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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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唱將》第二期錄製的日子,在萬眾矚目與些許爭議中到來。由於「插班生」的加入,這一次選手亮相的方式略有調整。

  錄製開始,主持人將十位(包括新加入的)蒙面歌手再次全部請上舞台,進行簡短的二次介紹,也算是給新來的「神秘人」一個亮相機會。

  舞檯燈光依次掃過造型各異的歌手們。火焰女王依舊明艷,銀狐優雅,機械戰警酷炫……而當燈光落在那片熟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區域時,現場觀眾自發地響起了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和歡呼。

  「知南!知南!」的呼喊聲隱約可聞。那沉默的黑影只是微微頷首,如同上次一樣,沒有多餘動作,卻自帶強大的存在感。

  而最引人側目的,無疑是那位新加入的「插班生」。他的裝扮……與其說是為了「蒙面」,不如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生怕別人認不出他是誰的「個性宣言」。

  破洞誇張的牛仔褲,鉚釘遍布的黑色皮質短外套,內搭一件純白T恤,胸前白色體恤上印著一個碩大無比的黑色藝術字——「面」。臉上戴著的,是一個造型怪異、顏色扎眼的螢光綠色羽毛面具。他給自己取的代號是——「船長」。

  當主持人介紹到「船長」時,他甚至不等主持人把話說完,就一步跨到舞台最前方,搶過主持人的話筒(主持人猝不及防,略顯尷尬),以一種刻意拉長的、帶著點洋腔的語調,衝著台下和評委席喊道:「Hey!What's up!你們的船長——來了!讓我聽到你們的尖叫聲和掌聲在哪裡?Come on!」

  話音剛落,觀眾席中特定區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尖叫和呼喊,許多年輕女孩的聲音格外尖銳:「船長!Captain!凡凡!啊啊啊——!」 聲浪幾乎蓋過了現場音樂。

  船長得意地揮動手臂,做了幾個他標誌性的、帶著街頭嘻哈風格的pose,態度張揚,毫不掩飾。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老貓和周巍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蘇晴微微蹙眉。陸雪晴則平靜地看著台上那個花枝招展的身影,目光清冷,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表演。

  她倒要看看,這位「船長」的「音樂」,到底有幾斤幾兩。

  簡短而氣氛迥異的亮相環節結束,真正的競演開始。主持人宣布了第二輪比賽的規則和主題。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第二輪對決!這一輪,我們有一個明確的主題——」 主持人故意拖長了語調,賣了個關子,然後一字一頓地念出,「安、靜。」

  現場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這個主題……有點意思,在競技舞台上,尤其是追求視聽衝擊的綜藝里,要求「安靜」,無疑是對歌手情感把控、聲音細節和意境營造能力的極致考驗。

  「主題『安靜』,並不意味著只能唱慢歌或抒情歌。」 主持人解釋道,「它可以是對歌曲情緒的要求,是對演唱方式的內斂要求,也可以是對歌曲內容意境的要求。選手可以演唱符合這一主題的任何歌曲,包括原創作品!我們的舞台,期待大家用『安靜』的力量,打動人心!」

  這個主題的設定,顯然包含了導演組黃導某種無聲的堅持和反擊。在資本強行塞入一個喧囂符號之後,他用一個要求「安靜」的主題,來表達某種態度:無論如何,這個舞台的核心,終究是關於音樂的深度與純粹。

  競演開始。前面的歌手們紛紛拿出看家本領。有人選擇演唱空靈的民謠,用乾淨的吉他和低聲吟唱營造靜謐氛圍;有人重新編曲經典情歌,去掉繁複配樂,突出人聲的細膩質感;也有大膽者嘗試了帶有些許實驗色彩的低音電子樂,用重複的、極簡的節奏營造出空曠孤寂的「安靜」感。效果各有千秋,現場觀眾和評委都給予了不錯的反響。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隱隱期待著那個黑色的身影——「知南」。在「安靜」這個主題下,他會如何演繹?

  終於,輪到「知南」登場。

  他依舊是那身密不透風的黑色裝束,步履平穩地走到舞台中央。追光燈下,他像一塊沉默的黑曜石。他轉向樂隊和工作人員的方向,用那種獨特的、略帶夾音的偽裝聲音清晰地說:「麻煩,給我一架鋼琴。謝謝。」

  很快,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知南」在琴凳上坐下,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他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輕輕懸在琴鍵上方。整個演播廳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首原創歌曲,《安靜》送個大家。」

  但在面具之下的張凡,內心卻對另一個世界的周杰倫輕輕道了聲歉:周董,你那個世界的經典,借我用一用,在這個世界,我為你傳播。


  前奏響起。是簡單卻無比動人的鋼琴旋律,幾個清澈而帶著淡淡憂傷的音符緩緩流淌出來,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沒有複雜的和弦,沒有華麗的技巧,只有最質樸的琴聲,如同深夜獨自面對心事的少年,在空曠房間裡敲下的孤獨迴響。

  「知南」開口,用他那經過偽裝、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貼合歌曲氣質的嗓音,緩緩唱出:

  「只剩下鋼琴陪我彈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安靜的舊舊的……」

  歌詞畫面感極強,瞬間將人拉入一個失戀後空蕩房間的場景。聲音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努力克制卻依舊從裂縫中滲出的傷痛與迷茫。

  咬字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模糊處理,卻奇妙地增強了那種喃喃自語、不願醒來的頹唐感。

  「你要我說多難堪,我根本不想分開,

  為什麼還要我用微笑來帶過……」

  「我沒有這種天份,包容你也接受他,

  不用擔心的太多,我會一直好好過……」

  副歌部分,情感層層遞進,鋼琴的旋律也隨之加強,但「知南」的演唱始終保持著一種「安靜」的框架。

  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只有壓抑到極致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顫抖和哽咽。那種「安靜的悲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穿透力。

  評委席上,老貓已經放下了筆,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眼神凝重。周巍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完全沉浸其中。蘇晴的眼眶微微發紅,作為樂評人,她聽出了這首歌在詞曲創作上的精妙與成熟,更被演唱中那份真摯到令人心碎的情感所打動。

  而陸雪晴……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這歌詞……這旋律……這演唱中蘊含的、對情感細微差別的精準捕捉和表達……太像了!像極了張凡作品裡的那種靈氣和痛感,但又有所區別,更青澀,更直接。

  那種熟悉的創作才華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可張凡明明……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專注聆聽。

  觀眾席中,已經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一個剛剛經歷分手的年輕男孩,捂住了臉,肩膀微微抽動。一個女孩緊緊抓著身邊朋友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首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許多人心中關於「失去」與「故作堅強」的隱秘傷口。

  當最後一句「我會學著放棄你,是因為我太愛你」在一聲輕微的、仿佛嘆息的琴音中結束時,整個演播廳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人們仿佛還沉溺在那份「安靜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足足過了好幾秒,如同火山噴發般熱烈的掌聲和夾雜著哽咽的歡呼才轟然響起!許多觀眾站起來用力鼓掌,淚水還掛在臉上。

  主持人幾乎是跑著上台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我的天……『知南』,您這……!原創歌曲《安靜》……這詞,這曲,這演唱……我找不到形容詞了!各位評委,請!」

  老貓第一個抓起話筒:「『知南』……我必須說,你又一次讓我,讓我們所有人都震驚了。你這首歌,無論是創作還是演繹,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用最簡單的鋼琴,最內斂的唱法,表達出了最洶湧的情感。這種創作能力和表達能力……我……」 。

  他頓住了,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然後猛地抬頭說道,「我實話實說,在我有限的認知里,能有這種即興給出高質量原創,並且演唱得如此到位的才華的……除了張凡,我一時真的想不出第二個人!你……你真的不是張凡嗎?或者,你是張凡的學生?還是……」

  這個問題拋出來,現場瞬間沸騰!張凡!又是張凡!這個猜測從第一期就有了,但這一次,由資深製作人老貓如此嚴肅地提出來,分量截然不同!

  台上的「知南」似乎輕輕搖了搖頭,他用依舊平穩的偽裝聲音回答:「貓老師過獎了。張凡老師是我們所有音樂學子的偶像和大師兄,我遠遠不及。我確實是魔都音樂學院的學生,今年大四。這首歌……靈感來源於我自己前不久剛剛結束的一段感情。一個人在琴房彈琴,彈著彈著,就有了這些旋律和句子,讓各位老師見笑了。」

  這個回答,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學生」的身份和創作來源,又撇清了與張凡的直接關係。

  陸雪晴立刻抓住了「魔都音樂學院」和「大四」這兩個關鍵信息。她拿起話筒,追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是魔音的學生?主修什麼專業?聲樂?作曲?還是樂器?」


  「知南」轉向她,面具下的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了一瞬,隨即移開:「主修作曲,輔修鋼琴。」

  「你導師是?」 陸雪晴追問。她太熟悉魔音了,如果知道導師,或許能縮小範圍。

  「抱歉,陸老師,這個……暫時保密可以嗎?我怕給導師惹麻煩。」 「知南」的回答滴水不漏。

  陸雪晴知道自己有些逾矩了,節目規則不允許這樣刨根問底式地猜測身份。她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和那種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魔音作曲系大四學生」、「剛失戀」、「才華橫溢」這幾個標籤,已經深深印在了她腦海里。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和她,或者和張凡,有著某種她尚未察覺的聯繫。

  毫無懸念,「知南」的《安靜》獲得了截至目前的最高分,甚至比上一期的《挪威的森林》分數還要高。評委們給出了幾乎滿分的專業評分,觀眾投票也居高不下。

  後續的演唱中,一位歌手在彈奏吉他伴奏時,不小心彈錯了一個和弦,雖然及時補救,但瑕疵明顯,影響了不少分數。

  最後壓軸登場的,是「船長」吳凡。

  他選擇的歌曲名為《寂靜的王子》。前奏是大量合成器營造出的、聽起來頗為「高級」但實則空洞的電子音效,節奏強勁。吳凡在台上又蹦又跳,努力展現著他的「舞台統治力」和「國際范兒」。

  然而,他的演唱……實在乏善可陳。為了配合強勁的節奏,他大量使用氣息不穩的嘶吼和真假聲轉換,高音部分更是吃力,全靠後期修音和現場混響支撐。

  歌詞更是中西混雜、辭不達意,充斥著「孤獨的皇冠」、「寂靜的咆哮」、「破碎的星辰」等看似深邃實則空洞的詞彙,與他宣稱的「安靜」主題格格不入,更像是一場嘈雜的電子派對。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的表情管理幾乎要失控。

  老貓皺著眉,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子。周巍乾脆低下頭,避免鏡頭捕捉到他的表情。蘇晴則是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的困惑。唯有陸雪晴,依舊平靜地看著,只是眼神里的冷淡越發明顯。

  然而,觀眾席中他的粉絲區域,卻爆發出癲狂的尖叫和跟唱,仿佛他演唱的是什麼曠世神作。巨大的聲浪甚至一度干擾了其他觀眾的聆聽。

  資本的滲透是無處不在的。

  所以打分環節,三位評委在給出專業分時,明顯能看出猶豫和壓力。最終,除了陸雪晴給出了一個客觀但絕對不算高的中等分數外,其他三位評委的專業分都給到了中上水平,評語也多是「舞台很有活力」、「敢於嘗試」等不痛不癢的套話。

  觀眾投票方面,憑藉粉絲的瘋狂刷票,「船長」的票數竟然也不低。

  綜合評分出來,「船長」吳凡,以僅僅0.1分的微弱優勢,險勝了那位彈錯音的吉他歌手,驚險晉級下一輪。

  而被淘汰的歌手揭面,果然是一位近來頗受歡迎的民謠唱作人,他坦然接受結果,感謝了舞台,風度贏得了一片掌聲。

  節目錄製剛一結束,張凡火速從特殊通道離開,剛坐進車裡手機開機,陸雪晴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清了清嗓子,讓聲音聽起來略帶疲憊和旅途的沙啞,這才接通:「喂,老婆?我飛機剛落地,在回來的路上了。節目錄完了?」

  電話那頭,陸雪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和分享欲:「嗯,剛結束。老公,我跟你說,今天那個『知南』,他又唱了一首原創!叫《安靜》,我的天,太好聽了!歌詞、旋律、演唱,全是頂級!而且他說他是魔音作曲系大四的學生,剛失戀,一個人在琴房寫的……這才華,簡直了!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你的師弟呢!」

  張凡一邊駕駛車輛往家趕,一邊用驚訝和感興趣的語氣回應:「哦?這麼厲害?又是原創?還跟我是校友?看來咱們魔音真是出人才啊。等節目播出了我得好好聽聽。」

  「你一定要聽!我真的……我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陸雪晴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困惑,「就是……總覺得他有點說不出的熟悉,但又想不起來是誰,可能真是你們學校哪個特別有天賦的學弟吧。」

  「是嗎?」 張凡穩住心跳,語氣自然,「那等他哪天揭面了,要是還沒簽公司,咱們可以想辦法接觸一下,看能不能簽到『雪凡』來。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不該被埋沒。」

  「我也是這麼想的!」 陸雪晴高興地說,「那你開車小心點,早點回來。對了,你吃飯了嗎?我給你留了湯。」

  「好,馬上到家。」

  掛斷電話,張凡嘴角微微上揚。計劃在順利推進,妻子的反應也在預料之中。只是……她那種「熟悉感」似乎越來越強烈了,他需要更加小心。

  等他悄悄回到別墅,將「知南」的行頭再次藏好,並迅速沖了個澡去掉可能沾染的舞台氣息後,陸雪晴也剛好到家。

  一進門,陸雪晴就忍不住再次拉著張凡,坐到沙發上,詳細描述起今晚「知南」的表演和那首《安靜》帶來的震撼,以及自己內心的疑惑。

  張凡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丈夫對妻子工作分享的興趣,以及一個音樂同行對後輩才華的讚賞。

  當陸雪晴再次提到那種「熟悉感」時,他摟住她的肩膀,溫柔地說:「可能真是我們意想不到的人,或者是你以前偶然聽過他的小樣,留下了模糊印象。別急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到時候自然知道是誰。如果他真是我師弟,等節目結束,我們一起去見見這位才華橫溢的學弟,怎麼樣?」

  陸雪晴靠在丈夫懷裡,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心中關於「知南」的種種疑雲和奇異感覺,似乎暫時被這份溫暖所安撫。

  她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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