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難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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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失重感如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林朔的心臟,將他死死按在劇烈顛簸的座椅上。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刺耳尖鳴、引擎瀕死般的絕望嘶吼,以及蓋過一切人類恐懼到極致的尖叫。機艙內的燈光瘋狂明滅,如同垂死者的脈搏,最終徹底熄滅,只剩下應急照明投下慘澹幽綠的光,映照出一張張絕望扭曲的面孔。

  「各位乘客請保持冷靜!系好安全帶!抓住固定物!」空乘人員聲嘶力竭的喊叫在巨大的噪音中斷斷續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林朔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瞬間的恐慌中掙脫出來。他是一名野外地質學家,豐富的探險經驗讓他比常人擁有更堅韌的神經。此刻,他的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般運轉,分析著當下的絕境。

  飛機正在以可怕的角度向下俯衝,透過舷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飛速上升的濃綠與灰褐,根本看不清具體景物。強烈的過載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膜疼痛欲裂。

  「不行,不能就這麼死了!我才穿越過來不久,老天你不能這麼玩我。」一股強烈的不甘從心底湧起。他還有太多未盡之事,未曾探索的秘境,未曾揭開的穿越謎題等等……怎麼能莫名其妙地隕落在此?

  他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手臂上青筋暴起。根據體感和有限的視野判斷,飛機並非在空中解體,而是在迫降——或者說,墜毀的過程中。他努力回憶登機前瞥見的航線圖,這片空域下方,應該是被稱為「人類禁區」的廣袤原始地帶,地圖上標註著充滿警告意味的古老名字——蒼茫荒原。

  就在這思緒電轉間,一聲更加劇烈、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撕裂的撞擊轟然傳來!

  「轟——!!!」

  巨大的衝擊力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朔每一寸骨頭上。他被安全帶勒得幾乎窒息,隨即又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拋向前方,額頭不知撞在何處,溫熱的液體瞬間糊住了他的左眼。

  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仿佛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攪拌機,破碎的行李、扭曲的座椅、乃至人體,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碰撞、飛濺。刺鼻的燃油味、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充斥著他的鼻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那令人窒息的翻滾和撞擊終於停止了。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取代了之前的喧囂。只有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噼啪」輕響,以及某種液體「滴答、滴答」墜落的聲音,提醒著他,這裡並非虛無。

  林朔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左臂和額頭。他咬緊牙關,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摸索著解開早已變形的安全帶扣,「咔噠」一聲輕響,他沉重的身體摔落在冰冷、扭曲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下都牽扯著胸腔的傷痛。抹去糊住眼睛的鮮血,他勉強抬起頭,打量著這片煉獄般的景象。

  他所處的位置,似乎是客機中段殘骸的一部分。艙頂早已不翼而飛,露出灰濛濛的天空,鉛色的雲層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目光所及,儘是支離破碎的飛機部件和焦黑的痕跡。幾具失去生息的軀體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散落在廢墟之中。

  幸運,或者說是不幸,他活了下來。

  但活下來,僅僅是這場殘酷考驗的開始。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用未受傷的右臂艱難地撐起身體。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航空燃油泄漏的味道如此濃烈,隨時可能引發二次爆炸,或者引來……其他東西。

  他記得在最後失去意識前,似乎看到遠方有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以及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這裡絕非文明世界。

  他忍著劇痛,在身邊的廢墟中快速翻找。一個被壓扁但似乎完好的金屬水壺,半包從散落的餐車旁找到的壓縮餅乾,還有——他眼睛一亮——一個應急包,裡面有一些基礎藥品、一卷紗布、一個指南針以及一個多功能打火石。他將這些救命的物資緊緊塞進一個找到的登山背包里。

  就在他準備儘快離開時,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具穿著探險服的屍體。那人腰間的皮質刀鞘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蹣跚著走過去,低聲道一句「得罪」,解下了那把帶鞘的獵刀。入手沉甸甸,抽出一看,刃口閃爍著寒光,顯然不是凡品。

  「謝謝……」他低聲說,將獵刀別在自己腰後。

  裝備勉強齊全,他不敢再耽擱,選定一個遠離燃油氣味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機艙破裂的缺口處走去。每走一步,左臂和額頭的傷口都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只是悶哼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踏出飛機殘骸的瞬間,一股原始、荒莽的氣息撲面而來。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其間。腳下是厚厚堆積的、不知腐爛了多少年的落葉,鬆軟而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味道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奇異香氣。各種從未聽過的蟲鳴鳥叫從森林深處傳來,交織成一片充滿生命力的、卻又暗藏殺機的背景音。

  這裡就是蒼茫荒原,根據墜毀前的路線和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判斷,自己所處的位置應該不是最中心的位置,但是離荒原的邊緣還有不小的距離,對人類來說,已經是屬於相當深入的地段了。

  林朔靠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樹幹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後悔了,前世作為考古專業的他、在一次跟老師外出參加古蹟挖掘的過程中,看到一塊已經挖掘出來的石碑,那石碑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古樸氣息,仿佛有某種魔力,使他不由想湊近一點去研究一下,沒想到剛一靠近,他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便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一道纖細的光飛進了他的腦袋。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這個奇異的世界,這一世的他前身是一位年輕的地質學家,名叫林書。在一次探險的過程中出現了意外,陷入了活死人狀態,誰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作為孤兒的他習慣了獨來獨往,身邊的社會關係也沒個交情特別深的朋友。除了地質學家這個身份以外,他還是一位出色的探險者。這兩個身份並不衝突,屬於相輔相成的關係。那次意外要不是有別的探險者去那處地域探險,恐怕連他的身體都要被野獸叼走。

  而林朔的靈魂穿過來時,他是在一輛運屍車上,正被帶往火化場,社會關係簡單的他只能被公益收屍了。還好林朔融合這個身體破碎的靈魂沒花太多時間,要不然就要被推進火化爐了。當時可把卸車的工作人員嚇個半死,差點原地升天了。

  懵逼的林朔和臉色蒼白的卸車工深情對視了五秒之後,果斷起身跳下了運屍車,頭也不回的衝出了火化場,工作人員已經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衝出火化場的林朔一邊整理腦袋中混亂的思緒,一邊四處觀察,怕附近的工作人員跑出來把他當成不祥給滅了。

  人類與凶獸共存的殘酷世界?以及各種身手強悍的人類?混亂的思緒更加混亂了,只能一邊跑一邊整理。

  他真的後悔了,後悔在回到前身家後因為不安而搭乘這趟飛機出遠門了。

  思緒被身體的疼痛拉回了現實~

  失血和疼痛讓他的體力飛速流逝,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他必須儘快找到水源,處理傷口,並建立一個臨時的庇護所。夜晚的原始森林,溫度會驟降,而且誰也不知道黑暗中潛藏著什麼。融合前身記憶的他知道這是一個凶獸橫行的世界,雖有御獸師這個特殊的職業存在,但這裡是世界地圖中所標記的『人類禁區』,沒人可以救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運用所學的野外知識觀察環境。苔蘚的生長方向、植被的疏密……他努力辨別著方向,同時尋找著可能的水源蹤跡。

  沙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不同於風吹落葉的摩擦聲,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

  林朔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右手緩緩摸向腰後的獵刀刀柄。他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灌木,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是倖存者?還是……

  下一秒,答案揭曉。

  一對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自灌木的陰影中亮起。那光芒冰冷、殘忍,帶著毫不掩飾的飢餓與殺意。

  緊接著,一個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影,緩緩踱出。

  那是一頭狼。

  一頭體型遠超林朔認知的巨狼!肩高几乎齊腰,流線型的身軀覆蓋著暗灰色的皮毛,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四肢和背脊處的毛色深邃得近乎純黑,行走間,仿佛有淡淡的陰影隨之繚繞,讓它看起來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使者。

  它齜著牙,露出慘白的獠牙,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從喉間滾出,死死鎖定了林朔這個突然闖入其領地的不速之客。

  林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認得這種生物,在某個塵封的古生物圖鑑上——幽影狼,一種被認為早已滅絕的、靈巧而兇殘的頂級掠食者!

  他緊握著獵刀,刀尖對準巨狼,擺出防禦姿態。但他知道,在這頭嗜血的凶獸面前,自己這受傷的身體和一把短刀,勝算渺茫得可憐。

  幽影狼似乎也察覺到了獵物的虛弱與威脅,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開始繞著林朔緩慢踱步,幽綠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尋找著攻擊的破綻。

  空氣凝固了,時間仿佛被拉長。林朔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就在幽影狼後肢微屈,肌肉繃緊,即將發起致命撲擊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嗷嗚——!」

  一聲飽含痛苦與憤怒的狼嚎,並非來自眼前的幽影狼,而是從更遠處的密林中炸響!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衝出,那是一頭體型更為壯碩、毛色棕黑的巨熊!它的胸腹間有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此刻正處於暴怒狀態。而它的目標,似乎正是這頭幽影狼!

  幽影狼的注意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吸引,它不得不放棄對林朔的進攻,轉身面對這更直接的威脅。兩大荒原霸主沒有任何遲疑,瞬間咆哮著撕咬在一起!

  爪牙碰撞,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嚎聲響徹林間。

  林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強忍著劇痛,毫不猶豫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與戰場相反的方向踉蹌奔去。他必須遠離這裡,無論哪一方獲勝,下一個目標都很可能還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的傷口因劇烈運動而再次崩裂,鮮血浸濕了衣袖。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去,但他不敢停下,直到雙腿如同灌了鉛,眼前陣陣發黑,才不得不靠在一處岩壁下,癱倒在地。

  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尚未湧起,更大的危機感已籠罩心頭。

  在這個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世界,他受傷不輕,缺乏食物和安全的飲水,還可能被各種聞所未聞的凶獸追殺……

  他真的能活下去嗎?

  意識開始模糊,失血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感覺到,自己受傷的左臂處,那被鮮血浸染的皮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發熱起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悄然浮現。

  那是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漣漪,在他腦海中盪開,隨即,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岩壁之下,林朔昏迷不醒。而他未曾察覺,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陰影中,另一對幽綠色的眼眸,正無聲無息地亮起,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靜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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