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自問
赤面從黑影中浮現，長袍猩紅奪目。
「不錯。」他簡單誇了一句。
莫如葉幽然道：「我實在有些意外，原來你喜歡這種小姑娘。」
莫如葉與他達成約定，只要將顧白羽交給他，他就不向大宮主泄露惑神咒的秘密。
空口無憑，赤面為此立下了血誓。
莫如葉甚至感到了些許嫉妒。
有的女孩，仿佛生來就該享受寵愛，而她來到這個世上，則註定了要受盡苦難。
赤面沒再理會她。
太乙宮的斗丹大會雖又延期，各路宗門依舊如約前來拜會，太乙宮的廳中設了數百桌的宴席，仙酒佳肴琳琅滿目，莫如葉從二樓緩緩走出時，吸引了滿堂的目光，仿佛看她一眼便不虛此行。
可這一次，莫如葉並未感到絲毫喜悅。
庸眾的仰慕對她而言不過是一文不值的嘈雜，熾熱的簇擁里，她的心一陣空落。
這段時間內，在大宮主的授意之下，上林門內的戒律、殿主、劍首等大人物頻繁出席各國宴會，為的是廣結善緣，擴大上林門的聲名。
四神宮之一的天華宮被老匠所的妖潮波及，損失慘重，命歲宮也一落千丈，它們的神宮之位皆岌岌可危。
上林門韜光養晦多年，楊語嫣又名聲正盛，怎會錯過這次機會？
距離下次四宮會盟只剩一年。
那時，她將隨楊語嫣一同赴會。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楊語嫣會在四宮會盟上行驚世之舉。
思及此處，她的胸口終於湧起熱浪。
她本以為，這場太乙宮的宴會將平平淡淡地結束。
可不知怎麼，臨近散席時，她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目光。
莫如葉驚覺，立即在賓客間掃視搜尋，卻一無所獲。
可她幾乎可以確信，人群中藏著一個她本該認識的人，那人剛剛看向了她，目光柔弱。
那人是誰？
直至宴席散去，莫如葉也未能得到答案。
……
顧白羽被帶離太乙宮時，太陽光芒正烈。
前方是儲滿草石黑油的雄俊無首大馬，身後是飛檐接天的太乙宮殿，琉璃瓦片折射出萬千道金光，令這金殿更顯輝煌虛幻。
山風吹著顧白羽雪白的單衣，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她削瘦的背脊，一直將她推到上林門珠簾低垂的華車之上。
奢美壯闊的車隊隆重地將她淹沒。
顧白羽沒被押入囚車，相反，她所在的車廂典麗精緻，別有洞天，寬敞得超乎預料。
清雅秀美的車廂燈火通明，她端坐其中，分明是個受人憐愛的閨秀，唯有手腳的黑鐵鐐銬昭示著她囚犯的身份。
沒一會兒，她聽見無頭駿馬的腹部發出低沉轟鳴。
煙囪般的脖頸里湧出氣體。
群馬奮起鼓脹的四肢，拉動數架大車，疾馳的車輪飛在草尖上，駛向永不見盡頭的曠野。
車廂內始終只有顧白羽一人。
她感受不到顛簸。
命運真是出人意料。
在來太乙宮之前，她本以為這會是絕壁谷、雲羅山莊那樣的旅程，誰料暴雨突如其來，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她再一次感到了她的弱小，她可以成為無數人談之色變的妖女，可面對真正的山峰，她永遠無能為力。
何況，白羽真人也算不得什麼高山。
顧白羽會想，她為何非要殺丘屏？丘屏十惡不赦與她何干，她為何要逞一時之快？
她又不由想，李火元為何非要幫席烏首？如果當時一走了之，李火元就不會中蠱身童子的毒，更不可能被那個赤面殺死，他多管閒事什麼？
李火元被殺死的那刻，他後悔嗎？
顧白羽想到這個問題，心中立刻浮現出他的語氣：
「覺得對的事情去做就好，做了未必能成，不做卻一定會後悔。」
『是了，我覺得丘屏該殺，就將他殺了，有何悔恨可言！』
顧白羽飄搖的心重又堅定。
只是……
她又想起了李火元，想起了這個她曾恨之入骨的年輕人。
去往雲羅山莊的路途曾讓她倍感屈辱，可現在回想，她竟只能記起清碧的河流、蒼翠的群山、變幻莫測的雲海，它們一齊在風裡涌動著，野草也被風驚動，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微末細響。
它們組成了那段旅程的全部旋律，像一曲悠揚的、不易甦醒的夢。
『他真的死了嗎？』
『誰都會死，他也一樣，我為何不願相信？』
『我……喜歡李火元麼？』
顧白羽沒由來地想，然後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沒有那種癖好，絕不會喜歡折磨過自己的人！
她也許只是不喜歡有人不喜歡她。
如果有一天，李火元真的喜歡上她，她或許會一下子硬下心腸，讓他變成裙下亡魂。
又或許不會。
這個該死的人，偏偏在最不該死的時候死了，她的心意從此成謎，連她自己也不能知曉。
「不錯。」他簡單誇了一句。
莫如葉幽然道：「我實在有些意外，原來你喜歡這種小姑娘。」
莫如葉與他達成約定，只要將顧白羽交給他，他就不向大宮主泄露惑神咒的秘密。
空口無憑，赤面為此立下了血誓。
莫如葉甚至感到了些許嫉妒。
有的女孩，仿佛生來就該享受寵愛，而她來到這個世上，則註定了要受盡苦難。
赤面沒再理會她。
太乙宮的斗丹大會雖又延期，各路宗門依舊如約前來拜會，太乙宮的廳中設了數百桌的宴席，仙酒佳肴琳琅滿目，莫如葉從二樓緩緩走出時，吸引了滿堂的目光，仿佛看她一眼便不虛此行。
可這一次，莫如葉並未感到絲毫喜悅。
庸眾的仰慕對她而言不過是一文不值的嘈雜，熾熱的簇擁里，她的心一陣空落。
這段時間內，在大宮主的授意之下，上林門內的戒律、殿主、劍首等大人物頻繁出席各國宴會，為的是廣結善緣，擴大上林門的聲名。
四神宮之一的天華宮被老匠所的妖潮波及，損失慘重，命歲宮也一落千丈，它們的神宮之位皆岌岌可危。
上林門韜光養晦多年，楊語嫣又名聲正盛，怎會錯過這次機會？
距離下次四宮會盟只剩一年。
那時，她將隨楊語嫣一同赴會。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楊語嫣會在四宮會盟上行驚世之舉。
思及此處，她的胸口終於湧起熱浪。
她本以為，這場太乙宮的宴會將平平淡淡地結束。
可不知怎麼，臨近散席時，她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目光。
莫如葉驚覺，立即在賓客間掃視搜尋，卻一無所獲。
可她幾乎可以確信，人群中藏著一個她本該認識的人，那人剛剛看向了她，目光柔弱。
那人是誰？
直至宴席散去，莫如葉也未能得到答案。
……
顧白羽被帶離太乙宮時，太陽光芒正烈。
前方是儲滿草石黑油的雄俊無首大馬，身後是飛檐接天的太乙宮殿，琉璃瓦片折射出萬千道金光，令這金殿更顯輝煌虛幻。
山風吹著顧白羽雪白的單衣，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她削瘦的背脊，一直將她推到上林門珠簾低垂的華車之上。
奢美壯闊的車隊隆重地將她淹沒。
顧白羽沒被押入囚車，相反，她所在的車廂典麗精緻，別有洞天，寬敞得超乎預料。
清雅秀美的車廂燈火通明，她端坐其中，分明是個受人憐愛的閨秀，唯有手腳的黑鐵鐐銬昭示著她囚犯的身份。
沒一會兒，她聽見無頭駿馬的腹部發出低沉轟鳴。
煙囪般的脖頸里湧出氣體。
群馬奮起鼓脹的四肢，拉動數架大車，疾馳的車輪飛在草尖上，駛向永不見盡頭的曠野。
車廂內始終只有顧白羽一人。
她感受不到顛簸。
命運真是出人意料。
在來太乙宮之前，她本以為這會是絕壁谷、雲羅山莊那樣的旅程，誰料暴雨突如其來，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她再一次感到了她的弱小，她可以成為無數人談之色變的妖女，可面對真正的山峰，她永遠無能為力。
何況，白羽真人也算不得什麼高山。
顧白羽會想，她為何非要殺丘屏？丘屏十惡不赦與她何干，她為何要逞一時之快？
她又不由想，李火元為何非要幫席烏首？如果當時一走了之，李火元就不會中蠱身童子的毒，更不可能被那個赤面殺死，他多管閒事什麼？
李火元被殺死的那刻，他後悔嗎？
顧白羽想到這個問題，心中立刻浮現出他的語氣：
「覺得對的事情去做就好，做了未必能成，不做卻一定會後悔。」
『是了，我覺得丘屏該殺，就將他殺了，有何悔恨可言！』
顧白羽飄搖的心重又堅定。
只是……
她又想起了李火元，想起了這個她曾恨之入骨的年輕人。
去往雲羅山莊的路途曾讓她倍感屈辱，可現在回想，她竟只能記起清碧的河流、蒼翠的群山、變幻莫測的雲海，它們一齊在風裡涌動著，野草也被風驚動，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微末細響。
它們組成了那段旅程的全部旋律，像一曲悠揚的、不易甦醒的夢。
『他真的死了嗎？』
『誰都會死，他也一樣，我為何不願相信？』
『我……喜歡李火元麼？』
顧白羽沒由來地想，然後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沒有那種癖好，絕不會喜歡折磨過自己的人！
她也許只是不喜歡有人不喜歡她。
如果有一天，李火元真的喜歡上她，她或許會一下子硬下心腸，讓他變成裙下亡魂。
又或許不會。
這個該死的人，偏偏在最不該死的時候死了，她的心意從此成謎，連她自己也不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