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智慧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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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溪流邊,林朔如同被釘在地上的標本,承受著來自兩個方向的死亡凝視。前方,血牙野豬暴躁地刨著蹄子,腥臭的涎水從獠牙縫隙滴落,赤紅的小眼睛裡殺意與一絲殘存的忌憚交織;後方岩壁上,幽影狼居高臨下,雖然重傷瀕危,但那幽綠眼眸中的冰冷與威嚴,依舊如同實質的寒冰,刺入骨髓。

  林朔的大腦在極致的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恐懼依然存在,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壓下了轉身逃跑或閉目等死的衝動。他死死記住野外求生的一條鐵律——在任何情況下,都將猛獸的注視視為挑釁和攻擊的前兆,絕不能移開視線示弱,但也不能過度刺激。

  他緊握獵刀的右手微微調整角度,刀尖依舊對著威脅最大的血牙野豬,但身體的姿態卻稍稍偏轉,用眼角的餘光警惕著岩壁上的幽影狼。他不能將後背完全暴露給任何一方。

  「冷靜……必須冷靜……」他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它們之間也有對峙,這是我的機會!」

  果然,血牙野豬的注意力大部分被突然出現的幽影狼所吸引。對這頭荒原外圍的霸主而言,重傷的幽影狼依然是值得警惕的對手,其血脈中似乎潛藏著比它更高階的壓迫感。而林朔這個散發著微弱詭異氣息的「小東西」,威脅等級暫時被排後。

  「吼!」血牙野豬朝著岩壁上的幽影狼發出一聲充滿挑釁與試探的咆哮,似乎在衡量對方還剩多少實力。

  幽影狼沒有回應咆哮,只是那冰冷的眸光更盛了幾分,前肢微屈,做出一個隨時可以撲擊的姿態,儘管這個動作牽動了它全身的傷口,讓它身軀微微一顫,但它愣是沒有發出絲毫痛哼。

  這份隱忍與堅持,讓林朔心中一動。

  對峙在持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林朔知道,平衡是脆弱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打破僵局,而無論哪一方率先發動攻擊,他都首當其衝。

  他必須做點什麼,將禍水東引,或者……創造一絲生機。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現場。血牙野豬、幽影狼、自己、中間隔著溪流,以及那隻掉落在溪水中,正緩緩被水流帶向下游的、怪鳥遺棄的小獸屍體。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極其緩慢地,將獵刀交到吊著夾板的左手,儘管疼痛,但勉強能握緊,空出的右手則緩緩向下,摸向腳邊一塊稜角分明、拳頭大小的石塊。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一片落葉,儘可能不引起兩大凶獸的過度反應。

  血牙野豬的注意力還在幽影狼身上,只是用餘光瞥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沒有逃跑或進攻的意圖,便不再過多關注。幽影狼的眸光則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對林朔這反常的舉動有了一絲探究。

  就是現在!

  林朔看準時機,腰腹猛地發力,右手掄圓了,將那塊石頭並非砸向血牙野豬,也非砸向幽影狼,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擲向——那隻溪水中的小獸屍體前方約一米處的溪面!

  「噗通!」石塊精準地落入預定位置,濺起一大片渾濁的水花,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瞬間吸引了血牙野豬和幽影狼的全部注意力!

  幾乎在石頭落水的同一時刻,林朔用盡肺活量,模仿著昨天聽到的某種小型獸類受驚時發出的尖銳嘶鳴,短促地叫了一聲:「吱——!」

  聲音在空曠的溪谷迴蕩。

  血牙野豬的思維簡單直接。聲響?獵物受驚的叫聲?它的目光瞬間從幽影狼身上移開,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水花濺起的地方,以及那隻被水流帶動、正好漂到附近的真正獵物屍體!

  對食物的本能渴望,瞬間壓過了對其他一切的考量!

  「吼!」它發出一聲興奮與暴虐混合的咆哮,再也顧不得岩壁上的幽影狼和旁邊的林朔,四蹄蹬地,如同一輛脫韁的戰車,轟然沖向溪流,目標直指那隻小獸屍體!

  而與此同時,林朔在擲出石頭、發出叫聲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向著與溪流垂直、遠離兩大凶獸連線方向的茂密灌木叢,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埋頭猛衝進去!

  身後傳來血牙野豬沖入溪流的巨大嘩啦聲,以及它發現並撕咬獵物時滿足而恐怖的咀嚼聲。

  林朔不敢回頭,拼命在灌木叢中穿梭,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但他渾然不覺。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那裡,越遠越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計策能拖延多久,也不知道幽影狼會作何反應。他只能賭,賭血牙野豬的注意力會被食物短暫吸引,賭幽影狼重傷之下不會輕易追擊他這個「無關緊要」的目標。


  他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肺部如同風箱般嘶鳴,雙腿軟得幾乎無法站立,才被迫停下來,靠在一棵巨樹後,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暫時……安全了?

  他側耳傾聽,遠處溪流方向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血牙野豬似乎沒有追來。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但他知道,危險遠未結束。他依然身處蒼茫荒原,受傷、飢餓,並且可能已經被某些存在盯上。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容身之所。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些體力,林朔掙扎著站起身,繼續艱難跋涉。他不敢再靠近水源地,而是選擇向地勢更高、植被更茂密、視野相對開闊一些的山坡行進。高處更容易觀察周圍環境,也更容易發現潛在的庇護所。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隱藏自己的行蹤。同時,他也在不斷觀察和學習。他發現了一些被啃食過的植物殘骸,分辨出是某種大型植食動物的痕跡;他也避開了一處散發著濃烈腥臊氣的洞穴入口;甚至憑藉敏銳的聽覺,提前繞開了一處傳來窸窣爬行聲的亂石堆。

  知識與觀察,是他在這絕境中唯一的武器。

  終於,在夕陽開始將樹梢染上一抹瑰麗金紅時,他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地點。

  那是一片陡峭岩壁底部天然形成的凹陷,入口處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塊凸出的岩石遮擋,極為隱蔽。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容納一人蜷縮,地面相對乾燥,而且上方有岩壁突出,可以遮風擋雨。

  「就是這裡了!」林朔心中一陣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檢查了洞內沒有蛇蟲或其他生物盤踞後,才鑽了進去。

  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至少,他暫時有了一個可以喘息和過夜的地方。

  他放下背包,疲憊地坐在地上。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飢餓感也重新襲來。他喝了幾口水,吃了少部分漿果和一點點壓縮餅乾,不敢多吃。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迅速籠罩了整片荒原。溫度開始明顯下降,林朔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他收集了一些洞口的乾枯藤蔓和落葉,用打火石艱難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動的火焰帶來了光明和有限的溫暖,驅散了部分黑暗與寒意,也稍稍撫平了他內心的恐慌。

  然而,就在他剛鬆一口氣,準備檢查一下左臂傷勢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帶著猶豫的摩擦聲,從洞口的藤蔓外傳來。

  林朔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他猛地抓過獵刀,死死盯住洞口,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誰?還是什麼?

  那「沙沙」聲在洞口徘徊,並沒有立刻進來的意思。透過藤蔓的縫隙,林朔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移動的陰影。

  他握緊獵刀,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全身肌肉緊繃,準備迎接可能的襲擊。

  然而,預想中的猛烈衝撞並未發生。那陰影在洞口來回踱了幾步,最終,似乎耗盡了力氣,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痛苦意味的悶響,倒在了洞口附近,不再移動。

  只有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證明著外面的存在還活著。

  林朔心中驚疑不定。他保持高度警惕,緩緩挪到洞口邊,用獵刀小心翼翼地挑開一小片藤蔓,向外窺視。

  月光如水,灑落在洞外的空地上。

  他看到,倒在離洞口不到三米遠地方的,赫然是那頭重傷的幽影狼!

  它側臥在那裡,胸膛劇烈而艱難地起伏著,暗灰色的皮毛幾乎被乾涸和新鮮的血跡完全覆蓋,多處傷口深可見骨,尤其是腹部一道撕裂傷,看起來尤為致命。幽綠色的眼眸半闔著,失去了白天的冰冷與銳利,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生命流逝的痛苦。

  它怎麼會在這裡?它跟蹤了自己?還是巧合?

  林朔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它白天那聲狼嚎,間接幫自己吸引了血牙野豬的注意力?還是它現在找上門來,是為了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他看著幽影狼那悽慘的模樣,尤其是那偶爾看向洞內篝火光芒時,眸中一閃而過的、對溫暖的本能渴望……

  一人一狼,隔著藤蔓與月光,無聲地對峙著。一個在洞內緊張戒備,一個在洞外奄奄一息。

  殺了它?以它現在的狀態,林朔有機會。但……有必要嗎?它似乎並無攻擊的意圖。


  救它?開玩笑,這可是能輕易撕碎他的頂級掠食者,農夫與蛇的故事在任何一個世界都可能上演。

  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這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

  林朔的目光掃過幽影狼那儘管重傷卻依舊矯健的流線型身軀,那蘊含著力量與速度的四肢,那象徵著孤傲與強大的狼首……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腦海。

  在這片危機四伏、弱肉強食的荒原,單憑他一個人,受傷且弱小,能活下去的機率有多大?如果……如果能與一個熟悉此地、擁有強大戰力的「本地居民」建立起某種聯繫……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

  林朔盯著洞口外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幽影狼,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與權衡。

  理智告訴他,遠離危險,封閉洞口,熬過今晚再說。

  但內心深處那股不甘於被動等死、渴望抓住任何一線生機的衝動,以及那源自血脈的、若有若無的奇異悸動,卻又在慫恿著他,去嘗試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目光在身旁的應急包和洞口那瀕死的狼影之間來回移動。應急包裡面有止血藥粉和紗布。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可能讓他萬劫不復,也可能為他在這血色荒原中,搏出一線嶄新未來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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