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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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高亢得像只猛虎,語調卻壓抑低沉,像要沉到冥府中去,令九泉之下的父親也聽見。

  顧白羽神色微動,道:「如果沒碰到我,你現在已經穩坐太乙宮掌門之位,至於其他長老的慘死,則是鬼獸教的又一樁兇案,無人會懷疑到你頭上。」

  丘屏默認。

  顧白羽又道:「越長的計劃越容易出亂子,天下算無遺策者又有幾人?你做的已不錯,節哀吧。」

  丘屏終於開口:「節哀?你是要我替你節哀嗎?」

  顧白羽問:「替我節哀?」

  丘屏道:「我雖看不清你的路數,卻知道你不僅不是太乙宮的門人,且出自妖道,白羽真人一生除魔衛道,誰人不知?你這妖女還想逃脫?」

  顧白羽秀眉微蹙,無辜道:「若白羽真人真如你說的那般浩然正氣,不該先將你這勾結邪教,屠戮同門的惡賊殺了?」

  丘屏道:「我罪孽深重,萬死不惜,可真人與父親有舊,又承父親之託要照看我的生死,殺我豈非就成了棄約無義之人?我死不足惜,卻不願真人背負這樣的罵名,等真人誅殺了你這妖女,我願自我了斷,以解真人兩難之困。」

  顧白羽笑道:「你說的真是好聽,要是死的不是我,我也要拍手叫好,稱讚這兩全其美之策了。」

  「咳咳咳咳咳——」

  白羽真人聽著丘屏的冷言冷語,突然抱著胸口激烈地咳嗽起來,噴出的血染紅了白鸞的羽毛,他垂目看著羽毛上的血跡,嘆氣道:「丘屏,你很讓我失望。」

  丘屏挺起因疼痛而顫抖的身體,冷哼一聲,不服卻沒辯駁。

  白羽真人道:「你可知道,你父親為何要那四位長老去煉丹,又為何要許以掌門之位?」

  丘屏皺起眉頭,問:「為何?」

  白羽真人道:「你修行之時,每逢老君降雪落雨,左心房是否常有尖錐刺肉一樣的痛,右無名指是否又常常無端僵麻,難以屈伸?」

  丘屏眉頭皺的更緊:「你怎麼知道?」

  白羽真人嘆氣道:「這是肢心病,是你們丘家獨有的病症,當年太乙宮受妖魔圍攻,致使肢心病的解法丹書被毀成殘卷,你又染了此病,你父親陽壽將盡,又憂心你的生死,便將殘卷抄於宮內最厲害的四位長老,希望他們能復刻此丹,為你解病。掌門之位便是對煉丹者的獎賞。」

  丘屏身體僵直,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羽真人:「你……您的意思是,我父親……」

  白羽真人道:「你父親沒有將掌門之位傳於你,並非棄你於不顧,相反,他是想救你性命啊。」

  「我,我……」

  丘屏神色一痴,口中碎碎念念,卻難成字句。

  風重又流動,帶起幾片薄霜,吹在垂髮跪地的丘屏的身上,他失魂落魄一般。

  風中卻傳來一聲笑。

  輕佻譏嘲的笑。

  「呵,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顧白羽臉上猶掛著微笑,聲音卻冷到了極點:「你稍後是不是還要痛哭流涕,感你父親的大恩大德,然後向白羽真人磕頭認錯,發誓悔過自新?」

  丘屏皺眉看她,問:「你什麼意思?」

  顧白羽幽幽道:「你若真有那什麼肢心病,昨夜天降大雨,你為何能連殺三個長老?你不怕疾病發作嗎?方才我與你追逐那麼久,你氣息始終圓融自如,一點不像有頑疾。」

  丘屏質問道:「你覺得白羽真人在說謊?」

  「不。」顧白羽道:「你過去或許真有此病,但早已治好了。太乙宮的丹藥絕不是唯一解,讓我猜一猜,你能與鬼獸教勾結上,是不是也與此病有關呢?」

  丘屏沉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我繼續猜咯。」

  顧白羽輕輕笑了笑,道:「對於你父親的目的,你其實早就一清二楚了,你或許的確為之感動過,可你已經接受了鬼獸教的饋贈,絕沒有回頭路啦,你只能繼續走下去,繼續里通邪教,殺死長老,坐穩掌門之位,成為鬼獸教的一枚棋子,對麼?」

  丘屏不再顫抖,他陰沉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說不清情緒的笑。

  「你說對了一半。」

  丘屏露出了坦然的神色,他不再偽裝,說:「我的確早就知道了,可我從沒感動過。父親以掌門之位換我頑疾得愈,此事或許能感動許多人,但絕不包括我。我父親是個老頑固,他從不告訴我他的想法,也從不會與我商量任何事,只一意孤行地做他自認為對的決斷。

  自幼時起,無論是穿衣這樣的小事,還是修行這樣的大事,我都必須像提線木偶一樣執行他的命令,不能有一絲差錯。我早就厭煩了他的行事作風,他帶給我的痛苦遠比肢心病更大。幸好他死的早,若他不死,我不知何時才能自由。」

  顧白羽頷首,似感同身受,道:「被人管著的滋味的確不好受,我要是你,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親爹殺了。」

  丘屏一愣,忍不住讚嘆道:「姑娘真是率直,若是別處相遇,我們說不定能做朋友。」

  「無論在哪遇見,你都只配做我刀下亡魂。」顧白羽冷笑著回應。

  白羽真人坐在白鸞背上靜靜聽著。

  他不再是個身懷道骨的仙人,更像一個真正的老人,歲月的衰朽每一縷都寫進了皺紋里。

  他佝僂著身體,無力地長嘆了一聲,一切風吹草動都在這悠悠的嘆息聲里平靜了下來,丘屏閉唇不語,靜待老人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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