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靜待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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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流台外,懸浮的觀戰平台上。

  各派金丹修士,或閉目養神,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或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前方那片巨大無比、此刻正被氤氳靈光籠罩、無法窺探內部具體情形的爭流台光幕。光幕之上,只有無數細密的光點明滅閃爍,每一個光點代表一位仍在台內的修士,其亮度與顏色隱約反映著該修士的狀態與積分,但具體細節,唯有主持法會的三位元嬰真君方能洞悉。

  戚破蒼獨自一人,靜坐於戚家平台邊緣的一方蒲團之上。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青袍,氣息內斂,與周圍那些或寶光環繞、或氣勢外放的金丹同僚相比,顯得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位隨家族前來觀禮的普通老者。

  然而,若有神識足夠敏銳者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周身丈許範圍內的空間,似乎比別處更加「凝實」,連光線都仿佛微微向內彎曲,隱現混沌之色。他並未像其他金丹那般緊盯著光幕,反而微微闔著雙目,似在假寐,又似神遊天外。

  但他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無質的水銀,早已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並非強行探入被元嬰真君規則之力封鎖的爭流台內部——那是自找沒趣,而是細緻地感受著從那巨大光幕邊緣逸散出的、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與靈力漣漪。

  通過這些細微的反饋,結合自身對空間之力的理解以及對小輩們功法氣息的熟悉,他能在腦海中大致勾勒出爭流台內某些區域的能量流動圖景,並隱約感知到幾縷屬於戚微雪、戚長辰等人的獨特氣息波動。尤其是戚微雪那精純的冰魄劍意,以及戚長辰《九轉鎮岳訣》運轉時引動的厚重庚金之氣,在這紛亂的能量場中,如同黑夜中的燈塔,雖遙遠模糊,卻並未熄滅。

  「微雪氣息凝而不散,劍意似有精進,當是無恙。」

  「長辰那邊煞氣升騰,金銳之氣驟發驟收,應是經歷了一場速戰,看來出手果決,未拖泥帶水。」

  「長風…嗯?靈力波動略顯急促,但並無衰敗之象,似有外援氣息交織,是遇到了麻煩,還是…」

  他心中念頭微動,如同老練的漁夫,通過手中魚線最細微的顫動,判斷著水下魚兒的情形。對於戚長風的安危,他並不太擔心,此子雖不擅正面搏殺,但丹道詭譎,保命手段層出不窮,心性也足夠沉穩。

  他的大部分心神,實則落在了高空那三位元嬰真君身上,尤其是那位居中而坐、道韻天成的廣玄真君。

  「廣玄上人親自出面,乾王室伏遠,合歡華露…嘿,這伏龍淵的面子還真不小。」戚破蒼心中冷笑,「表面上是給小輩劃定舞台,實則是三方互相牽制,都不想率先打破平衡,引發金丹乃至元嬰層面的直接衝突。將這燙手山芋丟給築基小輩去爭,無論結果如何,都有轉圜餘地,當真是好算計。」

  「那株千年烈陽花…」想到此物,戚破蒼古井無波的心境也泛起一絲漣漪。此物對他完善《九轉歸壽法》,延綿壽元至關重要,甚至關乎他能否窺得那一絲凝結元嬰的渺茫契機。他原本打算在伏龍淵開啟後,親自出手謀奪,如今卻被拿出來作為爭流台的彩頭。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他目光微不可查地掃過廣玄真君平靜的面容,「上清宗消息靈通,莫非是察覺到了什麼,以此物來試探,或是…示好?」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分毫。無論如何,這烈陽花,必須到手。若微雪、長辰他們能爭得頭名自然最好,若不能…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在這修仙界,從未有過絕對的公平。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爭流台光幕上的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黯淡。每一次光點的熄滅,都可能代表著一份希望的破滅,一條生命的逝去,或是一個修士無奈捏碎爭流符,黯然離場。

  平台四周,不時有光芒閃過,那是被淘汰出來的修士,有的渾身是血,氣息萎靡,被人匆忙抬下去救治;有的則是一臉不甘與後怕,咬牙切齒地敘述著台內的兇險;更有甚者,出來時已是冰冷屍體,引得同門一片悲呼。

  氣氛,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凝重。

  戚家平台這邊,留守的戚硯笛等人亦是心弦緊繃,目光緊緊盯著光幕上代表自家子弟的那十幾個光點,看到它們依舊亮著,才稍稍安心,但那份擔憂卻絲毫未減。

  忽然,爭流台光幕某處,猛地爆發出數團刺目的光芒,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其中一道金光尤為熾烈,但熄滅得也最快!

  「是『庚金銳氣』!如此爆烈,是長辰的萬刀術!」一位對戚長辰功法頗為熟悉的族老低呼出聲,臉上露出緊張之色。

  戚硯笛拳頭悄然握緊,目光看向依舊閉目盤坐的戚破蒼。


  戚破蒼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傳音道:「無妨,金煞之氣雖爆烈,但其核心『鎮岳』之意未散,只是靈力消耗過度,應是動用了雷霆手段脫困或殺敵,此刻氣息正在平穩恢復。」

  果然,不過片刻,那道代表戚長辰的光點雖然亮度減弱了些,但依舊穩定地閃爍著。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對老祖的判斷深信不疑。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光幕上代表戚微雪和戚長辰的兩個光點,以及另外幾個戚家子弟的光點,開始以某種規律緩緩靠攏。

  「他們在匯合!」戚硯笛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戚破蒼微微頷首,嘴角幾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微雪行事穩妥,長辰勇猛精進,若能合兵一處,生存機率大增,或可圖謀更大。」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始終鎖定著那幾個屬於戚家血脈的「燈塔」。他能「聽」到冰魄劍意與庚金靈氣在逐漸共鳴,能「看」到那代表厚重生機的木靈氣息(戚微月)與隱晦詭譎的神魂波動(戚小環)也正在向核心靠攏。

  「還差長風…」戚破蒼心中默念。他感應到戚長風的氣息似乎與另一股溫和的百花靈氣交織在一起,正在緩慢移動,方向也正是匯合點,只是路途似乎不太平,靈力波動時有起伏。

  「長風這小子,倒是會招惹麻煩,不過…似乎也多了份機緣。」他並不干涉,雛鷹總要自己飛翔。

  日頭漸西,爭流台內的時間似乎流逝得更快。

  突然,整個爭流台光幕猛地一震!一股宏大、古老、甚至帶著一絲蠻荒的氣息,如同沉眠的巨獸打了個哈欠,自光幕深處隱隱透出!

  所有平台上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心生感應,不約而同地望向光幕!

  三位元嬰真君也同時睜開了眼睛,目光投向光幕某處。

  只見那片區域的光點,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黯淡、消失!仿佛被一張無形巨口吞噬!

  「是『古獸荒原』區域!那裡沉睡的遠古禁制被觸動了!」有見識廣博的金丹修士失聲驚呼。

  「不好!我宗弟子有三個光點在那附近!」一個中型宗門的金丹長老臉色劇變。

  戚破蒼一直微闔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光幕上那片劇烈動盪的區域邊緣——一個代表著精純冰魄劍意的光點,正位於那片死亡區域的邊緣,岌岌可危!

  是微雪!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動,周身那凝實的空間隱隱泛起一絲漣漪,但隨即又平復下去。規則所限,他不能出手,甚至不能傳遞神識進去示警。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他重新閉上眼睛,面色恢復古井無波,但袍袖之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爭流台內,風雲突變;爭流台外,暗流洶湧。

  戚破蒼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釣者,穩坐釣魚台,任憑風浪起。他布下的線已放出,餌已落下,如今,只能靜待魚兒咬鉤,或是…風浪將釣竿折斷。

  他相信自家的小輩,並非盲目的信任,而是基於對他們實力、心性以及那冥冥中一絲氣運的判斷。

  「能否抓住這機緣,能否在這修羅場中殺出血路,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平台石面上,孤獨,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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