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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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陽光還沒完全透進臥室,陸雪晴就被手機持續的震動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卻被張凡先一步按住了手腕:「別看。」

  「怎麼了……」她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

  張凡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事實上他幾乎沒怎麼睡——後半夜一直在處理各種消息,此刻他把她的手機調成靜音,輕輕放回床頭櫃:「沒什麼,繼續睡。」

  但陸雪晴已經清醒了,她撐起身子,孕肚在晨光中顯出圓潤的弧度:「是不是網上……」

  「嗯。」張凡點頭,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反應很大。」

  豈止是很大,從昨晚直播結束到現在,八個小時,「陸雪晴」這個名字以各種形式掛在熱搜上。前十的話題里,與她相關的占了七個:

  #陸雪晴演唱會創紀錄#

  #後來聽哭了#

  #陸雪晴疑似懷孕#

  #側臉帥哥是誰#

  #凡塵十首神仙新歌#

  #全網尋找奪妻仇人#

  #雪晴好好休息我們等你#

  微博、豆音、各大音樂平台,所有能討論的地方都在討論昨晚的直播。粉絲剪輯的高光片段播放量以千萬計,十首新歌的現場音頻雖然音質不完美,卻已經在各大音樂社區瘋傳。

  林姐從昨天直播結束開始接電話,到早上七點,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三次。來電的有媒體、有品牌方、有其他藝人的經紀人,甚至有幾家電視台想邀請陸雪晴上節目——聽到「需要休息一年」後,又立刻改口說「我們可以等」。

  楊樂樂那邊更是誇張,她的微信被加爆了,無數人拐彎抹角想打聽「側臉帥哥」的信息。連她大學時的同學都冒出來問:「樂樂,你是不是在給陸雪晴工作?那個男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而張凡的手機——他專門用於聯繫工作的那一部——也收到了鋪天蓋地的消息。陳老闆發來一連串的感嘆號:「張先生!昨晚的編曲太絕了!那十首歌每一首都……我詞窮了!」後面跟著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聽得出來是喝多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蘇晴也發來了消息:「貓咪大大,昨晚我在直播中看到你了,……那些歌,都是您寫的吧?《誅仙》的讀者群都在猜,說能寫出那樣的小說,肯定也能寫出那樣的歌。我什麼都沒說,但……您真的太厲害了。」

  張凡一條條看完,只簡單回復了幾個必要的,然後關掉了手機。

  此刻,他看著靠在床頭小口喝水的陸雪晴,伸手把她頰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今天上午要去產檢,記得嗎?」

  「記得。」陸雪晴把杯子遞還給他,手撫上肚子,「他昨晚動了一夜,好像很興奮。」

  「隨你。」張凡說,「你唱高興了,他也高興。」

  ---

  上午九點,私立醫院VIP通道。

  還是那間熟悉的診室,醫生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笑容:「昨晚的直播我看了,唱得真好。」

  陸雪晴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了?」

  「我女兒是你粉絲,拉著全家一起看的。」周醫生示意她躺上檢查床,「她哭得稀里嘩啦的,特別是《後來》那首。」

  張凡扶著陸雪晴躺好,熟練地幫她把裙擺整理好,醫生看著兩人的互動眼裡全是溫和的笑意。

  「我們先做B超。」她說,「看看寶寶這半個月長得怎麼樣。」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陸雪晴的小腹上,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張凡握住她的手,手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B超探頭移動,屏幕亮起。黑白圖像里,那個小小的輪廓比半個月前清晰了許多。周醫生調整角度,圖像漸漸清晰——

  是一個蜷縮著的、完整的小人兒。

  小小的頭,小小的身體,小小的四肢。雖然還是模糊的,但已經能看出人形。屏幕一角,心跳頻率穩定地跳動著。

  「看,這是寶寶。」周醫生指著屏幕,「頭在這裡,身體,小手小腳……很健康,大小也符合孕周。」

  陸雪晴側頭看著屏幕,眼睛漸漸濕潤。她抓緊了張凡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張凡,你看……」

  張凡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個小小的、蜷縮的生命,盯著那一閃一閃的心跳光點。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變得艱難。


  前世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四十歲生日那天,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裡,對著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自己從來沒有過「家」。父母離婚後各自有了新家庭,初戀離開後他再也沒愛過誰,音樂成了他唯一的伴侶——但音樂是冷的,譜紙是冷的,鋼琴的黑白鍵也是冷的。

  他記得自己站在江邊時,心裡那片荒蕪的寂靜,沒有人在等他回家,沒有人為他留一盞燈,他活了四十二年,像一片浮萍,無根無依。

  然後江水淹沒頭頂,黑暗吞噬一切。

  再醒來時,是陌生的酒店房間,陌生的年輕身體,和一個……宿醉後模糊的、關於女人體溫的記憶。

  他以為重生只是又一次孤獨的開始。

  可是現在。屏幕上這個小小的生命,是他血脈的延續。握著他手的這個女人,是他兩世加起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人」。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她的未來里有他的位置,她的笑容是為他綻放的。

  「張凡?」陸雪晴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喚他。

  張凡低下頭,額頭頂著她握住他的那隻手,肩膀開始顫抖。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滾燙的,止不住的。

  不是悲傷,是某種太過洶湧的幸福,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防線。兩世的孤獨,四十多年的荒蕪,在這一刻被那個小小的心跳聲填滿了。

  「醫生……」陸雪晴慌了,想起身。

  「沒事,讓他哭。」周醫生溫和地說,遞過紙巾,「很多准爸爸第一次看到B超圖像時都會這樣,這是幸福的眼淚。」

  張凡接過紙巾,卻沒有擦。他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卻在對上陸雪晴擔憂的目光時,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陸雪晴從未見過的笑容,卸下了所有冷靜和疏離,純粹得像孩子,裡面盛滿了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和感激。

  「雪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謝謝你。」

  「謝我什麼……」陸雪晴也紅了眼,伸手去擦他的眼淚。

  「謝謝你留下他。」張凡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謝謝你……讓我有家。」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夢中的記憶里,我活得很失敗。沒有家人,沒有愛人,什麼都沒有。我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孤獨地來,孤獨地走。」

  「而這輩子,我只想安靜地度過這一生,不想再期待什麼,不想再受傷。可是你出現了,你告訴我你懷孕了,你讓我知道……我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眼淚又掉下來:「現在我看到他,看到我們的孩子……我突然覺得,兩世六十多年的孤獨記憶,好像都是為了遇見你,為了這一刻。」

  診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低微的嗡鳴聲。醫生已經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陸雪晴坐起身,緊緊抱住張凡。他的臉埋在她肩窩,溫熱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料。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不哭了,張凡不哭了……」

  「我高興。」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雪晴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

  B超單列印出來時,張凡已經平復了情緒,只是眼睛還有些紅。醫生把單子遞給他,上面印著那個小小的、蜷縮的圖像。

  「很健康。」她說,「下次產檢是四周後,這期間注意休息,營養跟上適當活動。」

  「謝謝醫生。」張凡接過單子,像接過什麼珍貴的寶物,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回去的車上,陸雪晴靠在他肩上,手裡拿著那張B超單,看了又看。

  「像你。」她指著模糊的小臉輪廓,「鼻子挺挺的。」

  「像你好看。」張凡攬著她,手指輕輕撫過單子上的圖像。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林姐發來的長消息,匯報了一堆工作進展:有品牌想等陸雪晴復出後合作,有音樂平台想買斷那十首歌的獨家版權,甚至有幾家母嬰品牌已經嗅到風聲,發來代言邀請。

  張凡看完,只回了一句:「不需要雪晴具體工作的,林姐你看著安排就行,其他的等雪晴生完孩子再說。」

  放下手機,他低頭看懷裡的人。陸雪晴已經睡著了,手還捏著那張B超單,唇角微微上揚。

  窗外魔都的街景向後飛逝,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跳躍。

  張凡輕輕抽出她手裡的單子,重新展開。黑白圖像里,那個小小的生命靜靜蜷縮著。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很輕、很輕地吻了吻圖像上那個模糊的小小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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