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崖下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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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崖,千仞絕壁如天刀斬落,直插地脈陰竅。崖底終年不見天日,濃郁的地底煞氣混雜著千年積鬱的腐毒,凝化如墨漿般粘稠,尋常鍊氣修士至此,不需一時三刻便會骨消魂散。陰風卷過嶙峋怪石,帶起萬千怨魂泣訴般的嗚咽,更添幾分死寂與不詳。

  依照既定計劃,由客卿長老雷烈率領兩名精於隱匿遁法的客卿,於崖頂一處視野開闊的亂石叢中潛伏下來。他魁梧的身軀穩如老松磐石,呼吸綿長近乎胎息,身旁那柄門板大小的巨刃斜插岩中,黝黑的刀身隱隱吸納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與他體內沉凝厚重的金系功法遙相呼應,蓄而不發。

  另一側,戚長辰親率家族築基中期客卿戚遠,以及兩名鍊氣後期、經驗豐富的家族護衛,沿著前人採藥留下的險峻小徑,謹慎下行。越往下,光線愈發稀薄,直至被純粹的黑暗吞噬,唯有依靠修士遠超常人的目力與外放的神識,方能勉強「看」清丈許內的景物。濃重的煞氣如同無形的水銀,無孔不入地侵蝕著眾人勉力維持的護體靈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更有一股陰寒直透骨髓,令人心生煩惡,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三分。崖壁上密布的洞穴深不見底,內里傳來的窸窣爬行聲與若有若無的啃噬骨殖之聲,更是讓人毛骨悚然,無人敢探其究竟。

  及至崖底,腳下是鬆軟粘滑、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污泥,其間怪石突兀,如同擇人而噬的惡獸獠牙。灘涂中央,那黑袍攤主背對眾人而立,身形在瀰漫的淡薄毒瘴中若隱若現,姿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們如約而至。」戚長辰在十丈外便停下腳步,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他負於身後的手悄然打出一個戚家內部通用的戒備信號,體內主修的 《九轉鎮岳功》 已悄然加速運轉,丹田氣海中的精純靈力如江河奔涌,卻又沉凝如山,盡數灌注於四肢百骸與手中長刀,蓄勢待發。他聲音平穩,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對方:「玄玉參何在?」

  那黑袍人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兜帽下傳出一陣如同砂紙摩擦枯骨般的沙啞扭曲低笑。他抬手,用一隻戴著黑色皮套、指甲尖長的手,慢慢掀開了兜帽。

  露出的面容令人望之心悸!半邊臉尚存人形,只是蒼白得毫無血色,如同墓中殭屍;另半邊臉卻完全潰爛,布滿了紫黑交錯的毒瘡,腥臭的膿液不斷滲出流淌,一隻眼睛更是徹底化作了渾濁不堪的慘綠色,其中翻湧著無盡的惡毒與瘋狂。

  「玄玉參?」他伸出猩紅得異常的長舌,舔舐著嘴角不斷溢出的膿液,聲音如毒蛇在耳畔嘶鳴,「我『毒牙』行走應州百年,豈會真有那等稀世靈物輕易示人?不過……爾等戚家小輩鮮活的血肉與充滿怨念的魂魄,倒是煉製老夫『百毒人傀』的絕佳材料!尤其是你,根基紮實,煞氣內蘊,正是上好的主魂之選!」

  「動手!」

  話音未落,毒牙築基大圓滿的強橫凶煞氣息悍然爆發,如同平地掀起一陣腥風!濃稠得化不開的綠色毒霧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其七竅乃至周身毛孔噴涌而出,翻滾著、嘶嘯著向四周急速瀰漫,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青煙!與此同時,周圍看似死寂的亂石灘與幽深洞穴中,猛地竄出七八道身影,個個氣息陰戾,眼神麻木而殘忍,手持淬有劇毒的奇門兵刃,赫然皆是五毒教精銳教徒,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初期,瞬間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

  「結四方金光陣!禦敵!」戚長辰早有防備,一聲令下,他與戚遠以及兩名護衛瞬間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四人靈力通過特定法訣勾連一體,化作一道凝實的淡金色半球形護罩,將翻湧而來的毒霧勉強阻隔在外。

  「嗤嗤——」

  毒霧與護罩靈光接觸,立刻發生劇烈的腐蝕反應,淡金護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稀薄下去,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桀桀桀,垂死掙扎,不過是讓毒傀的材料多幾分絕望的滋味!」毒牙怪笑一聲,手中那柄鑲嵌著慘綠寶石的詭異骨杖重重頓地,杖頂那顆如同活物眼珠的寶石幽光一閃,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刺鼻腥氣的碧綠光束,如同毒龍出洞,發出悽厲破空之聲,狠狠轟擊在搖搖欲墜的護罩之上!

  「轟!」

  護罩應聲劇烈震顫,靈光瘋狂閃爍,幾乎當場潰散!主持陣眼的戚長辰首當其衝,只覺一股陰寒巨力透體而來,喉頭一甜,氣血翻騰不止,另外三人更是齊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

  「雷烈!」危機關頭,戚長辰毫不猶豫,仰天長嘯,聲浪灌注靈力,如同利劍般刺破層層毒瘴,直衝崖頂!

  嘯聲尚在崖谷迴蕩,崖頂已傳來一聲撼動崖壁的雷霆怒吼,其聲威之盛,竟暫時壓過了谷底的陰風鬼泣:

  「五毒教的魑魅魍魎,安敢欺我戚家無人?!你雷爺爺在此』!」


  轟隆!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已裹挾著刺目金光,如同九天墜落的金色隕星,自崖頂悍然砸落!正是將《八荒金身訣》 催至當前極致的雷烈!他周身皮膚在剎那間化為淡金之色,肌肉賁張隆起,皮下血管如一條條甦醒的虬龍般遊走凸起,整個人的氣勢變得無比厚重、霸道,宛如金甲神人臨凡!

  他尚在半空,那柄插在崖頂的巨刃法器便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精準無比地飛入其蒲扇般的巨手之中。巨刃在手,雷烈周身金光更盛,他雙臂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體內磅礴的金屬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刀身,怒吼一聲,巨刃 頓時爆發出丈許長的慘烈金色刀罡,如同九天雷神揮動行刑的巨斧,帶著一股崩裂山嶽、斬斷江河的慘烈氣勢,直劈毒牙天靈蓋!刀風過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崖底堅硬的岩石竟被無形的氣勁壓迫得紛紛龜裂、下陷!

  毒牙臉色驟然一變,他萬萬沒料到對方埋伏的援手並非尋常築基,竟是一名修煉了頂尖煉體功法的體修,而且攻勢剛猛無比!倉促間,他再顧不得維持毒霧領域,急揮手中骨杖,體內毒功瘋狂湧出,在頭頂上方凝出一面厚重粘稠、不斷翻滾著氣泡的慘綠色毒障,試圖抵擋這開山裂石的一刀。

  「嘭——!!!」

  金色刀罡與慘綠毒障悍然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狂暴的靈氣亂流如同失控的颶風般向四周席捲而去,地面被刮掉三尺,離得近的幾名五毒教徒更是如同被巨錘擊中,慘叫著踉蹌倒退,修為稍弱者直接口噴鮮血,已然受了內傷。

  戰機稍縱即逝!

  「就是現在!破圍!」戚長辰眸中寒光暴漲,他知道雷烈這全力一擊爭取到的時間極為有限。他身隨刀走,體內 《九轉鎮岳功》 第一轉心法急速運轉,周身靈力如山洪暴發,盡數湧入手中那柄古樸長刀——他的本命法寶 【星耀】刀 之中!

  《九轉鎮岳功》第一轉·山嶽斬!

  「錚!」

  【星耀】刀發出一聲清越悠揚、如同龍吟般的刀鳴,原本黯淡無光的刀身瞬間亮起,一層凝練如實質的土黃色光華覆蓋其上,刀鋒前方,更有九重微縮的、凝實無比的山嶽虛影一閃而逝!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一往無前的一記豎劈!刀光凝練如一線,卻帶著萬鈞山嶽傾覆、碾碎一切的沉重與決絕,直斬左側一名因靈氣亂流衝擊而身形不穩、面露駭然的築基中期教徒!

  那教徒倉促間祭出的一面黑鐵盾牌法器,在蘊含著鎮岳真意的刀光面前,脆薄得如同紙糊,連半息都未能阻擋便被一分為二!刀光掠過,那教徒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護體靈光湮滅,身軀自眉心至胯下,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隨即猛地爆開,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潑灑一地,刺鼻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另外三人見公子如此神勇,亦是精神大振,怒喝聲中,劍光、法術毫不保留地傾瀉而出,瞬間將原本嚴密的包圍圈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小輩找死!」毒牙硬接雷烈一記崩山斬,雖憑藉深厚修為擋下,但氣血翻騰不休,體內靈力一陣紊亂,那面毒障更是劇烈波動,幾乎潰散。見戚長辰瞬間斬殺一人破圍,他氣得三屍神暴跳,凶性被徹底激發!他猛地將骨杖插入地面,雙手急速掐動一個詭異邪祟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晦澀古老的咒文在崖底迴蕩。

  「萬毒噬心,九幽手,起!」

  隨著他咒語完成,崖底地面劇烈震動,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要破土而出!下一刻,「噗噗」數聲,數條由精純毒霧、地底陰煞之氣以及污穢淤泥凝聚而成的、水桶粗細的漆黑觸手,猛地撕裂地面,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物觸角,帶著濃郁的腐蝕氣息與禁錮之力,纏向戚長辰等人的足踝!與此同時,兩名一直未出手的築基後期五毒教精英,也終於獰笑著撲上,一人揚手揮灑出漫天閃爍著碧綠磷火的毒針,細密如雨,覆蓋極大範圍;另一人則袖袍一抖,飛出數隻色彩妖艷斑斕、磨盤大小的鬼面毒蛛,口器開合,噴吐著粘稠的白色毒網,從空中封死眾人退路!

  「辰少爺小心左側毒針!」客卿戚遠眼見那碧磷毒針來勢兇猛,籠罩範圍極廣,已來不及閃避,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奮不顧身地搶步擋在戚長辰側翼,全力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祭出自己珍若性命的一階頂階法器——一面厚重的玄鐵重盾,盾面靈光狂閃,瞬間放大,硬生生接下了大部分毒針!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雨打芭蕉。那碧磷毒針歹毒無比,不僅穿透力極強,更蘊含著恐怖的腐蝕劇毒。玄鐵重盾的靈光在接觸的瞬間便劇烈波動,隨即以驚人的速度黯淡、湮滅,堅硬的盾身更是被腐蝕出無數孔洞,靈性大失,哀鳴一聲縮回原形。戚遠本人更是如遭重擊,「哇」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發黑的毒血,整張臉瞬間蒙上一層駭人的青紫之氣,身體搖搖欲墜,顯然已毒氣攻心!


  「戚遠!」戚長辰目眥欲裂,揮動【星耀】刀,厚重的刀光連連斬斷纏上來的毒觸,但這些鬼東西仿佛無窮無盡,斬斷一截,立刻又有新的從地底冒出,嚴重遲滯了他們的行動。崖邊,雷烈雖勇不可擋,八尺金身 狀態下,巨刃被揮舞的密不透風,剛猛無儔的刀罡逼得毒牙與另外兩名纏鬥的教徒一時難以靠近,但也被死死拖住,一時難以回援核心戰圈。

  眼看隊伍即將被重新合圍,戚遠中毒已深,兩名護衛也左支右絀,情勢危如累卵!

  戚長辰目光急速掃過戰場,掠過中毒踉蹌、面色死灰的戚遠,掠過渾身浴血、仍在苦苦支撐的護衛,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無比冰冷的決然之色取代。他不再猶豫,反手一拍腰間儲物袋,靈光一閃,三顆龍眼大小、表面天然生成玄奧雷紋、內部隱隱有紫色電光流轉的珠子躍入掌心——正是閉關前老祖戚破蒼所賜,專克一切邪祟陰魔的至陽寶物,天雷子!

  「所有人,閉息!全力護住心脈!」

  他暴喝示警,同時運足臂力,體內《九轉鎮岳功》的靈力瘋狂注入手臂經脈,將三顆天雷子如同投擲流星般,狠狠擲向毒牙與那兩名築基後期精英所在的中心區域!與此同時,他自身靈力狂涌,注入腰間一枚溫養多年的護身玉佩,激發出一圈柔和卻堅韌的乳白色光暈籠罩自身,另一手則猛地拽起幾乎失去意識的戚遠,腳下用力一蹬,向後疾退!

  「是天雷子!快退!!」毒牙作為五毒教長老,見識廣博,一眼便認出了這專克他們邪功的克星,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駭然尖叫聲都變了調!他再也顧不得維持法術和顏面,體內精血甚至不惜燃燒一絲,瘋狂向後暴退,同時將那柄視若性命的詭異骨杖橫擋在身前,杖頂綠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光,試圖抵擋這至陽雷霆之威。

  那兩名築基後期精英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哪裡還顧得上攻擊,各自施展保命遁法,或化煙,或御器,拼命向遠處逃竄,並將所有防禦法器、護身靈光統統激發到極致。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轟!!」「轟!!」

  三聲仿佛能震裂魂魄、崩壞山嶽的霹靂巨響,幾乎不分先後地在崖底炸開!熾烈奪目的紫色雷光,如同三輪微型太陽驟然降臨在這永恆的黑暗深淵,瞬間將所有的黑暗、毒霧、陰煞驅散得一乾二淨!至陽至剛、狂暴無匹的雷霆之力,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滅世狂龍,以爆炸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肆虐!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被雷霆的咆哮淹沒。那兩名首當其衝的築基後期精英,儘管拼盡了全力防禦,但在三顆天雷子疊加的恐怖威力下,他們的護身靈光與法器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狂暴的雷霆之力透體而過,兩人瞬間變得焦黑如炭,冒著滾滾黑煙,如同兩段枯木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岩壁之上,生死不知。而周圍那些修為稍低的五毒教徒,更是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雷光中直接汽化,形神俱滅,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毒牙憑藉築基大圓滿的深厚修為與那柄顯然品階不凡的詭異骨杖,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核心衝擊,但也不好受。他被震得氣血逆流,內腑受創,束髮的簪子不知飛到了何處,披頭散髮,一身黑袍被電得焦糊破爛,裸露的皮膚一片烏黑,渾身麻痹不住顫抖,那骨杖頂端的慘綠眼珠更是光芒黯淡到了極點,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靈性大損,顯然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恢復。

  猛烈的爆炸不僅瞬間清空了大部分毒霧觸手,更是將殘存的五毒教徒掃蕩一空,連同毒牙本人也被震懾得暫時不敢上前。

  「走!」

  戚長辰強忍著因過度催動功法和近距離承受爆炸衝擊而翻騰的氣血,毫不遲疑,一把架起氣息微弱的戚遠,與另外兩名傷痕累累卻面露劫後餘生之色的護衛匯合,趁著敵方陣腳大亂、雷光未散、毒牙驚魂未定的絕佳間隙,沿著來時那險峻小徑,向崖頂亡命急撤。

  上方的雷烈亦心領神會,猛地連續劈出數道狂暴刀罡,將試圖糾纏的敵人暫時逼退,隨即八尺金身 狀態維持,如同一尊金色戰神,飛身而下,穩穩落在斷後位置,護著眾人向上撤退。

  「小輩!不將你抽魂煉魄,製成最毒的人傀,我毒牙誓不為人!誓不為人!!」

  身後,傳來毒牙因極度憤怒、怨毒而徹底扭曲變形、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咆哮,在幽深空曠的斷魂崖底反覆迴蕩,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戚長辰對此充耳不聞,面沉如水,與周身金光逐漸內斂、氣息也略顯急促的雷烈匯合,毫不留戀,率領著傷亡慘重的隊伍,向著黑風峽谷之外的方向疾馳而去。此行雖未尋得玄玉參,卻重創了五毒教一名長老與多名精英教徒,更以血的代價印證了羅煞宗與五毒教布下的殺局與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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