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殘魄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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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域,應州東南部,雲夢大澤外圍邊緣。

  這裡已是連綿沼澤與丘陵的交錯地帶,水汽氤氳,植被茂密,靈氣比之青嵐山稍顯稀薄雜亂,卻也孕育著獨特的生靈與草藥。一處隱蔽在茂密古藤與嶙峋怪石後的乾燥山洞,成了三人臨時的棲身之所。

  山洞不算深,但足以遮蔽風雨。洞口被蘇璃以巧妙的藤蔓和碎石重新布置,從外看去與周圍山壁融為一體。洞內一角,鋪著乾燥的苔蘚和從儲物袋中取出的備用衣物,戚微雪正靜靜躺在上面。

  她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幾乎看不到血色。眉心緊蹙,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周身那層因燃魂而呈現的、半透明的琉璃質感並未完全褪去,反而更添了幾分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最棘手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約有灰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蔓延,那是王天仁留下的屍煞掌毒失去壓制後,正向著心脈和識海侵蝕的跡象。

  微月守在姐姐身邊,眼睛哭得紅腫,卻強忍著不再落淚。她握著戚微雪冰涼的手,將自己恢復了一些的木靈之氣,混合著體內尚未完全散去的星紋果藥力,小心翼翼地、持續不斷地渡入姐姐體內。青綠色的光暈籠罩著戚微雪的手腕,勉強護住幾條主要經脈,延緩著屍毒的蔓延,但對於深入骨髓和魂魄的創傷,卻是杯水車薪。

  蘇璃則盤膝坐在洞口內側,一邊調息恢復自己損耗嚴重的離火真元,一邊警惕地感知著洞外的情況。她的臉色也不好看,蒼白中帶著倦意,連續的高強度戰鬥、重傷、以及最後傳送時的空間壓力,讓她的根基也受到了震盪。但她不能倒下,此刻她是三人中唯一還保有基本行動和思考能力的人。

  洞內氣氛凝重而壓抑,只有微月低低的啜泣聲和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璃姐姐……」微月忽然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姐姐的氣息……好像又弱了一點點……這屍毒,我的木靈之氣……快壓不住了……」

  蘇璃睜開眼,快步走到戚微雪身邊,伸手搭住她的另一隻手腕。離火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陰寒污穢、充滿死氣的力量正在戚微雪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生機迅速枯萎,連真元都被污染、凍結。她的離火青元屬性雖然克制陰邪,但戚微雪此刻體內太過脆弱,冰魄真元與屍毒、燃魂創傷糾纏在一起,貿然以離火驅毒,很可能引發更大的衝突,直接崩壞其經脈。

  她收回手,眉頭緊鎖。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如果沒有元嬰修士介入,以精純浩瀚的靈力強行梳理、拔毒,同時滋養受損魂魄,戚微雪恐怕撐不過三天。

  「微月,別慌。」蘇璃強迫自己鎮定,安撫道,「你做得很好,你的木靈之氣生機盎然,是現在唯一能幫你姐姐延緩傷勢的力量。繼續穩住,不要中斷。我來想辦法。」

  辦法?她能有什麼辦法?這裡是東域她人生地不熟。並且身上的靈石、丹藥在之前的逃亡和戰鬥中幾乎消耗殆盡。蘇璃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烈陽玉佩,這是父親留下的遺物,其中封存著一縷離火青元本源,或許……可以嘗試以此為核心,布下一個簡單的聚靈淨邪陣,再配合她手中最後幾枚陽屬性靈石,看能否暫時壓制屍毒?

  就在她苦思對策之時,異變突生!

  一直昏迷的戚微雪,身體忽然劇烈地痙攣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青黑,裸露皮膚上的灰黑紋路如同受到了刺激,驟然加速蔓延,甚至隱隱凸起,如同細小的黑色蚯蚓在皮膚下鑽動!

  「姐姐!」微月嚇得魂飛魄散,輸入的青綠光暈瞬間紊亂。

  「屍毒攻心!」蘇璃臉色大變,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她立刻取出烈陽玉佩,又快速掏出僅剩的三枚中品火靈石,就要布陣。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沒有任何徵兆,仿佛從洞壁的陰影中直接「走」出來一般,一道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山洞之內,就站在戚微雪身旁!

  「誰?!」蘇璃大驚,赤陽弓瞬間入手,箭矢凝聚,直指來人!微月也本能地擋在姐姐身前,儘管她害怕得渾身發抖。

  來人仿佛沒有看到蘇璃的弓箭,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痙攣的戚微雪身上。那目光中,蘊含著無法形容的複雜情感——震驚、痛惜、憤怒、以及深沉的溫柔。

  他抬起手,動作看似緩慢,卻讓蘇璃的箭矢完全無法鎖定,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間獨立於世界之外。

  手掌輕輕虛按在戚微雪心口上方三寸。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靈力澎湃。

  只是一縷溫暖、柔和、仿佛春日陽光、又似夜晚星輝的淡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籠罩了戚微雪全身。


  在這淡金光芒的照耀下,奇蹟發生了。

  戚微雪劇烈的痙攣瞬間停止。

  皮膚下那些瘋狂蔓延的灰黑紋路,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淡化、收縮,從體表退去,被逼向四肢末梢。

  她青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死氣瀰漫。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喉嚨間的怪響也消失了,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那股陰寒污穢的屍煞之毒,竟然在這看似溫和的淡金光芒下,被強行壓制、驅離了要害區域!

  蘇璃的弓箭僵在半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她認出了這淡金色光芒中蘊含的威壓——生生不息,輪轉不休,既有浩瀚生機,又有淨化萬邪的至陽之意!

  灰袍老者——戚破蒼,緩緩收回手掌,那淡金色的歸壽之火本源光芒也隨之斂入體內。他這才抬起頭,看向如臨大敵的蘇璃和淚眼婆娑的微月。

  他的目光在微月身上停留片刻,他又看向緊握弓箭、十分警惕的蘇璃,點了點頭:「蘇家的小丫頭?離火青元,不錯。這一路,辛苦你護著她們了。」

  「前輩……您究竟是……」蘇璃並未放鬆警惕,但語氣已緩和了許多。對方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而且一語道破她們的身份,顯然並非敵人。

  戚破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戚微雪身邊,仔細檢查了她的狀況,尤其是魂魄的損傷。片刻後,他長長嘆了口氣,眼中痛惜之色更濃:「燃魂之傷,深入本源……這傻孩子。」

  他轉身,面向蘇璃和微月,神色鄭重:「老夫戚破蒼,青嵐山戚家現任老祖。」

  「戚家老祖?!」

  蘇璃不覺間驚呼出聲。

  微月的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這次是激動與委屈的淚水。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泣不成聲:「老祖……老祖您終於來了!快救救姐姐!救救姐姐啊!」

  蘇璃也緩緩放下了弓箭,心中大石終於落地。戚家老祖!元嬰大能!微雪有救了!她深深一禮:「晚輩蘇璃,見過戚前輩。前輩,微雪仙子她……」

  戚破蒼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微月托起。「起來,孩子,莫哭。有老夫在,微雪不會有事。」他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重新看向戚微雪,沉聲道:「她體內的屍煞掌毒,已被老夫以歸壽之火暫時壓制,並驅離了心脈與識海。但此毒頑固,且與她的冰魄真元、燃魂創傷糾纏頗深,需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當務之急,是穩住她瀕臨潰散的魂魄。」

  說著,他盤膝坐在戚微雪身側,雙手結出一個玄奧古樸的印訣。眉心處,一點溫潤如星辰、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光芒緩緩亮起。

  「微月,蘇丫頭,你們且在旁護法。老夫需以星辰元胎逸散的精氣,結合歸壽之火,為她續命固魂。過程或有波動,莫要驚擾。」

  「是!」微月立刻擦乾眼淚,屏息凝神。蘇璃也退開幾步,守在洞口方向,確保萬無一失。

  戚破蒼閉目凝神,那點眉心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柔和純淨的、仿佛濃縮了整片星空的銀白色氣流,緩緩注入戚微雪的眉心。同時,他雙手印訣變幻,絲絲縷縷的淡金色歸壽之火如同最靈巧的織女,纏繞上那道銀白氣流,與其交融,化作一種奇特的、蘊含著星辰造化與生命輪轉之力的能量,溫和而堅定地滲入戚微雪幾乎要消散的魂魄本源之中。

  山洞內,星光與金輝交織,生機瀰漫。戚微雪的氣息,以微弱但持續的速度,開始一點點穩固、回升。

  洞外,雲夢大澤的薄霧悄然流淌,仿佛也為這山洞內的生機所染,帶上了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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