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世心魔
碎丹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衝擊著戚破蒼的肉身與神魂。狂暴的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若非他肉身經過兩轉淬鍊，遠超同階，又有星魄分身竭力維持陣法提供精純靈氣修復，恐怕早已爆體而亡。
然而，肉身的痛楚尚能忍受，真正兇險的，是隨之而來的「心魔劫」。
當金丹碎裂，本源釋放，神魂與大道感悟開始重塑生命核心時，修士過往的一切經歷、執念、遺憾、恐懼、欲望……都會如同沉渣泛起，被放大無數倍，化作重重幻境，拷問道心，動搖意志。這便是心魔。
戚破蒼堅守靈台一點混沌清明，引導著丹田內浩瀚的本源靈力與神魂之力，試圖勾勒出元嬰的初步輪廓。但不知不覺間，周遭的環境，似乎變了。
星辰泉眼、銀色靈霧、陣法光暈……一切都模糊、淡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景象之中——青嵐山，戚家祖地。
不是記憶中那被戰火與鮮血染紅、滿目瘡痍的祖地，而是許多年前，家族尚且鼎盛興旺時的模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田藥圃，生機盎然。族中子弟演武場上呼喝有聲，長輩們在議事廳中談笑風生。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青瓦白牆上，溫暖而寧靜。
「破蒼，發什麼呆呢？今日的修藝可完成了？」一個溫和慈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戚破蒼渾身一震，緩緩轉身。只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明亮睿智的青袍老者，正含笑望著他。正是他的祖父，戚家上一代家主，戚遠山。記憶中，祖父在他築基後不久，便因舊傷復發與壽元耗盡而坐化。
「祖父……」戚破蒼聲音微澀。眼前的祖父是如此真實，連那眼中熟悉的關愛與期許都一模一樣。
「你這孩子，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戚遠山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演武場上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子弟，語氣欣慰又帶著一絲感慨，「家族後繼有人，我心甚慰。破蒼，你是我最看好的孫兒，天賦、心性皆是上佳。家族的將來，需要你來扛起。莫要辜負了這份責任，也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失了本心。」
仇恨？戚破蒼心中一動。楊家害我兄長之仇，他豈能忘？但此刻，在這溫暖祥和的幻境中，那份刻骨的仇恨似乎變得有些遙遠。
「孫兒明白。」他低聲應道。
「明白就好。」戚遠山笑了笑，身影卻開始緩緩變得透明，「記住，無論走到哪裡，青嵐山永遠是我們的根。保護好破恆、茵兒們……她們，是家族未來的希望……」
話音未落，祖父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眼前的祖地景象也隨之扭曲、破碎。
---
下一刻，場景切換。
這是一間昏暗的密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丹藥的苦澀氣息。密室中央的寒玉床上，躺著一個人。
戚破蒼走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他自己，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個真正在青嵐山長大、經歷家族興衰、最終在中年時痛失道侶的戚破蒼。
床上的「原主」臉色灰敗，氣息奄奄，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貫穿，不斷滲出黑血。但這傷勢並非戰鬥所致，而是心碎之傷——道侶楊清婉為護他而死於楊家陰謀時，他強行逆轉功法、燃燒本命精血想要挽回，卻終究無力回天留下的道傷與心魔反噬。
床邊，站著幾個人影。面容模糊的家族長輩搖頭嘆息，年幼的戚微雪、戚長辰紅著眼眶，緊緊抓著「原主」冰涼的手。而更讓戚破蒼心神劇震的是，床邊還跪著一個身影——那是楊清婉的虛影，面容哀戚，淚流滿面，口中喃喃：「破蒼……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若有來世……」
「不……不是這樣的！」戚破蒼心中湧起劇烈的排斥感。
這段記憶，屬於原主，不屬於他！他是從現代猝死魂穿而來的異世之魂，在原主因道侶之死、心魔爆發而魂魄瀕散的瞬間，意外占據了這具身體。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對楊清婉的摯愛、對楊家的刻骨仇恨……都是原主的情感烙印，深深印在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殘魂中。
儘管穿越數十年來，他一直在消化、融合這具身體的記憶與情感，將微雪、微月等人真正視為親人，將復興戚家視為己任，甚至對原主的仇恨感同身受，但對楊清婉那份「愛」，始終隔著一層——那是原主的摯愛，不是他的。
可此刻，心魔劫將這份原主最深沉、最痛苦、最執念的記憶與情感，赤裸裸地剖開，強行灌注進他的心神！
「記住這份痛……記住這份恨……楊家……必須付出代價……」「原主」殘留的執念如同跗骨之蛆，在幻境中低語，「你既用了我的身體，承了我的因果……就要完成我的夙願……滅楊家滿門……為清婉報仇……」
畫面再變：他仿佛「親身經歷」著原主記憶中最黑暗的時刻——目睹楊清婉在眼前香消玉殞；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發誓要讓楊家血債血償；暗中籌劃數年，最終在一次秘境衝突中，以身作餌引來高階妖獸，將楊家所有核心子弟連同兩名金丹長老，共計三十七人，引入絕地，親眼看著他們被妖獸撕碎吞噬，聽著他們的慘叫，心中湧起復仇的快意與更深沉的空虛……
這是原主已經做過的事！是在他穿越之前，原主暗中實施的復仇！也是導致原主心魔更深、最終暗傷難愈的導火索之一！
「不……這不是我的道！」戚破蒼心神劇烈震盪。他繼承了原主的責任、親情，甚至部分仇恨，但他有自己的原則與底線。這種牽連無辜、趕盡殺絕的復仇方式，與原主被仇恨扭曲的心性有關，卻與他來自現代的靈魂理念衝突。
更讓他凜然的是，幻境中那「滅楊家滿門」的執念是如此強烈，幾乎要壓垮他的理智。若順著這股執念走，他的道心將被原主的仇恨徹底同化，失去自我，變成只為復仇而活的怪物，甚至可能在未來道途上，因為這份偏執的殺戮之念，招致更可怕的劫數。
「我是戚破蒼……但不僅僅是『那個』戚破蒼！」他於識海中怒吼，屬於現代靈魂的堅韌與理性，屬於今世數十載修煉磨礪出的道心，在這一刻迸發出光芒。
「你的仇，楊家那一支主謀已付出代價！你的愛，我無法替代，但我會記住！你的家族，我會守護！但我的道——由我自己來走！」
然而，肉身的痛楚尚能忍受，真正兇險的，是隨之而來的「心魔劫」。
當金丹碎裂，本源釋放，神魂與大道感悟開始重塑生命核心時，修士過往的一切經歷、執念、遺憾、恐懼、欲望……都會如同沉渣泛起，被放大無數倍，化作重重幻境，拷問道心，動搖意志。這便是心魔。
戚破蒼堅守靈台一點混沌清明，引導著丹田內浩瀚的本源靈力與神魂之力，試圖勾勒出元嬰的初步輪廓。但不知不覺間，周遭的環境，似乎變了。
星辰泉眼、銀色靈霧、陣法光暈……一切都模糊、淡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景象之中——青嵐山，戚家祖地。
不是記憶中那被戰火與鮮血染紅、滿目瘡痍的祖地，而是許多年前，家族尚且鼎盛興旺時的模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田藥圃，生機盎然。族中子弟演武場上呼喝有聲，長輩們在議事廳中談笑風生。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青瓦白牆上，溫暖而寧靜。
「破蒼，發什麼呆呢？今日的修藝可完成了？」一個溫和慈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戚破蒼渾身一震，緩緩轉身。只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明亮睿智的青袍老者，正含笑望著他。正是他的祖父，戚家上一代家主，戚遠山。記憶中，祖父在他築基後不久，便因舊傷復發與壽元耗盡而坐化。
「祖父……」戚破蒼聲音微澀。眼前的祖父是如此真實，連那眼中熟悉的關愛與期許都一模一樣。
「你這孩子，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戚遠山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演武場上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子弟，語氣欣慰又帶著一絲感慨，「家族後繼有人，我心甚慰。破蒼，你是我最看好的孫兒，天賦、心性皆是上佳。家族的將來，需要你來扛起。莫要辜負了這份責任，也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失了本心。」
仇恨？戚破蒼心中一動。楊家害我兄長之仇，他豈能忘？但此刻，在這溫暖祥和的幻境中，那份刻骨的仇恨似乎變得有些遙遠。
「孫兒明白。」他低聲應道。
「明白就好。」戚遠山笑了笑，身影卻開始緩緩變得透明，「記住，無論走到哪裡，青嵐山永遠是我們的根。保護好破恆、茵兒們……她們，是家族未來的希望……」
話音未落，祖父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眼前的祖地景象也隨之扭曲、破碎。
---
下一刻，場景切換。
這是一間昏暗的密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丹藥的苦澀氣息。密室中央的寒玉床上，躺著一個人。
戚破蒼走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他自己，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個真正在青嵐山長大、經歷家族興衰、最終在中年時痛失道侶的戚破蒼。
床上的「原主」臉色灰敗，氣息奄奄，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貫穿，不斷滲出黑血。但這傷勢並非戰鬥所致，而是心碎之傷——道侶楊清婉為護他而死於楊家陰謀時，他強行逆轉功法、燃燒本命精血想要挽回，卻終究無力回天留下的道傷與心魔反噬。
床邊，站著幾個人影。面容模糊的家族長輩搖頭嘆息，年幼的戚微雪、戚長辰紅著眼眶，緊緊抓著「原主」冰涼的手。而更讓戚破蒼心神劇震的是，床邊還跪著一個身影——那是楊清婉的虛影，面容哀戚，淚流滿面，口中喃喃：「破蒼……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若有來世……」
「不……不是這樣的！」戚破蒼心中湧起劇烈的排斥感。
這段記憶，屬於原主，不屬於他！他是從現代猝死魂穿而來的異世之魂，在原主因道侶之死、心魔爆發而魂魄瀕散的瞬間，意外占據了這具身體。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對楊清婉的摯愛、對楊家的刻骨仇恨……都是原主的情感烙印，深深印在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殘魂中。
儘管穿越數十年來，他一直在消化、融合這具身體的記憶與情感，將微雪、微月等人真正視為親人，將復興戚家視為己任，甚至對原主的仇恨感同身受，但對楊清婉那份「愛」，始終隔著一層——那是原主的摯愛，不是他的。
可此刻，心魔劫將這份原主最深沉、最痛苦、最執念的記憶與情感，赤裸裸地剖開，強行灌注進他的心神！
「記住這份痛……記住這份恨……楊家……必須付出代價……」「原主」殘留的執念如同跗骨之蛆，在幻境中低語，「你既用了我的身體，承了我的因果……就要完成我的夙願……滅楊家滿門……為清婉報仇……」
畫面再變：他仿佛「親身經歷」著原主記憶中最黑暗的時刻——目睹楊清婉在眼前香消玉殞；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發誓要讓楊家血債血償；暗中籌劃數年，最終在一次秘境衝突中，以身作餌引來高階妖獸，將楊家所有核心子弟連同兩名金丹長老，共計三十七人，引入絕地，親眼看著他們被妖獸撕碎吞噬，聽著他們的慘叫，心中湧起復仇的快意與更深沉的空虛……
這是原主已經做過的事！是在他穿越之前，原主暗中實施的復仇！也是導致原主心魔更深、最終暗傷難愈的導火索之一！
「不……這不是我的道！」戚破蒼心神劇烈震盪。他繼承了原主的責任、親情，甚至部分仇恨，但他有自己的原則與底線。這種牽連無辜、趕盡殺絕的復仇方式，與原主被仇恨扭曲的心性有關，卻與他來自現代的靈魂理念衝突。
更讓他凜然的是，幻境中那「滅楊家滿門」的執念是如此強烈，幾乎要壓垮他的理智。若順著這股執念走，他的道心將被原主的仇恨徹底同化，失去自我，變成只為復仇而活的怪物，甚至可能在未來道途上，因為這份偏執的殺戮之念，招致更可怕的劫數。
「我是戚破蒼……但不僅僅是『那個』戚破蒼！」他於識海中怒吼，屬於現代靈魂的堅韌與理性，屬於今世數十載修煉磨礪出的道心，在這一刻迸發出光芒。
「你的仇，楊家那一支主謀已付出代價！你的愛，我無法替代，但我會記住！你的家族，我會守護！但我的道——由我自己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