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龍骨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裂紋如蛛網蔓延。

  冰封中的戚微雪依然閉目沉睡,但冰層下的身體開始散發微弱的生機波動——那不是復甦,而是《寒冰凝元訣》在感應到同源力量時的自然共鳴。

  蘇璃立刻察覺異樣。

  她將戚微雪輕輕放下,手指撫過冰面裂紋。裂紋深處,冰藍色光芒流轉,隱約勾勒出一幅星圖輪廓。那星圖與石門上的圖案有七分相似,唯獨中央的龍影位置,換成了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光影。

  「這是……功法印記?」蘇璃心中一動。

  《寒冰凝元訣》是戚家先祖所傳,據說源自上古星宮一脈。而龍骨殿顯然是龍族遺蹟,龍族與星宮在上古時期關係密切,兩股力量產生共鳴並不奇怪。

  但共鳴意味著什麼?

  蘇璃看向第二道屏障——那片黑暗依然濃郁,微月的哭泣聲時斷時續,像一根針扎在心口。

  她必須過去。

  深吸一口氣,蘇璃再次背起戚微雪,托起微月,邁步踏入黑暗。

  黑暗瞬間吞噬所有光線,連青銅燈的金焰都無法穿透。蘇璃只能憑藉神識感知前方,但她的神識在剛才的燃魂化翼中受損嚴重,此刻只能勉強延伸出三尺範圍。

  三尺之外,一片混沌。

  微月的哭泣聲變得更清晰了,仿佛就在前方不遠處。蘇璃循聲前行,每一步都踏在虛無中,腳下沒有任何觸感,就像行走在夢境裡。

  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光點逐漸擴大,化作一扇門的輪廓。門內傳來溫暖的氣息,還有花草的芬芳——那氣息蘇璃很熟悉,是青嵐山戚家後山的味道。

  「進來吧……進來就能見到微月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門內傳出。

  蘇璃腳步一頓。

  那聲音……是戚微雪的母親,柳夫人。

  柳夫人早在十八年前就病逝了,蘇璃只在畫像上見過她。但此刻這聲音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幾乎要相信門後就是當年的戚家。

  「璃兒,還愣著做什麼?」柳夫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微月就在裡面,她醒了,正等著你呢。」

  蘇璃的手微微顫抖。

  她太想見到清醒的微月了,太想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可是……

  她低下頭,看向背上的冰封之體。

  戚微雪還在沉睡,她的妹妹還生死未卜,她們還在墜龍淵底,還在被追殺。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象。

  「抱歉。」蘇璃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絕,「我還有必須做的事。」

  她轉身,背對那扇門,繼續走向黑暗深處。

  身後的光芒迅速黯淡,柳夫人的嘆息聲漸漸遠去。

  又走了十步,第二點微光亮起。

  這次是一團篝火,火邊坐著三個人——戚微雪、微月,還有她自己。幻象中的三人圍坐談笑,戚微雪正在烤一隻野兔,微月抱著她的胳膊撒嬌,而她則在擦拭赤陽弓。

  「璃姐姐,快來!」幻象中的微月朝她招手,笑容燦爛,「姐姐烤的兔子可香了!」

  蘇璃停下腳步。

  這個幻象比剛才更真實,真實到能聞到烤肉的焦香,能感受到篝火的溫暖。甚至能看到戚微雪轉頭看她時,眼中那抹熟悉的無奈與寵溺。

  那是她們流亡西荒途中,某個難得的安寧夜晚。

  那天微月剛過十歲生日,她們用最後一點靈石換了只野兔,在戈壁灘的背風處升起篝火。戚微雪難得地笑了,說等安定下來,要教微月學劍。而她則拍著胸脯保證,要教微月射箭。

  後來呢?

  後來追兵來了,篝火被踩滅,烤了一半的兔子掉進沙土,她們在夜色中奔逃,微月哭了一路。

  蘇璃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走向篝火,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烈陽玉佩——父親留給她的秘寶,玉佩中封存著一縷離火青元的本源。

  她將玉佩按在眉心,熾熱的火焰之力湧入識海,灼燒所有迷惘。

  「散。」她輕喝。

  篝火幻象如泡沫般破滅。

  黑暗重新籠罩,但這一次,前方出現了第三道微光——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光芒。


  那是一盞懸浮的青銅燈,燈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地炎宗道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背對著她,正仰頭看著燈焰,口中喃喃自語:

  「七星連,龍魂現;星圖開,龍門啟……地炎宗守了三百年,終究還是等到了……」

  蘇璃警惕地停下:「你是誰?」

  老者緩緩轉身。

  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眶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透過他看到後面的洞壁。

  這不是活人,而是一道殘魂。

  「老夫趙炎,地炎宗內門執事。」老者——或者說趙炎的殘魂——微微頷首,「小姑娘,你能連破兩重『龍威幻境』,道心之堅,令人佩服。」

  蘇璃沒有放鬆警惕:「這裡是龍骨殿?」

  「是,也不是。」趙炎抬手,指向黑暗深處,「這裡是通往龍骨殿的最後一道試煉——『龍魂問心』。只有通過試煉,才能見到真正的龍骨殿,見到……守護龍魂。」

  「試煉?」蘇璃皺眉,「剛才那些幻象就是試煉?」

  「那是前兩關。」趙炎道,「第一關『塵緣執念』,考驗你是否能放下過往牽絆。第二關『心中至願』,考驗你是否能抗拒誘惑。而你,兩關都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戚微雪身上:「至於第三關……恐怕要等她醒了才能繼續。」

  蘇璃心中一緊:「她什麼時候能醒?」

  「快了。」趙炎走近幾步,仔細端詳冰封中的戚微雪,「《寒冰凝元決》……果然是星宮傳承之一。她以冰魄封魂,本已半隻腳踏入黃泉,但此地龍魂殘念感應到同源力量,正在為她續命。」

  他伸出手指,虛點在戚微雪眉心。

  冰層下的星圖印記驟然亮起,與青銅燈的金焰產生共鳴。洞壁上的龍鱗紋理開始遊動,向戚微雪匯聚,融入冰層。

  咔嚓。

  冰層裂開一道更大的縫隙。

  縫隙中,戚微雪的手指動了一下。

  「姐姐!」蘇璃驚喜。

  但趙炎的臉色卻凝重起來:「別高興太早。龍魂續命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她必須親自面對龍魂,證明自己有資格繼承星宮遺澤。否則,龍魂會收回所有力量,她將立刻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前方黑暗忽然退散。

  一座巨大的宮殿出現在視野盡頭。

  宮殿通體由白玉築成,殿柱高十丈,柱身雕刻著盤龍。殿門緊閉,門楣上懸掛一塊青銅匾額,上書三個古篆大字:龍骨殿。

  而殿門前的廣場上,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球。

  光球直徑約三尺,內部隱約可見一條細小的龍影在遊動。龍影雖小,散發的威壓卻讓蘇璃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龍威,真正的龍族威壓。

  「守護龍魂……」趙炎殘魂的聲音帶著敬畏,「小姑娘,帶著她過去吧。記住,龍魂考驗的是『本心』,任何偽裝、任何取巧,在龍魂面前都無所遁形。」

  蘇璃咬牙,背著戚微雪,托著微月,一步步走向廣場。

  每走一步,龍威就重一分。

  走到廣場邊緣時,她已汗如雨下,背脊被壓得彎曲,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她沒有停,也不能停。

  終於,她走到光球前三丈處。

  再也走不動了。

  龍威如實質的山嶽壓在她身上,她單膝跪地,赤陽弓脫手墜地,懷中的微月滾落一旁。只有戚微雪還被她死死護在背上,冰層在龍威下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光球中的龍影停止了遊動。

  它「看」了過來。

  沒有眼睛,但蘇璃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穿透皮肉、骨骼、經脈,直抵神魂深處,將她的一切秘密看得清清楚楚。

  「人族……」一個古老、威嚴、淡漠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為何來此?」

  蘇璃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龍威壓制下,她連開口都做不到。

  但就在這時,她背上的冰封之體,徹底碎了。

  冰晶四濺,化作漫天藍光。


  藍光中,戚微雪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神起初迷茫,但很快恢復清明。她看向光球中的龍影,又看向跪地的蘇璃和昏迷的微月,最後看向自己蒼白的手。

  「我……還活著?」她喃喃。

  「暫時。」龍魂的聲音再次響起,「以冰魄封魂,借龍靈續命,你只有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若不能通過試煉,便會魂飛魄散。」

  戚微雪從蘇璃背上滑下,勉強站穩。

  她的身體依然虛弱,屍煞掌毒未清,經脈受損嚴重。但她的腰挺得很直,眼中寒芒如舊。

  「試煉內容是什麼?」她問。

  「展示你的『星辰關聯』或『真龍氣息』。」龍魂道,「此地乃星宮龍族共築,唯有身負星宮傳承或龍族血脈者,方可入殿。」

  戚微雪沉默。

  《寒冰凝元訣》確實源自星宮,但她並未得到完整的星宮傳承,更談不上真龍氣息。她所有的,只是一部殘缺的功法,和一枚父親留下的引星盤。

  引星盤……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枚古舊的青銅羅盤。

  羅盤表面布滿裂痕,中央的指針已經折斷,但在她注入微弱的星力後,羅盤邊緣的星辰圖案竟開始發光。

  那是老祖先前交付於她的,竟與星宮相關。」

  「引星盤……」龍魂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星宮接引使才有的信物。你是這一代的接引使?」

  戚微雪不知道什麼接引使,但她點頭:「是。」

  「讓老夫一觀。」龍魂道,「以引星盤接引星力,與老夫殘念共鳴。」

  戚微雪握緊羅盤,閉目凝神。

  《寒冰凝元訣》的心法在腦海中流轉,她將所剩無幾的真元全部轉化為星力,注入羅盤。羅盤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表面的裂痕中透出星光。

  但,不夠。

  她的真元太弱,接引的星力太微薄,根本無法與龍魂產生共鳴。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璃焦急地看著她,卻幫不上忙。

  一炷香,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

  戚微雪的額頭滲出冷汗,握著羅盤的手開始顫抖。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從體內流失,龍魂續命的效果在減弱。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不甘心。

  她還沒看到微月醒來,還沒找到長風和小環,還沒重建戚家……

  「姐姐……」

  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戚微雪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廣場邊緣,昏迷的微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正努力朝這邊爬來。

  「微月!別過來!」戚微雪急道。

  但微月不聽。

  她爬到戚微雪身邊,伸出手,握住姐姐的手腕。

  下一刻,微月眉心的星紋果印記爆發出刺目的綠光!

  那不是木靈之力,而是……星辰之力。

  星紋果,本就是吸收星力生長的天材地寶。微月服下兩枚,雖然大部分藥力用來維持生機,但仍有一部分星辰之力沉澱在她體內。

  此刻,在引星盤的牽引下,那股力量被激發了出來。

  綠光與羅盤的星光交融,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擊穿洞頂,貫穿深淵,直抵夜空!

  夜空之中,北斗七星驟然亮起。

  七道星光從天而降,穿透層層岩壁,落在廣場上,落在戚微雪身上。

  她手中的引星盤發出歡悅的嗡鳴,裂痕開始癒合,折斷的指針重新長出。羅盤中央,浮現出一幅完整的星圖——那是星宮的標誌。

  龍魂沉默了。

  良久,它緩緩道:「星宮接引使,北斗七星為證……你通過了。」

  光球散開,龍影化作一道金光,沒入戚微雪眉心。

  她的腦海中,響起龍魂最後的聲音:

  「龍骨殿門已開,地鑰就在殿內。但記住——地鑰亦是封印之鑰,取走它,幽冥潭的封印將開始鬆動。你只有三日時間,三日之後,魔物出世,生靈塗炭……」

  聲音消散。

  前方,龍骨殿的巨門轟然開啟。

  門內,星光璀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