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曾經的絕望
過了很久。
張念念的肩膀不再顫抖，卻依舊低著頭。
「老舅，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沙啞無比。
「做不到？」
李銳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責備，沒有催促，只是蹲下身，和張念念平視。
「那你告訴我，是哪裡做不到？」
張念念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
「我……我能製造出那個場景。」
她的聲音很小，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能讓大陸崩塌，能讓元素生命消散，能讓九位元素之母在幻境中『死亡』……」
「可是賦予它們絕望……賦予乾爹曾體會的絕望……」
她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那個龍國戰士全體戰死，五千萬人全體獻祭時的那種絕望，我真的、真的承受不住……」
「哇……」
張念念嚎啕大哭起來。
「我看到了乾爹的記憶……看到他當時的絕望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聲。
「乾爹的記憶里……那些戰士、那些同胞們，他們站在奶奶他們前面，明知道會死，還是在往前沖……」
「他們喊著龍國萬歲的口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然後後面的人踩著他們的血，繼續往前沖……」
「最後那五千萬人，他們笑著獻祭自己，說『來世再做龍國人』……」
「可我明明知道那只是記憶，只是乾爹的一部分經歷，可我就是受不了……」
「那種絕望……那種明明知道必死的結局，卻還要繼續的絕望……」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李銳。
「老舅，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李銳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在那裡，看著這個從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丫頭。
看著她眼眶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是。」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代價』。」
李銳沒有收回手，就這麼蹲在她面前，輕聲問道。
「念念，你知道為什麼你乾爹一定要讓老兵把他的記憶分享給你嗎？」
張念念搖了搖頭。
「因為絕望這種東西，是學不會的。」李銳的聲音很平靜。
「你可以看一百遍關於絕望的描述，可以聽一千遍關於絕望的故事，也可以分析一萬遍關於絕望的數據。」
「但只要你沒有真正感受過，你就永遠不知道它是什麼。」
「可你乾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卻經歷了無數次。」
張念念的眼淚還在流，但哭聲漸漸小了。
「可是……我真的能承受住嗎？」
「不能。」李銳搖頭，語氣坦然，「沒有人能承受真正的絕望。你乾爹不能，老兵不能，我也不能。」
「我們能做到的，只是……不被它壓垮。」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和鑄劍者玩耍的元素精靈，看著那片絢爛多彩的元素大陸。
「所以念念，你需要學會的不是『承受』絕望，而是在絕望面前……能一直站著。」
張念念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老舅，繼續！」
李銳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卻努力站立的模樣，忽然笑了。
「好。」
「這次，老舅我陪你一起經歷。」
張念念愣住了，「老舅你……」
「怎麼？不願意？」李銳恢復成往常跳脫的樣子，擠眉弄眼道，「親愛的徒弟外甥女，你就幫幫我吧。」
「老舅，你認真的？」張念念看著已經盤腿坐好，一副『準備好了樣子』的李銳，滿是遲疑。
「廢話。」李銳頭也不抬，召喚出全息屏幕開始操作，「你老舅我雖然打架不行，但承受力可是一流的。」
「而且，」他頓了頓，抬起頭，故作輕鬆道，「我早就想看看你乾爹上輩子，關於龍國和智械對戰時的記憶了。」
「可他一直不給我看。」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我怎麼也得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
張念念沉默了。
她看著李銳那張故作輕鬆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您可別哭。」她小聲嘟囔，「我要是看到您哭，肯定也忍不住。」
「哭？」李銳嗤笑一聲，「那可能嗎？」
「你老舅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會哭？」
「行行行，」看著李銳自信的眼神，想念念無力吐槽，但還是鄭重道，「這是你自己說的哈。」
「是我說的。」
「行，那拉鉤。」張念念對著李銳伸出小拇指。
「幼不幼稚……」
李銳嘴上嫌棄，但還是伸出小指，和張念念勾在一起。
「這總行了吧趕緊，開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張念念也閉上眼睛。
下一刻，真實幻象緩緩鋪開，將兩人的意識拉入了那個她已經看了無數遍，卻始終無法承受的世界。
幻境之中。
李銳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腳下是遍布硝煙的大地，頭頂是永恆的白晝。
遠處，無數道身影正在衝鋒。
他們穿著龍國特有的軍人服飾，手持各式武器，眼神堅定，喊著整齊的口號。
「龍國必勝！」
「龍國必勝！」
「龍國萬歲——！」
可他們的對手，是望不到邊的鋼鐵智械，正在進行炮火洗地。
接著，無數道衝鋒的身影在炮火中倒下。
鮮血浸透了碎裂的大地，殘肢斷臂在虛空中飄散，卻又被下一輪炮火撕成粉末。
李銳以一種上帝視角，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所以……這就是前世，龍國沒有不死特性遇到智械族時，真正的經歷嗎？
下方的戰爭，還在繼續。
龍國人還在發起衝鋒，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前赴後繼，沒人停止。
「龍國萬歲！」
一個年輕戰士衝到最前方，他的左臂已經被炸斷，右手中的戰刀卻依然高舉。
刀鋒劈在智械單位的裝甲上，濺起一串火星。
然後，他被數十道能量光束同時擊中。
沒有慘叫。
更沒有掙扎。
只是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虛空中。
李銳的手指微微顫抖。
「老舅。」
張念念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壓抑的哭腔。
李銳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挺住！」
張念念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幻境繼續運轉。
越來越多的戰士倒下。
鮮血匯成溪流，順著大地的裂縫流淌，匯聚成一片殷紅的湖泊。
那些智械單位踩著血肉，一步步向前推進。
沒有任何感情。
沒有任何猶豫。
只是機械地前進、射擊、前進、射擊。
像一台冰冷的收割機，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
「李元帥！」
一個渾身是傷的戰士，踉蹌著跑到李元帥面前。
他的一條腿已經消失，卻依然筆直的站著。
「前線頂不住了！我們龍國……敗了！」
「您立刻帶張不凡同志先退下去！按照他的提議試試吧，也給我們留一個念想！！」
……
張念念的肩膀不再顫抖，卻依舊低著頭。
「老舅，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沙啞無比。
「做不到？」
李銳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責備，沒有催促，只是蹲下身，和張念念平視。
「那你告訴我，是哪裡做不到？」
張念念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
「我……我能製造出那個場景。」
她的聲音很小，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能讓大陸崩塌，能讓元素生命消散，能讓九位元素之母在幻境中『死亡』……」
「可是賦予它們絕望……賦予乾爹曾體會的絕望……」
她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那個龍國戰士全體戰死，五千萬人全體獻祭時的那種絕望，我真的、真的承受不住……」
「哇……」
張念念嚎啕大哭起來。
「我看到了乾爹的記憶……看到他當時的絕望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聲。
「乾爹的記憶里……那些戰士、那些同胞們，他們站在奶奶他們前面，明知道會死，還是在往前沖……」
「他們喊著龍國萬歲的口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然後後面的人踩著他們的血，繼續往前沖……」
「最後那五千萬人，他們笑著獻祭自己，說『來世再做龍國人』……」
「可我明明知道那只是記憶，只是乾爹的一部分經歷，可我就是受不了……」
「那種絕望……那種明明知道必死的結局，卻還要繼續的絕望……」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李銳。
「老舅，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李銳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在那裡，看著這個從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丫頭。
看著她眼眶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是。」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代價』。」
李銳沒有收回手，就這麼蹲在她面前，輕聲問道。
「念念，你知道為什麼你乾爹一定要讓老兵把他的記憶分享給你嗎？」
張念念搖了搖頭。
「因為絕望這種東西，是學不會的。」李銳的聲音很平靜。
「你可以看一百遍關於絕望的描述，可以聽一千遍關於絕望的故事，也可以分析一萬遍關於絕望的數據。」
「但只要你沒有真正感受過，你就永遠不知道它是什麼。」
「可你乾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卻經歷了無數次。」
張念念的眼淚還在流，但哭聲漸漸小了。
「可是……我真的能承受住嗎？」
「不能。」李銳搖頭，語氣坦然，「沒有人能承受真正的絕望。你乾爹不能，老兵不能，我也不能。」
「我們能做到的，只是……不被它壓垮。」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和鑄劍者玩耍的元素精靈，看著那片絢爛多彩的元素大陸。
「所以念念，你需要學會的不是『承受』絕望，而是在絕望面前……能一直站著。」
張念念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老舅，繼續！」
李銳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卻努力站立的模樣，忽然笑了。
「好。」
「這次，老舅我陪你一起經歷。」
張念念愣住了，「老舅你……」
「怎麼？不願意？」李銳恢復成往常跳脫的樣子，擠眉弄眼道，「親愛的徒弟外甥女，你就幫幫我吧。」
「老舅，你認真的？」張念念看著已經盤腿坐好，一副『準備好了樣子』的李銳，滿是遲疑。
「廢話。」李銳頭也不抬，召喚出全息屏幕開始操作，「你老舅我雖然打架不行，但承受力可是一流的。」
「而且，」他頓了頓，抬起頭，故作輕鬆道，「我早就想看看你乾爹上輩子，關於龍國和智械對戰時的記憶了。」
「可他一直不給我看。」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我怎麼也得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
張念念沉默了。
她看著李銳那張故作輕鬆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您可別哭。」她小聲嘟囔，「我要是看到您哭，肯定也忍不住。」
「哭？」李銳嗤笑一聲，「那可能嗎？」
「你老舅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會哭？」
「行行行，」看著李銳自信的眼神，想念念無力吐槽，但還是鄭重道，「這是你自己說的哈。」
「是我說的。」
「行，那拉鉤。」張念念對著李銳伸出小拇指。
「幼不幼稚……」
李銳嘴上嫌棄，但還是伸出小指，和張念念勾在一起。
「這總行了吧趕緊，開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張念念也閉上眼睛。
下一刻，真實幻象緩緩鋪開，將兩人的意識拉入了那個她已經看了無數遍，卻始終無法承受的世界。
幻境之中。
李銳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腳下是遍布硝煙的大地，頭頂是永恆的白晝。
遠處，無數道身影正在衝鋒。
他們穿著龍國特有的軍人服飾，手持各式武器，眼神堅定，喊著整齊的口號。
「龍國必勝！」
「龍國必勝！」
「龍國萬歲——！」
可他們的對手，是望不到邊的鋼鐵智械，正在進行炮火洗地。
接著，無數道衝鋒的身影在炮火中倒下。
鮮血浸透了碎裂的大地，殘肢斷臂在虛空中飄散，卻又被下一輪炮火撕成粉末。
李銳以一種上帝視角，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所以……這就是前世，龍國沒有不死特性遇到智械族時，真正的經歷嗎？
下方的戰爭，還在繼續。
龍國人還在發起衝鋒，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前赴後繼，沒人停止。
「龍國萬歲！」
一個年輕戰士衝到最前方，他的左臂已經被炸斷，右手中的戰刀卻依然高舉。
刀鋒劈在智械單位的裝甲上，濺起一串火星。
然後，他被數十道能量光束同時擊中。
沒有慘叫。
更沒有掙扎。
只是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虛空中。
李銳的手指微微顫抖。
「老舅。」
張念念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壓抑的哭腔。
李銳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挺住！」
張念念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幻境繼續運轉。
越來越多的戰士倒下。
鮮血匯成溪流，順著大地的裂縫流淌，匯聚成一片殷紅的湖泊。
那些智械單位踩著血肉，一步步向前推進。
沒有任何感情。
沒有任何猶豫。
只是機械地前進、射擊、前進、射擊。
像一台冰冷的收割機，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
「李元帥！」
一個渾身是傷的戰士，踉蹌著跑到李元帥面前。
他的一條腿已經消失，卻依然筆直的站著。
「前線頂不住了！我們龍國……敗了！」
「您立刻帶張不凡同志先退下去！按照他的提議試試吧，也給我們留一個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