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初遇神道,信仰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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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戰場。

  紫紅色的天空下,破碎的大地向遠方延伸,直至視線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煞氣與混亂的法則波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利刃在肺腑間刮擦。

  李長生收斂氣息,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前掠行。

  這是他踏入戰場的第三日。

  三日內,他遇到過三撥戰鬥——兩撥是不同文明修士的廝殺,一撥是人與異獸的追逐。他都遠遠繞開,未曾介入。

  不是怯戰。

  是沒必要。

  初入戰場,最重要的是摸清環境、熟悉規則、保存實力。

  那些一進來就紅著眼四處廝殺的,要麼是蠢,要麼是自知無望極道、只求在死前多拉幾個墊背的瘋子。

  李長生既不蠢,也不瘋。

  他要的是極道元嬰。

  為此,他可以等。

  ——

  河床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平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無數巨大的裂縫縱橫交錯,裂縫中隱隱有虛空亂流涌動。

  這樣的地形,在戰場中比比皆是——曾經富饒的土地,在被某個文明吞噬後,便成了這般模樣。

  李長生停下腳步。

  他微微皺眉。

  前方三里處,有氣息。

  不止一道。

  而且……很古怪。

  不是修仙者的靈力波動,不是魔法師的法力漣漪,也不是圖騰戰士那種狂暴的肉身氣息。

  而是一種更加……虔誠的感覺。

  仿佛有什麼存在,正在被無數人同時信仰、同時祈禱、同時奉獻。

  李長生想起出發前查閱過的典籍。

  神道文明。

  以信仰為根基的修煉體系。

  神道修煉者不修靈力,不悟規則——或者說,他們修的規則與眾不同。

  他們凝聚神性,收集信仰,建立神國,最終點燃神火,成就真神。

  相當於修仙者的金丹、元嬰、化神……直至真仙。

  而在這片戰場中,神道文明的金丹境存在,被稱為——

  神使。

  ——

  李長生隱匿氣息,悄然靠近。

  三里距離,對於金丹巔峰而言,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但他用了兩刻鐘——每一步都踩在裂縫邊緣、巨石陰影、法則波動最紊亂之處,將自己完全融入這片破碎的天地。

  終於,他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平原正中,一座小山般的巨石頂端,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男子,身著華麗的金色神袍,袍服上繡著繁複的星辰紋路。

  他面容俊美,神色虔誠而狂熱,雙手捧著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體,高舉過頭頂。

  ——那是神格雛形。

  相當於修仙者的金丹。

  只是金丹凝聚的是修士自身的道果,而神格雛形凝聚的,是信徒的信仰。

  男子口中念念有詞,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

  「偉大的晨曦之主,您虔誠的僕人赫爾墨斯,在此向您祈禱……」

  「願您的榮光照耀這片戰場……」

  「願您的信徒以異端之血,為您鋪就通往至高之路……」

  他每念一句,那枚神格雛形便微微閃爍一次,仿佛在與某個遙遠的存在遙相呼應。

  ——他在向自己的神明祈禱。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戰場中,向自己的神明祈禱?

  李長生眉頭微皺。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祈禱。

  這是……獻祭。

  ——

  他目光微移,看向巨石下方。

  平原的裂縫邊緣,跪著三十餘人。


  不,不是跪著。

  是被禁錮著。

  那些人——或者說那些存在——來自不同文明。

  有修仙者,有魔法師,有圖騰戰士,甚至還有一名靈族。

  他們此刻皆被一道道金色光芒凝成的鎖鏈束縛,跪伏於地,面容扭曲,眼中滿是痛苦與絕望。

  金色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那枚神格雛形。

  每過幾息,便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光芒從一名被束縛者的眉心飄出,順著鎖鏈,流入神格雛形之中。

  那是——信仰。

  不,不是信仰。

  是強行抽取。

  是掠奪。

  李長生心中瞭然。

  神道修煉者,以信仰為食。但在這片戰場中,沒有信徒可供他們收集信仰。於是——

  他們將對手,變成信徒。

  以神術強行抽取對方的神魂本源,轉化為信仰之力,供自身修煉。

  這比殺人奪寶更加殘酷。

  殺人奪寶,死了一了百了。

  被強行抽取信仰,是在活著的時候,一點一點被榨乾神魂、磨滅意志、淪為行屍走肉。

  ——

  李長生靜靜觀察。

  那神使名為赫爾墨斯,金丹巔峰,氣息凝實。

  他的神格雛形中,已凝聚了相當可觀的信仰之力——這意味著,已有至少數十人,被他以這種方式獻祭了。

  此刻他正在抽取的,是那三十餘人中的最後一批。

  待這批人徹底被榨乾,他便會帶著充盈的信仰之力,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

  李長生站在陰影中,看著這一切。

  他本該轉身離開。

  這本就不是他的戰鬥。

  他與這神使素不相識,那三十餘人也不是他的同門、親友、故舊。

  在這片戰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誰也不知道,今日被你救下的人,明日會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誰也不知道,你此刻的一念之仁,會不會在百年之後,成為你所在世界毀滅的根源。

  這是諸天戰場千萬年來,用無數血淚凝成的鐵律——

  仁慈,是最大的奢侈。

  而奢侈者,早已死絕。

  ——

  李長生轉身。

  邁步。

  一步。

  兩步。

  ——

  身後,一聲微弱的呻吟傳來。

  李長生腳步未停。

  ——

  又一聲。

  這一次,他聽清了。

  那是……他家鄉的語言。

  修仙文明的語言。

  ——

  李長生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三十餘人中,有一個修仙者。

  而那個修仙者,此刻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求救的聲音。

  ——

  沉默。

  風聲從裂縫中吹上來,裹挾著虛空亂流的寒意。

  李長生依舊背對著那片平原。

  他知道自己應該走。

  他知道那個聲音可能是陷阱。

  他知道在這片戰場上,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

  可他還是轉過身。

  ——

  赫爾墨斯感覺到了什麼。

  他停止祈禱,緩緩轉頭,看向平原邊緣那道裂縫。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玄青道袍,面容年輕,氣息內斂如古潭。正平靜地望著他。

  ——一個修仙者。

  赫爾墨斯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被狂熱的虔誠取代。

  「異端。」他開口,聲音中帶著某種詭異的共鳴,「你竟敢直視晨曦之主的神使?」

  李長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被禁錮的修士。

  三十餘人中,有一個修仙者模樣的老者。

  他此刻已神志模糊,但感知到李長生的目光,艱難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李長生讀懂了。

  那是——

  「走……」

  老者讓他走。

  不是怕他連累自己。

  是怕他死在這裡。

  也是怕——將來某一天,自己成為毀滅他世界的兇手。

  老者在這片戰場上,見過太多。

  今日的盟友,明日的仇敵。此刻的同道,彼時的刀俎。

  他不敢被救。

  他不敢欠這個情。

  因為欠下的,總有一天要還。

  而他,還不起。

  ——

  李長生看著老者。

  他看著那雙渾濁卻清醒的眼睛,看著那眼中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來」的恐懼。

  他忽然想起了出發前,師尊古塵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太弱,弱到任何一方既得利益者,都能輕易將你碾碎。」

  弱者。

  這三十餘人,也是弱者。

  而此刻站在巨石上的赫爾墨斯,是強者。

  強者掠奪弱者。

  弱者被榨乾、被吞噬、被遺忘。

  這便是戰場的法則。

  也是諸天萬界運行了億萬年的法則。

  ——

  可若是這樣——

  那老郡丞的四百年等待,等的是什麼?

  那些在傳習所學成、改變命運的散修,改變的是什麼?

  那五十三名第一批弟子,在戰場上拼死也要傳回情報,為的是什麼?

  ——

  李長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這裡。

  面前是三十餘名即將被榨乾的弱者。

  身後是八百一十七年的積累,是棲霞峰的傳承,是師尊的期許,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他可以選擇轉身離開。

  這是最安全、最理智、最符合戰場法則的選擇。

  ——但他沒有。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若人人都因為未來可能而放棄當下看見,那這個世界,永遠不會變。

  老郡丞等四百年等不到人。

  那些散修永遠困在貧瘠之郡。

  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弟子,不會有人傳回情報。

  那個叫阿苔的女弟子,不會有人告訴她活著最重要。

  ——

  這或許愚蠢。

  這或許會埋下未來的禍根。

  這或許會在某一天,讓他、讓棲霞峰、讓整個青冥天,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

  那是未來的事。

  此刻,他看見了。

  ——

  李長生收回目光。

  他看向赫爾墨斯。

  「放了他們。」他說。

  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赫爾墨斯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憐憫、帶著嘲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屬於「神仆」的傲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異端?」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詭異的共鳴,

  「這是神賜予我的獵物。是我為晨曦之主獻上的祭品。」

  「放了他們,」他重複著李長生的話,笑容愈發燦爛,「然後,你來代替他們?」

  李長生看著他。

  沒有說話。

  沒有動作。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

  赫爾墨斯的笑容,漸漸僵住。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對方只是一個修仙者,明明自己才是站在巨石頂端、俯瞰眾生的那一個,明明那枚神格雛形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整片區域都籠罩在自己的神域之中……

  可為什麼。

  為什麼被俯瞰的,好像是自己?

  ……

  「愚蠢的異端!」

  他猛地甩頭,將那荒謬的感覺驅逐出腦海。

  「既然你找死,那就——」

  話音未落。

  李長生動了。

  不是沖向巨石。

  而是——抬手。

  就那麼隨意地一抬手。

  下一瞬,赫爾墨斯只覺得周圍的空間猛然一緊。

  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下——那枚被他視若性命的神格雛形,此刻正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緩緩托起,脫離他的掌控。

  「不!」

  他瘋狂催動神術,想要奪回神格。

  但那神格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紋絲不動。

  ——空間規則圓滿。

  ——

  赫爾墨斯的面容,終於第一次露出恐懼。

  神格被奪,意味著他的一切——修為、神術、甚至與晨曦之主的聯繫——都將化為烏有。

  「還給我!」

  他咆哮著,周身爆發熾烈的金色光芒,化作無數道光刃,向李長生斬去。

  李長生依舊站在原地。

  他只是微微側身。

  光刃擦著他的衣袂掠過,在他身後的大地上斬出數十道深深的溝壑。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

  輕輕一握。

  那些光刃,連同赫爾墨斯周身的金色光芒,同時潰散。

  ——陰陽規則圓滿。

  光與暗,皆在陰陽之中。

  ——

  赫爾墨斯從巨石頂端跌落,跪伏於地。

  他的神格,此刻正懸浮在李長生掌心上方三寸處,柔和的光芒映照著那張俊美卻扭曲的臉。

  「你……你是……魔鬼……」他顫抖著,聲音中再無方才的傲慢與狂熱。

  李長生沒有理他。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枚神格。

  片刻後,他輕輕一捏。

  咔嚓。

  神格碎裂。

  化作點點光芒,消散於虛空之中。

  赫爾墨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他的修為,他的神術,他與晨曦之主的所有聯繫——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他成了廢人。

  李長生越過他,走向那些被禁錮的修士。

  金色鎖鏈,在神格碎裂的那一刻,便已消散。

  三十餘人癱軟在地,氣息微弱,但還有救。

  李長生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那名最先開口的修仙者老者。

  老者顫抖著手接過,卻沒有立刻服下。

  他抬頭,看著李長生。

  那目光中,有感激,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深的複雜。


  「道友……」他的聲音沙啞,「你……不該救我們。」

  李長生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

  老者一愣。

  「你知道?」他問,「你知道還……」

  李長生打斷他:

  「你怕將來有一天,你們中的某個人,會成為毀滅我世界的兇手。」

  老者沉默。

  那是他不敢說出口的話。

  卻是這片戰場上,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理。

  ——

  李長生站起身。

  他環顧四周。

  三十餘人,皆望著他。

  有修仙者,有魔法師,有圖騰戰士,有一名靈族。

  他們的目光,與老者一樣複雜。

  感激。

  困惑。

  愧疚。

  恐懼。

  ——對未來的恐懼。

  李長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開口,聲音平靜:

  「你們說得對。」

  「我不知道你們將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某一天,與我的世界為敵。」

  「不知道今日的善因,會不會結出明日的惡果。」

  他頓了頓。

  「這些,我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那名老者:

  「你讓我走的那一刻,我便該留下。」

  ——

  老者怔住。

  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李長生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轉身,向平原深處走去。

  走出幾步,又頓住。

  沒有回頭。

  只有聲音傳來:

  「將來若有一天,你們真的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不會手下留情。」

  「今日的情分,一筆勾銷。」

  「你們,好自為之。」

  ——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破碎的天地之間。

  ——

  平原上,三十餘人久久無言。

  良久。

  那名靈族第一個開口,聲音縹緲如煙:

  「他……是修仙者?」

  「是。」陸河答。

  「修仙者……都像他這樣?」

  陸河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道消失的方向,緊緊攥著手中那枚丹藥。

  丹藥尚溫。

  如同那個陌生修仙者,留在這片冰冷戰場上的,最後一絲溫度。

  ——

  李長生繼續前行。

  紫紅色的天空依舊陰沉,破碎的大地依舊荒蕪。

  他心中,比踏入戰場的那一刻,更加平靜。

  也多了幾分清醒。

  他救那些人,不是因為仁慈。

  只是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三十餘條即將被榨乾的生命。

  看見那名老者讓他走時,眼中那複雜的恐懼。

  看見這片戰場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活著的人,不敢再相信活著。

  他無法改變這片戰場的法則。

  無法預測未來的因果。

  甚至無法保證,今日種下的因,不會在某一天,反噬他、反噬棲霞峰、反噬整個青冥天。

  但他可以保證一件事:

  他看見了。

  他沒有假裝看不見。

  這就夠了。

  前方,又是一片開闊地。

  李長生停步,抬眸。

  遠處,隱隱有新的氣息出現。

  諸天戰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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