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殺年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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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冬至。

  天還沒亮,陳永強就起床了。

  林秀蓮被吵醒:「這麼早起來做什麼?」

  「美娥嫂讓我去幫她殺年豬。」陳永強穿著鞋應了一句。

  「你沒提前說,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吃。」林秀蓮說著就要起身。

  「不用,東家會管飯,你歇著。」陳永強沒讓她起來。

  「那你路上小心點。」林秀蓮吩咐了一句。

  陳永強應了一聲,就帶著殺豬的工具出門了。

  來到梁美娥家,院子換了100瓦的燈泡,照得通亮。

  梁美娥正在燒水:「永強兄弟,你來啦!」

  「嗯,豬在哪裡?」陳永強把工具包放在地上。

  梁美娥端了碗熱水過來,「不急,先喝口熱水」。

  這時,梁美娥的婆婆李嬸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捆豬的麻繩。

  「豬在圈裡。」李嬸說著,引陳永強往屋側的豬圈走。

  老李頭已經先一步過去,把圈門打開了。

  豬圈裡,一頭黑毛豬正呼哧呼哧睡著。燈光照進去,它不安地動了動。

  老李頭也進來幫忙,把豬趕到了院子裡。

  「永強,你先等等,我去喊個人來幫忙按豬。」老李頭說著就要往院外走。

  「李叔,不用喊,我一個人就行。」陳永強語氣平靜。

  「這豬可是實打實的兩百多斤,一個人哪按得住?」老李頭不太放心。

  「三百斤的野豬我都獨自撂倒過,這兩百多斤,小意思。」陳永強說話間,已經拎起地上的粗麻繩,挽了個活扣。

  「你那是用槍打的,能一樣嗎?」老李頭搖頭。

  「都一樣。」陳永強不再多話,眼睛盯住那頭在院子裡有些惶然打轉的黑豬。

  他幾步就貼近了豬身。那豬受了驚,剛要竄開,陳永強手一揚,繩套飛出去,不偏不倚套住了豬的前半身。

  他順勢一拽,那兩百多斤的壯實牲口竟被帶得一個趔趄。

  緊接著,陳永強借著巧勁一拉一絆,黑豬已被側身摔倒在地。

  他膝蓋隨即頂了上去,壓住豬的肩胛位置,那豬發出震耳的嚎叫,四蹄瘋狂蹬踢,卻像被一座山壓著,怎麼掙扎也翻不過身來。

  陳永強用麻繩飛快地將豬蹄交叉捆緊,然後一個人就把整豬抱扛到準備好的板椅上。

  老李頭在一旁看得有些發愣,沒想到陳永強一個人,徒手,竟這麼輕鬆就制住了。

  梁美娥只知道陳永強勁大,沒想到這麼大。

  陳永強把豬按住後,對梁美娥喊了一聲:「把刀遞給我一下。」

  他一手固定豬頭,另一隻手接過刀。刀尖快准狠沒入脖頸下的位置。

  滾燙的豬血立刻噴涌而出,嘩嘩流進下面撒了鹽的木盆里。

  豬的嚎叫變成了含糊的嗬嗬聲,劇烈的掙扎也變成了漸弱的抽搐。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陳永強額角微微出點汗。

  一直緊盯著他的梁美娥立刻上前,手裡拿了一塊手帕,很自然地抬手就要去擦他額角的汗。

  她的動作親昵,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永強兄弟,累出汗了…」

  陳永強偏頭避了一下:「沒事,別髒了手帕。」

  梁美娥還是輕輕在他額角按了按,才收回去:「髒了再洗就是。」

  老李頭在旁邊看著兒媳婦跟陳永強走這麼近,心裡頭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說點什麼,可人家就是擦個汗,似乎也沒啥過分的。

  老李頭去看盆里漸滿的豬血,換了個方式提醒兒媳要撿點:「這血接得挺旺,是好兆頭。」

  梁美娥這才轉身去照看灶下的火,鍋里的水早已翻滾。

  陳永強鬆開手,站起身,看著氣息漸無的豬,對老李頭說:「李叔,可以澆熱水了。」

  天色在接下來的燙皮、刮毛、分割中徹底放亮。

  陳永強把最後一塊肋排整齊碼進盆里時,老李頭的幾個親戚也陸陸續續到了院子。


  冬至殺年豬,左鄰右舍、親朋近友聚在一起吃頓熱熱鬧鬧的殺豬菜,是石門村多年的傳統。

  李嬸正在大盆邊灌著血腸,見她忙不過來,一個先到的堂嫂便洗了手過去幫忙。

  廚房裡熱氣蒸騰,大鐵鍋中,酸菜和切好的五花肉正咕嘟咕嘟燉著,等待血腸加入,便是這頓飯當之無愧的主菜。

  「老李,今年這豬養得可真不錯,夠肥的。」一個同村的老親戚拿起一塊卸下的肥膘,用手指比了比:「這膘,少說三指厚!」

  也有人走到正在水盆邊沖洗刀具的陳永強跟前,遞了支煙:「永強,你這手藝可以啊。怎麼,改行當殺豬匠了?」

  陳永強擺擺手示意手上濕,沒接煙:「沒有,偶爾幫忙。」

  要不是梁美娥開口,他是不會來攬這活的。

  說話間,梁美娥端著一大盤剛蒸好的豬血丸子走了出來:「三叔,都別站著,屋裡坐,先吃點東西墊墊。」

  她將盤子放在院裡的方桌上,看到陳永強時,很自然說了句:「永強兄弟,你先歇口氣,馬上就能吃飯了。」

  陳永強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擦著那把殺豬刀的刀身。

  陽光此刻已完全照亮了小院,老李頭忙著招呼來客。

  梁美娥擺好碗筷,也招呼陳永強:「永強兄弟,忙了一早上,快來坐下吃。」

  陳永強也沒客氣,在桌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大盆的酸菜燉白肉血腸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眾人紛紛動筷,桌上很快響起一片談笑聲。

  幾口熱湯下肚,身上暖了,話匣子也打開了。

  一個老漢抿了口酒,嚼著軟糯的肥肉片:「說到底,還是這家養的豬肉吃著香,滋味厚,野豬肉比起來可就柴了,還帶著股子說不清的味兒。」

  陳永強夾起一塊暗紅色的血腸,接了一句:「那是自然。野豬沒劁過,腺體的膻腥氣去不掉,肉再怎麼收拾也難免。家豬就沒這個毛病。」

  先前問過他是否改行的那人又笑著開口:「永強,要說起野豬,你可是行家。村里都傳,你就是靠上山打野豬攢下的錢,還買了村裡頭一台電視,可是發了財了。」

  陳永強平靜地說:「談不上發財。山野豬鬧得厲害,糟蹋莊稼,村里不是還組織過圍趕麼。」

  「我算是有點經驗,幫著打了些,也得了些補償。不過這東西打多了,明年估計就少了。」

  他說得實在,桌上的人都點頭。老李頭喝了口酒,:「也是,為民除害,還能有點收入,挺好。」

  梁美娥手裡拿著湯勺,順勢就給陳永強碗裡添了一大勺連湯帶肉的酸菜:「忙活一早上,最辛苦,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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