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戀晴（五）
午後的陽光透過別墅落地窗，陸雪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正準備招呼在家的孩子們來吃，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了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大女兒戀晴。
戀晴背對著她，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書都拿倒了。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恍惚又甜蜜的弧度，眼睛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梧桐枝葉，像是沉浸在什麼有趣的遐想里。
然後毫無預兆地，「噗嗤」一聲輕笑出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這已經不是陸雪晴第一次注意到女兒這種狀態了，最近一段時間，她明顯感覺到戀晴身上有種不同於往常的變化。這個從小就沉穩冷靜、心思縝密的長女，似乎比以前更愛笑了。
那是一種從眼底漾開、帶著溫度的笑。有時吃著飯會突然走神，然後抿嘴偷笑；有時在書房看書，會對著空氣莫名其妙地彎起眼睛；就像現在這樣，獨自坐著也能樂出聲。
作為過來人，陸雪晴心中隱約有了猜測。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將果盤放在旁邊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自己都能笑出聲來。」 陸雪晴拿起一小塊蘋果，笑著問道，語氣溫柔，帶著調侃。
戀晴被母親的聲音拉回現實，臉上那抹未來得及收斂的笑意瞬間變成了被抓包的微窘，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沒……沒什麼媽，就是……想起學校里一件有趣的事。」
「哦？什麼有趣的事，能讓我的『冰山小女王』想起來就笑？」 陸雪晴故意追問，眼神里滿是促狹和鼓勵。她敏銳地察覺到女兒提到「學校」時，眼神里閃過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光彩。
戀晴看著媽媽瞭然又八卦的眼神，知道瞞不過去，而且……她心裡也確實積攢了一些想要分享，卻又不知該跟誰說的微妙心情。閨蜜們雖然知道江寒的存在，但她們的起鬨多過理解。或許，媽媽能懂？
她遲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然後遞了過去，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帶著點試探：「媽，你看……這個人。」
陸雪晴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某個活動現場抓拍的，背景有些模糊，但焦點處的男生側影十分清晰。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戴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太真切，但整個人的氣質……沉靜，疏離，帶著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感。
陸雪晴的目光在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一絲驚訝掠過她的眼底。她抬眼看向女兒：「這是……？」
「他叫江寒，是信息學院大一的學弟。媽，你看他……有沒有覺得，有點像誰？」
陸雪晴聞言，再次仔細端詳照片。男生那種乾淨到有些冷的側臉線條，那種沉浸時對周遭漠不關心的疏離感，一切都好像發生在昨天……那是二十多年前，張凡還只是魔都音樂學院一個大四學生。那是的他也是這樣，眉眼英俊，氣質里也有一種類似的、因專注於音樂世界而對外界略顯冷淡的孤高。
「像……」 陸雪晴喃喃道，抬頭看向女兒，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像你爸爸年輕的時候？」
戀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果然你也看出來了」的興奮：「對吧？我第一次在迎新處看見他，就愣住了。那種感覺……特別像！不是說五官一模一樣吧，是那種氣質，那種冷冷的、但眼神又很乾淨的感覺！」
陸雪晴把手機還給女兒，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大半。難怪女兒最近狀態不對，原來是遇到了一個氣質神似她父親年輕時的男生。這奇妙的緣分，讓她也覺得有趣。
「然後呢？就只是長得像？」 。
戀晴開始講述：從新生報到時的初遇和心弦微動，到後來雨天他突然出現送傘的笨拙和狼狽，還有自己跑去還傘時的故意逗弄……她的聲音起初還帶著點客觀陳述的平穩。但一旦講到江寒的反應時，語氣不自覺地變得生動起來，眼底的笑意也越發明顯。
「昨天在走廊又碰到他，」 戀晴說到關鍵處，忍不住又笑起來，「媽你是沒看見他那樣子！一看見我，整個人都僵了，抱著書站在那裡，像個木頭樁子，臉『唰』一下就紅了，比……比番茄還紅！」
陸雪晴想像著那個畫面，也忍不住莞爾。
「然後我就走過去嘛，」 戀晴繼續，模仿著自己當時放輕放緩的語氣，「我問他，『學弟，你是不是很怕我呀？』 他結結巴巴地說『沒』。我又問，『那你臉紅什麼呀？』 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還硬撐著說『沒臉紅』。」
陸雪晴已經笑得肩膀微顫，她完全可以想像那個場面有多逗。
「最後，」 戀晴壓低聲音，湊近媽媽，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我湊到他耳邊，特別特別輕地問他——『學弟，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噗——！」 陸雪晴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嗆到，一邊咳嗽一邊笑，「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壞！然後呢？他什麼反應？」
「他啊，」 戀晴繪聲繪色地描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睛瞪得這麼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臉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呆呆地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表情……又慌又羞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太有意思了！」
母女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滿滿的笑意，終於忍不住，一起爆發出一陣清脆歡快的大笑。陸雪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女兒：「你呀！肯定把人家孩子嚇得不輕！然後呢？他就這麼讓你走了？」
「嗯，我逗完他就和閨蜜走了。」 戀晴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結果我們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後面『噗通』一聲！回頭一看——哈哈哈！」 她又忍不住笑起來，「他居然腿軟，一屁股坐地上了！書都掉了一地！我和閨蜜當時都快笑瘋了！」
陸雪晴想像著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被自家女兒一句話撩得腿軟坐地的狼狽模樣，又是一陣止不住的笑。好半晌，母女倆才慢慢平復下來。客廳里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笑過之後，戀晴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屬於少女的迷茫和好奇：「媽，你和爸爸……當年是怎麼開始的呀？爸爸……是怎麼追你的？」
陸雪晴臉上的笑容漸漸沉澱，化作一種溫柔的、帶著回憶光暈的複雜神色。她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想知道，也是在為自己心中那份剛剛萌芽的、似曾相識的情愫尋找參照和答案。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從哪裡說起。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說起來……可能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我和你爸爸，不是那種浪漫的邂逅，或者誰追誰很久的故事。」
戀晴微微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媽媽。
「我們最開始……其實是一場意外。一夜情，然後我就懷了你。」
戀晴確實愣住了，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只知道父母感情極好，是娛樂圈和商業界的模範夫妻，卻從未聽他們提過最初是如何相識相愛的。
「那時候我正處在人生最低谷，被公司雪藏看不到未來，去酒吧買醉。而你爸爸一個大四的學生，因為失戀也在酒吧喝醉……陰差陽錯，我們就……有了那一夜。」
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我發現懷孕，去找他，本來只是想告訴他一聲，沒打算要這個孩子，更沒想過和他有什麼未來。但他……他不一樣。」
提到張凡，陸雪晴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信賴和愛意：「他當時還是個大四學生，沒有和你爺爺奶奶相認，一無所有。但他知道我需要一首歌來擺脫困境，就熬夜寫出了《海底》。他把歌給我，不要任何報酬，只說希望我把孩子生下來，他會負責。他說『一切有我』。」
「他真的做到了。」 陸雪晴的聲音裡帶著感慨，「我錄歌，復出，和公司解約，成立工作室……每一步，都有他在旁邊支持。他寫歌，照顧懷孕的我，後來你出生，他更是無微不至。他那時候自己其實也很累，要兼顧學業，要寫歌養家，還要照顧我的情緒……但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他用他的才華、他的責任心、還有他那種……嗯，有時候笨拙但永遠真誠的溫柔，一點點把我從那個海底深淵裡拉了出來，給了我一個家，給了你們。」
她看向戀晴，目光深邃：「所以，戀晴，你爸爸追我的方式，不是鮮花，不是情書，不是浪漫的約會。他是用他的行動，用他為我、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一步一步走到了我心裡，再也出不去了。我們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開始的，但因為我們彼此都沒有放棄，都選擇了擔當和信任，才慢慢把那份意外的責任，經營成了今天這樣的愛情和親情。」
戀晴靜靜地聽著，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情緒。爸爸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更加高大、具體，也讓她更加理解了，為什麼自己會不自覺地以父親為標準去衡量未來可能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 她輕聲說，「我才一直想找一個像爸爸那樣的人。不一定非要會寫歌彈琴，但要有他的責任心，有他的擔當，有那種……無論遇到什麼，都能說『一切有我』的底氣和真誠。」
陸雪晴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那你覺得，這個江寒……算嗎？」
戀晴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思考著。
「樣貌和氣質，我很喜歡，這點很吸引我。」 她坦誠地說，「他對我的喜歡，也很乾淨，很純粹，我能感覺到。不像以前那些追求者，帶著各種目的和算計。他……笨拙得讓人想笑，但也真實得讓人安心。」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清醒而審慎：「但是媽，喜歡是一回事，像爸爸那樣的責任心、擔當，則是另一回事。他現在只是個學生，我們接觸也還很少。他是否具備爸爸那種『一切有我』的魄力和能力，是否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這些……我都還不知道。我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事情去考察。」
陸雪晴欣慰地看著女兒，女兒沒有被一時的好感沖昏頭腦，依舊保持著清醒的自我認知和判斷力，這讓她很放心。
「你能這麼想，很好。」 陸雪晴柔聲道，「媽媽想告訴你的是，感情的事，有時候很奇妙。遇見一個人是緣分，就像我當年在酒吧遇見你爸爸，那是命運給我們最糟糕卻又最好的安排。但沒遇見，或者錯過了，那也是緣分的一種。不要強求，也不要刻意為了『像你爸爸』而去找。」
她握住女兒的手，語氣真誠：「如果你覺得這個江寒，他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那份喜歡也讓你感到舒服和愉快，那麼不妨試著去接觸，去了解。不要因為害怕，或者因為要『考察』而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給他機會，也是給你自己機會。如果真的合適，緣分自然會往下走；如果不合適，你也會在接觸中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別因為想得太多，而錯過了可能有緣的人，好嗎？」
「嗯嗯，我會順其自然的。如果他真的值得，我會看到；如果只是鏡花水月，我也能分辨。」
戀晴背對著她，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書都拿倒了。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恍惚又甜蜜的弧度，眼睛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梧桐枝葉，像是沉浸在什麼有趣的遐想里。
然後毫無預兆地，「噗嗤」一聲輕笑出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這已經不是陸雪晴第一次注意到女兒這種狀態了，最近一段時間，她明顯感覺到戀晴身上有種不同於往常的變化。這個從小就沉穩冷靜、心思縝密的長女，似乎比以前更愛笑了。
那是一種從眼底漾開、帶著溫度的笑。有時吃著飯會突然走神，然後抿嘴偷笑；有時在書房看書，會對著空氣莫名其妙地彎起眼睛；就像現在這樣，獨自坐著也能樂出聲。
作為過來人，陸雪晴心中隱約有了猜測。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將果盤放在旁邊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自己都能笑出聲來。」 陸雪晴拿起一小塊蘋果，笑著問道，語氣溫柔，帶著調侃。
戀晴被母親的聲音拉回現實，臉上那抹未來得及收斂的笑意瞬間變成了被抓包的微窘，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沒……沒什麼媽，就是……想起學校里一件有趣的事。」
「哦？什麼有趣的事，能讓我的『冰山小女王』想起來就笑？」 陸雪晴故意追問，眼神里滿是促狹和鼓勵。她敏銳地察覺到女兒提到「學校」時，眼神里閃過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光彩。
戀晴看著媽媽瞭然又八卦的眼神，知道瞞不過去，而且……她心裡也確實積攢了一些想要分享，卻又不知該跟誰說的微妙心情。閨蜜們雖然知道江寒的存在，但她們的起鬨多過理解。或許，媽媽能懂？
她遲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然後遞了過去，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帶著點試探：「媽，你看……這個人。」
陸雪晴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某個活動現場抓拍的，背景有些模糊，但焦點處的男生側影十分清晰。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戴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太真切，但整個人的氣質……沉靜，疏離，帶著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感。
陸雪晴的目光在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一絲驚訝掠過她的眼底。她抬眼看向女兒：「這是……？」
「他叫江寒，是信息學院大一的學弟。媽，你看他……有沒有覺得，有點像誰？」
陸雪晴聞言，再次仔細端詳照片。男生那種乾淨到有些冷的側臉線條，那種沉浸時對周遭漠不關心的疏離感，一切都好像發生在昨天……那是二十多年前，張凡還只是魔都音樂學院一個大四學生。那是的他也是這樣，眉眼英俊，氣質里也有一種類似的、因專注於音樂世界而對外界略顯冷淡的孤高。
「像……」 陸雪晴喃喃道，抬頭看向女兒，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像你爸爸年輕的時候？」
戀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果然你也看出來了」的興奮：「對吧？我第一次在迎新處看見他，就愣住了。那種感覺……特別像！不是說五官一模一樣吧，是那種氣質，那種冷冷的、但眼神又很乾淨的感覺！」
陸雪晴把手機還給女兒，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大半。難怪女兒最近狀態不對，原來是遇到了一個氣質神似她父親年輕時的男生。這奇妙的緣分，讓她也覺得有趣。
「然後呢？就只是長得像？」 。
戀晴開始講述：從新生報到時的初遇和心弦微動，到後來雨天他突然出現送傘的笨拙和狼狽，還有自己跑去還傘時的故意逗弄……她的聲音起初還帶著點客觀陳述的平穩。但一旦講到江寒的反應時，語氣不自覺地變得生動起來，眼底的笑意也越發明顯。
「昨天在走廊又碰到他，」 戀晴說到關鍵處，忍不住又笑起來，「媽你是沒看見他那樣子！一看見我，整個人都僵了，抱著書站在那裡，像個木頭樁子，臉『唰』一下就紅了，比……比番茄還紅！」
陸雪晴想像著那個畫面，也忍不住莞爾。
「然後我就走過去嘛，」 戀晴繼續，模仿著自己當時放輕放緩的語氣，「我問他，『學弟，你是不是很怕我呀？』 他結結巴巴地說『沒』。我又問，『那你臉紅什麼呀？』 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還硬撐著說『沒臉紅』。」
陸雪晴已經笑得肩膀微顫，她完全可以想像那個場面有多逗。
「最後，」 戀晴壓低聲音，湊近媽媽，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我湊到他耳邊，特別特別輕地問他——『學弟，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噗——！」 陸雪晴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嗆到，一邊咳嗽一邊笑，「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壞！然後呢？他什麼反應？」
「他啊，」 戀晴繪聲繪色地描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睛瞪得這麼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臉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呆呆地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表情……又慌又羞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太有意思了！」
母女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滿滿的笑意，終於忍不住，一起爆發出一陣清脆歡快的大笑。陸雪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女兒：「你呀！肯定把人家孩子嚇得不輕！然後呢？他就這麼讓你走了？」
「嗯，我逗完他就和閨蜜走了。」 戀晴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結果我們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後面『噗通』一聲！回頭一看——哈哈哈！」 她又忍不住笑起來，「他居然腿軟，一屁股坐地上了！書都掉了一地！我和閨蜜當時都快笑瘋了！」
陸雪晴想像著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被自家女兒一句話撩得腿軟坐地的狼狽模樣，又是一陣止不住的笑。好半晌，母女倆才慢慢平復下來。客廳里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笑過之後，戀晴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屬於少女的迷茫和好奇：「媽，你和爸爸……當年是怎麼開始的呀？爸爸……是怎麼追你的？」
陸雪晴臉上的笑容漸漸沉澱，化作一種溫柔的、帶著回憶光暈的複雜神色。她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想知道，也是在為自己心中那份剛剛萌芽的、似曾相識的情愫尋找參照和答案。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從哪裡說起。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說起來……可能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我和你爸爸，不是那種浪漫的邂逅，或者誰追誰很久的故事。」
戀晴微微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媽媽。
「我們最開始……其實是一場意外。一夜情，然後我就懷了你。」
戀晴確實愣住了，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只知道父母感情極好，是娛樂圈和商業界的模範夫妻，卻從未聽他們提過最初是如何相識相愛的。
「那時候我正處在人生最低谷，被公司雪藏看不到未來，去酒吧買醉。而你爸爸一個大四的學生，因為失戀也在酒吧喝醉……陰差陽錯，我們就……有了那一夜。」
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我發現懷孕，去找他，本來只是想告訴他一聲，沒打算要這個孩子，更沒想過和他有什麼未來。但他……他不一樣。」
提到張凡，陸雪晴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信賴和愛意：「他當時還是個大四學生，沒有和你爺爺奶奶相認，一無所有。但他知道我需要一首歌來擺脫困境，就熬夜寫出了《海底》。他把歌給我，不要任何報酬，只說希望我把孩子生下來，他會負責。他說『一切有我』。」
「他真的做到了。」 陸雪晴的聲音裡帶著感慨，「我錄歌，復出，和公司解約，成立工作室……每一步，都有他在旁邊支持。他寫歌，照顧懷孕的我，後來你出生，他更是無微不至。他那時候自己其實也很累，要兼顧學業，要寫歌養家，還要照顧我的情緒……但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他用他的才華、他的責任心、還有他那種……嗯，有時候笨拙但永遠真誠的溫柔，一點點把我從那個海底深淵裡拉了出來，給了我一個家，給了你們。」
她看向戀晴，目光深邃：「所以，戀晴，你爸爸追我的方式，不是鮮花，不是情書，不是浪漫的約會。他是用他的行動，用他為我、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一步一步走到了我心裡，再也出不去了。我們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開始的，但因為我們彼此都沒有放棄，都選擇了擔當和信任，才慢慢把那份意外的責任，經營成了今天這樣的愛情和親情。」
戀晴靜靜地聽著，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情緒。爸爸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更加高大、具體，也讓她更加理解了，為什麼自己會不自覺地以父親為標準去衡量未來可能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 她輕聲說，「我才一直想找一個像爸爸那樣的人。不一定非要會寫歌彈琴，但要有他的責任心，有他的擔當，有那種……無論遇到什麼，都能說『一切有我』的底氣和真誠。」
陸雪晴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那你覺得，這個江寒……算嗎？」
戀晴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思考著。
「樣貌和氣質，我很喜歡，這點很吸引我。」 她坦誠地說，「他對我的喜歡，也很乾淨，很純粹，我能感覺到。不像以前那些追求者，帶著各種目的和算計。他……笨拙得讓人想笑，但也真實得讓人安心。」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清醒而審慎：「但是媽，喜歡是一回事，像爸爸那樣的責任心、擔當，則是另一回事。他現在只是個學生，我們接觸也還很少。他是否具備爸爸那種『一切有我』的魄力和能力，是否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這些……我都還不知道。我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事情去考察。」
陸雪晴欣慰地看著女兒，女兒沒有被一時的好感沖昏頭腦，依舊保持著清醒的自我認知和判斷力，這讓她很放心。
「你能這麼想，很好。」 陸雪晴柔聲道，「媽媽想告訴你的是，感情的事，有時候很奇妙。遇見一個人是緣分，就像我當年在酒吧遇見你爸爸，那是命運給我們最糟糕卻又最好的安排。但沒遇見，或者錯過了，那也是緣分的一種。不要強求，也不要刻意為了『像你爸爸』而去找。」
她握住女兒的手，語氣真誠：「如果你覺得這個江寒，他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那份喜歡也讓你感到舒服和愉快，那麼不妨試著去接觸，去了解。不要因為害怕，或者因為要『考察』而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給他機會，也是給你自己機會。如果真的合適，緣分自然會往下走；如果不合適，你也會在接觸中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別因為想得太多，而錯過了可能有緣的人，好嗎？」
「嗯嗯，我會順其自然的。如果他真的值得，我會看到；如果只是鏡花水月，我也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