾個月活頭了?

  他看著榻上那個氣若遊絲的兒子,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天幕上那個「揮手滅城」的暴君形象。

  何其荒謬!

  一個連冬天都熬不過去的病秧子,怎麼可能變成那個殺伐果斷的千古一帝?

  天幕啊天幕,你這次可是真的看走眼了!亦或者,這真的是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陰謀,想利用這所謂的「預言」,借朕的手,除掉朕的兒子?

  一想到這裡,趙元心頭的愧疚感瞬間如潮水般涌了上來,將原本的那點疑慮沖刷得乾乾淨淨。

  「崔家……好一個清河崔氏!」

  趙元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殺意,「平日裡把持朝政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敢當街欺辱皇子!若是老九有個三長兩短,朕非扒了崔浩那小子的皮!」

  似乎是聽到了皇帝的怒吼,榻上的趙長纓突然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水……水……」

  趙元連忙幾步走到榻前,也不顧什麼帝王威儀,親自端起桌上的茶碗,小心翼翼地餵到趙長纓嘴邊。

  「老九,朕在這兒,別怕。」

  趙長纓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似乎聚焦了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

  下一秒,他像是受驚的鵪鶉一樣,猛地就要掙扎著爬起來行禮。

  「父……父皇……兒臣……兒臣給父皇請安……」

  「躺好!別動!」

  趙元一把按住他,看著兒子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肩膀,心裡更不是滋味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規矩?你這身子……唉!」

  趙長纓順勢倒回枕頭上,眼角適時地滑落兩行清淚。

  「父皇……兒臣是不是……是不是快死了?」

  他聲音哽咽,帶著一種對生命無限眷戀卻又無可奈何的絕望,「兒臣不怕死……兒臣只是捨不得父皇……兒臣還沒來得及盡孝,還沒給父皇刻完那個蘿蔔章……」

  提到蘿蔔章,趙元鼻子一酸,差點老淚縱橫。

  多好的孩子啊!

  都病成這樣了,心裡還惦記著那個破蘿蔔章!

  這麼孝順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暴君?那群世家子弟簡直是喪盡天良,竟然把這麼老實的孩子逼成這樣!

  「別胡說!有朕在,閻王爺也不敢收你!」

  趙元拍了拍趙長纓的手背,轉頭衝著孫神醫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開方子!把太醫院最好的藥都給朕拿來!千年人參、天山雪蓮,只要庫里有的,儘管用!」


  「是是是!微臣這就去開方!」孫神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蓮英!」

  「奴才在。」一直在門口候著的大太監李蓮英躬身進來。

  「傳朕口諭,賞九皇子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再把那對東海進貢的夜明珠拿來,給老九壓壓驚。」趙元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父皇……這太貴重了……兒臣無功受祿……」趙長纓虛弱地推辭。

  「給你你就拿著!」

  趙元給他掖了掖被角,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朕的兒子,是大夏的皇子!誰敢說你無功?你活著,就是對朕最大的功勞!」

  說完,趙元似乎不忍心再看兒子這副慘狀,嘆了口氣,起身道:「你好好養病,外面的風風雨雨,自有父皇替你擋著。崔家那邊,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謝父皇……」

  趙長纓掙扎著要起身相送,被趙元嚴厲制止,這才作罷。

  直到趙元帶著浩浩蕩蕩的儀仗隊離開,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靜心苑的月亮門外,躺在床上的趙長纓,才緩緩長出了一口氣。

  「呼……」

  他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也一掃而空。

  「福伯。」

  趙長纓偏過頭,衝著陰影處喊了一聲。

  「老奴在。」

  福伯像個幽靈一樣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粥,「殿下,這是御膳房剛送來的,熱乎著呢。」

  「倒了。」

  趙長纓坐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宮裡送來的東西,除了金銀珠寶,入口的一律不碰。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加什麼『佐料』。」

  「是。」

  福伯也不多問,端著那碗價值不菲的燕窩走到窗邊,順手倒進了花盆裡。

  趙長纓盤起腿,運轉體內那股渾厚的內力,將剛才為了偽造脈象而逆行的氣血重新理順。

  那種心臟狂跳、經脈逆流的痛苦,可不是裝出來的,那是實打實的自殘。

  要不是他這十年偷偷練就了《龜息功》,剛才孫神醫那一摸,估計就真看出破綻了。

  「這苦肉計,真特麼累人。」

  趙長纓揉了揉胸口,嘴角卻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不過,值了。只要我在父皇和那群老狐狸眼裡是個隨時會掛的廢物,我就絕對安全。」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太優秀是死罪,太無能也是死罪。

  只有「曾經優秀但現在廢了且隨時可能死」,才是最完美的保護色。

  只要我咳得夠大聲,就沒人會覺得我有威脅。

  畢竟,誰會防備一個死人呢?

  「殿下,阿雅姑娘剛才一直在門外守著,怎麼勸都不肯走。」福伯小聲提醒道。

  趙長纓心中一暖。

  「讓她進來吧,那傻丫頭估計嚇壞了。」

  話音剛落,一個小腦袋就從門口探了進來。

  阿雅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鋤頭,看見趙長纓好端端地坐在床上,緊繃的小臉這才鬆弛下來。她快步跑到床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趙長纓的額頭,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

  「行了,別摸了,沒發燒。」

  趙長纓抓住她的手,笑著捏了捏,「剛才那場戲演得不錯,咱們這也算是『雌雄雙煞』了。」

  阿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感覺到趙長纓手心的溫度,她便安心地蹲在床邊,像只守護領地的小獸。

  「現在的局勢,對咱們很有利。」

  趙長纓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在心裡盤算著,「世家那邊被輿論壓住了,父皇這邊也被我忽悠瘸了。接下來只要低調發育,等這陣風頭過去,咱們就申請去封地。」

  「只要到了北涼,天高皇帝遠,那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那塊巨大的天幕,自從播放完「血洗世家」的預告後,就一直處於黑屏狀態,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懸浮在京城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系統這玩意兒,雖然坑是坑了點,但好歹幫我把世家的仇恨拉滿了。」


  趙長纓在心裡默默復盤,「只要它不再整什麼么蛾子,曝光我那些見不得光的家底……」

  然而。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麼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就在趙長纓以為今晚的風波終於平息,準備摟著媳婦睡個安穩覺的時候。

  窗外的天空,毫無徵兆地亮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亮,而是一種極其刺眼、甚至帶著幾分神聖不可侵犯的瑩潤光芒。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徹天地,連靜心苑的窗戶紙都在跟著震動。

  趙長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跳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只見漆黑的夜空中,天幕再次啟動。

  這一次,沒有激昂的戰歌,也沒有悽厲的慘叫。

  只有一種莊嚴肅穆到了極點的靜謐。

  在那巨大的光幕正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物體的輪廓。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玉石,通體溫潤,色澤如脂,在黑夜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皇道威壓。

  即使只是一個影像,但那股子君臨天下的氣息,依然讓整個京城的所有人,在這一瞬間感到膝蓋發軟,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而在那玉石的一角,卻缺了一塊,被人用黃金補上了。

  金鑲玉。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

  「臥槽……」

  趙長纓看著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麻了。

  這特麼不就是此時此刻、正安安靜靜躺在他床底下那個鹹菜缸里的玩意兒嗎?!

  「系統,你大爺的!」

  趙長纓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你要曝光我是暴君也就算了,你曝光這玩意兒幹什麼?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啊!」

  更要命的是,天幕仿佛嫌這刺激還不夠大,畫面緩緩拉近,給那個玉璽來了一個全方位的特寫,並且配上了一行足以讓整個大夏皇室發瘋的文字:

  **【盤點聖祖生平高光時刻:】**

  **【遺失百年的國之重器,竟被他隨手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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