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鄰居家的哥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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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雷:系統含量1%,人設每個世界的都不一樣,請當作獨立小故事來看。

  楊硯覺得,這世界真他媽荒唐。

  母親葬禮上的白菊還沒完全枯萎,可父親楊槐臉上已經能擰出熱情的笑。

  「來,楊硯,這是你妹妹。」

  十三歲的少年站在樓梯上,被釘在了原地。

  他剛和小區裡的夥伴打完球回來,額角的汗還沒幹,帶著夏日傍晚黏膩的燥熱,此刻卻通體生寒。

  他的目光越過父親那略顯侷促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她叫張藍。

  楊硯知道。

  父親近幾個月在飯桌上偶爾會提起的名字,總伴隨著「業務往來」、「很有能力」、「幫了大忙」這類冠冕堂皇的詞。

  他當時沒在意,只當是父親工作上又一個需要應酬的對象。

  此刻,這個女人就站在他家客廳正中央,穿著一條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纖細的脖頸。

  她不算頂漂亮,但氣質溫婉,看人的目光很柔和。

  她輕輕推了推身前的小女孩:「甜甜,叫哥哥。」

  那個叫溫甜的小女孩,約莫五歲的樣子,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蓬鬆的粉色公主裙,像一顆過分甜膩的糖果。

  她怯生生地從母親腿後探出半個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楊硯,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妹妹?

  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胸腔竄起,直衝楊硯的頭頂。

  火燒火燎。

  媽媽才走了多久?三個月零七天。

  客廳里媽媽的照片還裹著黑紗,書架最顯眼的位置還放著她沒織完的毛衣。

  這一切,父親難道都忘了嗎?

  就這麼迫不及待?

  需要一個新的女人,甚至附贈一個「妹妹」,來填補這個家驟然空缺的位置?

  他攥著籃球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他想吼叫,想質問,想把手裡這顆髒球狠狠砸向那幅虛偽的「全家歡」畫面。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十三歲的詞彙量如此貧乏,竟然找不到一個足夠鋒利,足夠沉重的詞語,來剖開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父親的熱情介紹,張藍溫婉的笑容,小女孩怯懦的眼神…

  所有這些都變成了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他敏感的神經上。

  氣氛尷尬地凝固著。

  楊槐似乎想用笑聲打破僵局,他乾咳了一聲,走到張藍身邊:「你阿姨公司這次可幫了我們大忙,那個項目要不是她牽頭…」

  楊硯別開臉,不想聽那些生意場上的齷齪。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就在這一刻,他想要逃離這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酸澀壓下去,轉回臉:「父親。」

  楊槐的話頭被打斷,愣了一下,看向兒子。

  楊硯迎著他的目光:「姑姑在Y國幫我聯繫好了學校,我決定去國外讀書。」

  這個決定,是在見到溫甜母女這一刻,瞬間成型的。

  客廳里霎時間靜得可怕。

  楊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隨即是壓抑的怒火:「你說什麼?國外?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剛決定的。」楊硯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胡鬧!」楊槐的聲音猛地拔高,「你才多大?一個人跑去國外?你姑姑那是瞎摻和!我不同意!」

  「我只是通知您。」楊硯倔強地挺直了背脊。

  「你通知我?我是你爸!」

  楊槐徹底被激怒了,他幾步跨到楊硯面前,「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為出國是鬧著玩的?是不是你媽走了,你就覺得這個家容不下你了?啊?!」

  他提到了媽媽。

  楊硯眼底強忍的淚水終於失控地涌了上來,但他死死咬著牙關,不讓它們掉落。

  他紅著眼睛瞪著父親:「是!這個家是容不下我了!!」

  「你什麼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楊槐氣得渾身發抖,「這個家怎麼容不下你了?我辛辛苦苦工作,撐起這個家,我…」


  「撐起這個家?媽媽才走了多久?你就急著把別的女人帶回來?讓我叫這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阿姨』?叫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妹妹』?!這就是你撐起這個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是你舊情人」

  「楊硯!你閉嘴!不許你這麼說話!」楊槐暴怒,揚起了手掌。

  張藍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楊槐的胳膊:「老楊!別!別跟孩子動手!」

  她又急忙轉向楊硯:「楊硯,對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今天只是…」

  「夠了!」楊槐甩開她的手,但揚起的巴掌終究沒有落下去,「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不懂規矩?」楊硯笑了,帶著淚,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對,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我媽剛死你就帶女人回來了!」

  爭吵聲在客廳里迴蕩,像破碎的玻璃片,扎得每一個人體無完膚。

  張藍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用力拉過一直嚇得不敢出聲的女兒:「老楊,你們別吵了,我們…我們先走了。孩子的事要緊。」

  楊槐還想阻攔:「張藍,你別走,這小子就是欠教訓…」

  「不了,真不了。」張蘭連連搖頭,倉皇地拉著溫甜往門口退。

  她今天本來就不該來的,只是拗不過楊槐一再的邀請,以為只是普通的家庭做客,卻沒想到會引發如此激烈的風暴。

  小溫甜被母親拽著,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

  她被剛才那陣可怕的爭吵嚇壞了,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走到門口,鬼使神差地,她回過頭,想再看一眼那個看起來很兇,卻又讓人莫名有點難過的小哥哥。

  她看到他還站在原地,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從他身後的窗戶斜射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沒有看門口,而是微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仿佛那樣就能阻止什麼掉下來。

  那雙原本應該明亮的少年眼眸,此刻蓄滿了淚水,仿佛隨時都會決堤。

  但他死死地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讓那一池淚水傾瀉分毫。

  那強忍悲傷,倔強的側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五歲的溫甜懵懂的視野里。

  她不明白大人們複雜的世界,不明白叔叔為什麼那麼生氣,媽媽為什麼那麼慌張。

  但她清晰地記住了這一刻,記住了樓梯上那個小哥哥的樣子。

  他好像很傷心,很生氣,卻又那麼驕傲,驕傲到不肯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眼淚。

  這個印象,如此深刻。

  十年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北京機場,機艙外,是熟悉的霧霾。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他幾乎未曾合眼。

  並非不睏倦,而是習慣了在旅途中工作。筆記本電腦里是新課題的資料,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獻和數據分析圖填滿了屏幕。

  直到飛機開始下降,他才終於關了電腦,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很討厭回國。

  自十三歲那年,被姑姑從家裡帶走後,他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次回來,都像揭開一道即將癒合的傷疤。

  姑姑接到他的電話後,當天下午就從外地飛了過來。

  書房裡,姑姑和父親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姑姑罵父親「管不住下半身」、「不顧孩子感受」、「出軌男」,父親則怒吼著「你懂什麼」、「這是我的家事」。

  最終,姑姑強硬地拉著他的手,拖著他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站在門口,身影在暮色中顯得異常疲憊和…蒼老。

  那一刻,他心裡除了逃離的快意,竟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原本以為,他離開後,父親會順理成章地和張藍走到一起。

  畢竟,他們曾是戀人,重逢後業務往來頻繁,母親不在了,他可以無所顧忌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次回來探親,是他十八歲那年,剛拿到大學offer不久。

  少年稚氣未脫,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嬰兒肥,但身高已經竄到了一米八五,有著一種介乎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挺拔。


  回到家,家裡陳設變了不少,母親留下的痕跡已經被一一抹去。

  楊槐見到他,先是驚喜,隨即眼神有些閃爍。

  寒暄不過幾句,他便搓著手,小心翼翼又難掩一絲興奮地告訴他:「小硯,我…準備結婚了。」

  楊硯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然而,父親接下來介紹的,卻不是張藍,而是一個打扮入時,妝容精緻的陌生女人。

  她比張藍年輕些,眉眼間刻薄又精明。

  她熱情地拉著他說話,話語間卻總是不經意地打探他在國外的生活,姑姑的經濟狀況。

  最後,竟然話鋒一轉,開始誇讚自己娘家某個侄女多麼賢惠漂亮,意思再明顯不過,想來個「親上加親」。

  更讓楊硯心寒的是,父親在一旁,不僅沒有阻止,反而一臉贊同地附和。

  那一刻,積壓了五年的怨憤和失望瞬間爆發。

  他猛地站起身:「我的事,不勞你們費心!」

  他扔下這句話,在父親和那個女人錯愕的目光中,摔門而出。

  這些年,他遠在異國,通過斷斷續續從姑姑和親戚那裡聽到的訊息,以及自己偶爾旁敲側擊的了解。

  那些被時光和父親刻意掩蓋的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拼湊出母親去世前那段灰暗歲月的輪廓。

  楊槐,從來就不是什麼深情不渝的人。

  他與母親結婚後,身邊就未曾真正清淨過,那些所謂的「業務往來」、「紅顏知己」,一個接著一個。

  母親性格溫順隱忍,為了這個家,為了他,選擇了沉默,將苦楚和淚水默默咽下。

  直到後來,母親染了病,病情來勢洶洶,父親雖然也盡力尋醫問藥,但那些鶯鶯燕燕並未徹底斷絕。

  母親是在怎樣的身心煎熬中度過了最後的時光…姑姑沒有細說,但那未盡之語,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楊硯的心。

  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

  而母親去世後,父親沒有過多掩飾,身邊的女人換得更加勤快,全然不顧及屍骨未寒的髮妻和尚未從喪母之痛中走出來的兒子。

  姑姑一開始還在為他遮掩勸他回頭,後來乾脆放棄了他。

  張藍只不過是他的目標之一,不過因為楊硯鬧得那一出,她便打消了再續前緣的打算,楊槐也不多糾纏,轉眼就帶了新人回家。

  楊硯漫無目的地在小區里走著,胸口堵得發慌。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張藍家樓下。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腳步。

  正猶豫間,單元門打開,提著垃圾袋的張藍走了出來。

  五年光陰,她似乎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她看到楊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敏銳地察覺到他臉上未消的怒氣和眼底的陰鬱。

  「楊硯?」她輕聲喚道,「你怎麼在這兒?臉色這麼不好,快,進來坐坐。」

  楊硯本想拒絕,但那一刻,他確實無處可去,也需要一個地方平復翻湧的情緒。

  他沉默著,跟著張藍走進了那個他只在幾年前倉皇一瞥過的家門。

  一進門,就看到餐廳的燈亮著。

  一個10歲左右的小女孩,扎著馬尾辮,正哭唧唧地坐在餐桌旁,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面前的作業本攤開著,旁邊的橡皮被擦得黑乎乎的,鉛筆的另一頭被咬得全是深深的牙印,連水性筆的筆帽似乎都慘遭毒口,看起來破破爛爛。

  張藍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甜甜,快叫哥哥。」

  溫甜抬起頭,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她看到楊硯,癟了癟嘴,努力想忍住哭泣,結果眼淚掉得更凶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哥哥好…」

  那模樣,可憐又有點滑稽。

  張藍招呼楊硯在沙發坐下:「楊硯,你先坐著喝杯茶,阿姨去給你削點水果。」

  「不用麻煩了,張阿姨。」楊硯擺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張小餐桌上。

  「沒事,不麻煩。」張藍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溫甜偶爾抑制不住的抽噎聲。

  楊硯看著她那副可憐樣,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在溫甜旁邊坐下,小女孩似乎有些緊張,往旁邊縮了縮。

  楊硯沒說話。

  溫甜一看就是標準的好學生坐姿,背挺得筆直,握筆姿勢也標準。

  他湊近了些,目光落在攤開的卷子上。

  數學卷子,滿篇的紅叉。

  他微微挑眉,看向旁邊的語文卷子,閱讀理解答案寫得滿滿當當,可惜幾乎沒踩到得分點。

  再看英語,選擇題靠蒙,填空題空白,作文…那幾句中式英語看得他眼角直跳。

  他隨手拿起旁邊幾張批改好的單元測試卷,分數欄那裡,數學28,語文42,英語25…

  三門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分。

  溫甜看著這個突然靠近,臉色不太好的大哥哥盯著自己的卷子,嘴一扁,新一輪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積蓄,小聲辯解道:「我…我很認真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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