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巡察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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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清晨。

  鎮守府正堂,檀香裊裊。周安端坐主位,側首客座上,是一位身著青灰色靈植夫協會制式長袍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龐瘦削,顴骨微突,一雙眼睛細長,目光銳利如鷹隼,正緩緩翻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帳冊、玉簡與圖錄。

  他便是靈植夫協會巡察使,韓墨。

  李長生靜立堂下,神色平靜,等候問詢。

  堂內除了周安、韓墨與李長生,只有青木執事陪坐一旁,周勇、周烈等人皆候在門外。

  氣氛沉肅,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韓墨手中所閱,是官田過去兩季所有收支明細、田畝分布圖、佃戶名冊、技術指導隊培訓記錄、水肥調度日誌、病蟲害防治方案,乃至每一塊網格田的詳細生長記錄。其詳盡程度,遠超尋常農政管理所需。

  「李長生。」韓墨終於放下手中最後一冊記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帳目清晰,記錄詳實,此為理之一字,你做得不錯。」

  「謝巡察使。」李長生拱手。

  「然農事之要,不僅在於案牘文章,更在于田間實績。」

  韓墨抬眼,目光掃過李長生,「本使此番前來,首要核驗兩項:其一,官田畝產千斤之實;其二,你所報雷玉桑變異培育之法。」

  「請巡察使移步查驗。」

  一行人出了鎮守府,徑直前往官田糧倉。

  巨大的倉廩已然填滿大半,新收的金紋青禾米以特製麻袋封裝,堆積如山,靈氣氤氳。韓墨也不多言,隨意點選了不同區域的數十袋,命人開袋取樣。

  他親自攝起一把米粒,置於掌心細觀。米粒飽滿,金紋清晰,靈力內蘊。

  又以特殊的檢測法器測其靈氣濃度、生機活性,甚至隨機抽取數粒,當場以靈火煅燒,觀其灰燼色澤與殘留靈力。

  「靈氣純度上乘,生機充沛均勻,雜質極少。」韓墨面無表情地記錄著,又轉向旁邊幾袋標註為次等的米袋,「這些是何故?」

  「收割時靈力震盪導致少數穀粒內紋受損,或晾曬時受潮稍有不均。」

  李長生答道,「此類產出單獨存放,或用於釀造低階靈酒,或折價供應鎮中低階修士、武者,不入正品流通。」

  韓墨微微頷首,未置可否。他又抽查了入庫稱重記錄,與田頭測產數據進行比對,誤差皆在合理範圍之內。

  離開糧倉,眾人轉向李長生的私田方向,主要是去看那九株雷玉桑。

  途經仍在進行收尾工作的官田時,韓墨忽然停步,走向田邊一處水渠。

  他蹲下身,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芒,探入渠邊土壤之中,閉目感應片刻。

  「地力流轉通暢,水氣含靈均勻,殘留肥力控制得宜,未有過量淤積之患。」

  他站起身,看向李長生,「大規模靈植最忌涸澤而漁,你能兼顧當季高產與地力養護,看來那套水肥循環、間隔輪作的細則,並非紙上空談。」

  「地力乃農事根基,不敢輕忽。」李長生應道。

  很快,走到了李長生的院子,那片被簡易鎖靈陣籠罩的小型靈田出現在眼前。

  九株灰紫色桑樹靜靜佇立,陽光下,葉片邊緣的電紋偶爾流光一閃。

  韓墨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示意李長生撤去部分陣法隔絕,親自走到一株長勢最好的雷玉桑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樹幹上。

  一股精純、溫和的木屬性靈力探入,細細感知桑樹內部的每一絲變化。

  「木質緻密,年輪間隱有雷紋……確係受天雷餘韻激發,產生良性變異。」

  韓墨收回手,眼中銳利的光芒更盛,「你奏報中所提以特定金、水屬性法力頻率刺激,配合春雷時節靈氣潮汐,有極低概率誘導普通碧玉靈桑發生類似變異,此法成功率幾何?可曾復現?」

  「回巡察使,自發現此法以來,共嘗試誘導碧玉靈桑一百二十七株。」

  李長生早有準備,遞上一枚玉簡,「其中徹底枯死四十一株,發生未知不良變異三十三株,無明顯變化四十九株,成功轉化為雷玉桑者,僅四株。成功率約三十分之一。最新一株成功變異者,在此。」

  他指向邊緣一株略顯矮小、但葉上電紋已然清晰的桑樹。


  韓墨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面詳細記錄了每一次誘導的時間、所用靈力頻率與強度、桑樹本身狀態、前後變化乃至失敗後的分析推測。數據詳實,甚至附有簡單的靈力波動圖譜。

  「三十分之一……」韓墨沉吟,「代價不菲,且具風險。你認為其價值何在?」

  「其價值不在廣泛種植。」李長生冷靜回答,「而在其特異。雷玉桑葉、桑木對雷電之力有天然親和與存儲之能,此為尋常靈材罕有。」

  「弟子初步試驗,其葉漿所制符紙,或能承載更狂暴的雷屬性符文;其木或許可製作特定雷屬性法器部件。此乃開闢新途之可能,非以量計。」

  韓墨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聽聞你已是一階符師。可能當場以此葉試製一張符紙,並繪製一道雷屬符文?無需成功,本使只看過程與反應。」

  「可。」

  李長生毫不遲疑,走到那株雷玉桑前,小心摘下三片狀態最佳的桑葉。

  又從儲物袋中取出研磨玉缽、過濾細紗、特製膠液等物。

  就在院內,他熟稔地將桑葉搗碎成漿,過濾雜質,調和膠液,以靈力均勻鋪展在平整玉板上,再以微風徐徐拂過,加速定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已操作過無數次。

  韓墨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主要落在李長生的靈力操控與對材料特性的把握上。

  他能看出,李長生對桑葉中那微弱雷電之力的處理極為小心,既不過度刺激導致消散,也不強行壓制損害其特性。

  不到半個時辰,一張略顯粗糙、但紙面隱現均勻紫色紋路的符紙初步成形,雖未徹底陰乾,已可勉強使用。

  李長生取出符筆,蘸上調配好的特殊靈墨,懸腕於符紙之上。

  他閉目凝神一瞬,腦中閃過初階符文大全中記載的寥寥幾種基礎雷屬符文,以及自己這段時間對雷玉桑葉特性的揣摩。

  筆尖落下,靈力灌注,一道結構相對簡單、旨在引動並輕微釋放儲存雷力的符文,被他一氣呵成地繪製出來。

  筆落,符成。

  紙上紫紋驟亮,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一絲微弱的電弧在符文線條上跳躍了一瞬,旋即內斂。

  整張符籙散發出一股與其他屬性符籙迥異的、略帶狂暴因子的靈氣波動。

  心念深處,面板信息悄然流轉:【初階符文(大成 1/1000)】。

  他面色不變,將這張勉強算是一階下品、效果可能僅等同於微弱電擊的引雷符遞給韓墨。

  韓墨接過,仔細感受著符籙中那獨特的波動,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雷玉桑,緩緩道:

  「符籙粗陋,效用微弱。但思路無誤,方向可行。你能從靈植特性聯想到符籙載體革新,並親身驗證至此,已超出尋常靈植夫範疇。」他頓了一下,「你兼修符道,可是為了反哺靈植?」

  「確有部分原因。」李長生坦然道,「符道需究靈紋流轉之理,陣道需明靈力勾連之勢。萬法相通,弟子以為,兼修可觸類旁通,加深對靈植生長、靈氣運轉乃至天地規則之理解。」

  韓墨不置可否,將符籙遞還,轉身看向那片金紋青禾米私田和旁邊的蠶室、桑林。他不再發問,只是靜靜地看,仿佛在衡量這片土地上所呈現的一切背後,代表著怎樣的潛力與未來。

  良久,他方轉身,對陪同的青木執事與周安道:「官田畝產數據屬實,管理細則嚴謹有序,確有推廣價值。雷玉桑項目雖初期投入大、成功率低,但其特異屬性明確,後續開發方向合理,符合協會鼓勵探索之宗旨。」

  他目光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語氣略緩:「核驗通過。相關奏報,本使會如實呈交州分會及總舵。你好自為之。」

  說完,對周安略一拱手,便示意青木執事一同離開,竟無半句多餘寒暄。

  周安連忙相送。李長生留在原地,心中並無太多波瀾。他深知,韓墨的認可,只是基於事實與數據的客觀判斷,無關個人喜惡。而這,正是他需要的。

  待眾人遠去,一直遠遠蹲在田埂另一頭抽著旱菸、仿佛只是個普通老農的墨居,才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韓墨離去的方向,嘬了口菸嘴,含糊道:「這韓木頭,還是這副德行。不過他能點頭,事情就算穩了。」

  李長生看向他:「前輩似乎認識韓巡察使?」


  「見過幾回,認死理,脾氣臭,但眼睛毒,心裡有桿秤。」墨居吐出一口煙氣,「他既然認了你的帳,往後州里那些想在這事上挑刺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長生沉默片刻,問道:「前輩可知,韓巡察使此次核驗,是否還有其他深層用意?」

  墨居嘿嘿一笑,敲了敲煙杆:「深層用意?協會派他下來,本就是最大的用意。」

  「這小子出了名的難糊弄,派他來,一是真看重你搞出來的東西,二嘛,也是做給某些人看——協會看重的人,不是誰都能動心思的。」

  他話中似有所指,但未明言。李長生也不再追問,只是拱手道:「多謝前輩提點。」

  「提點什麼,我就是個看熱鬧的。」墨居擺擺手,晃著身子又走遠了。

  「你接著種你的田,畫你的符,穩當點兒,比啥都強。」

  李長生目送他離開,轉身看向自家靈田。

  金紋青禾米又要到新一茬的播種期,雷玉桑需要繼續觀察記錄,玉靈蠶的絲該收了,陣盤製作也該嘗試更複雜的結構……

  韓墨的到來與離去,像是一陣風吹過稻田,帶來了些許波動,但風過之後,田地依舊,生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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