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什麼時候來
「算我求你的。」沈修禮好脾氣地笑著。
宋檀被他這幅樣子弄得有些窩火。
俗話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沈修禮仿佛是深諳這個道理，讓宋檀想說不好聽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睜開了沈修禮的桎梏，向後撤了一步，涼涼地看著沈修禮：「好了，去看你的白霞姐吧，她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吃罪不起。」
語罷，宋檀轉身便走。
沈修禮沒有追上來，宋檀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王府。
她的臉燙得厲害。
宋檀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下意識地摸上了臉頰，心驚肉跳地厲害。
不得不說，沈修禮帶給她的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
宋檀幾乎是有些心煩意亂的，率先去了縣衙。
清風等人先一步到了，明月也在，看到宋檀後微微頷首致意。
讓宋檀驚訝的是，宋新鈺竟然也來了，就湊在明月跟前笑吟吟地說話。
宋檀詫異地瞧了一會兒，湊到了表情不太好看的清風跟前：「怎麼回事？」
清風看她，看著好像有些鬱悶的樣子：「什麼怎麼回事？」
「宋新鈺……」宋檀一言難盡，「好像對穆將軍有點意思？」
「他腦子有問題。」清風絲毫不留情面的吐槽，「眼睛也有問題。」
宋檀險些笑出聲，微微眯眸：「膽子真大，這要讓穆將軍聽到了，你腿要斷。」
清風輕嗤一聲：「別嚇唬我。」
看到宋新鈺一廂情願似的跟明月滔滔不絕，不一會兒還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宋檀更是咋舌：「他好像是認真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仔細往那邊瞧了一眼，只見宋新鈺拿出來的是兩張戲票。
宋檀不露痕跡地靠近一些，偷聽著宋新鈺的說話聲。
「……這是梨園新出的折子戲，很是新穎，將軍不如賞個臉，與在下同去？」
不得不說，宋新鈺倒是膽子真的大。
宋檀思索著，一旁清風湊上來了，語氣很是憤憤的感覺：「宋新鈺這是什麼眼神？明月那樣的女人也能看得上……」
他的說話聲很低，似是很怕明月聽到一般，宋檀聞言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說得像是吃醋呢？」
清風一凜：「誰說的？」
「我說的啊。」宋檀輕笑，調侃地看著清風，「我這倒是分不清，你是吃宋新鈺的醋還是明月的醋了。」
「……我不好南風。」
宋檀瞭然：「那就是明月被搭訕，你吃醋了？」
清風表情悚然：「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那你這個反應著實有些奇怪了。」宋檀懶得戳穿他什麼，「宋新鈺看上誰，喜歡誰，或者明月要怎麼樣，都不干你的事兒。」
清風憋了半晌，臉紅脖子粗地道：「我只是覺得，宋新鈺眼光不好。」
宋檀無情吐槽：「那你又不喜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宋新鈺也只是你的好朋友而已，他要找誰關你什麼事呢？明月與你更不是什麼可以去談論這種問題的關係了，叫人家知道了，恐怕真的要打斷你的腿。」
聞言，清風臉色很是灰敗，撇了撇嘴：「就是隨便說說。」
宋檀也沒再多說什麼；早都想到了這個可能。
鍾紅菱在沈家待了那樣久，沈正恩又跟北亭人勾結，連白度母都親自出現怕他泄露機密，要殺之以絕後患，可見沈家人知道的多，做得也多。
宋檀的心頭又不可抑制地絞痛了一下。
「那……北亭聖女，如何了？」
宋檀眸子微閃，低聲問道。
明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許久才低聲道：「還在地牢關著，十幾道大鎖，重重的守衛，她跑不了。」
只不過宋檀不清楚，白度母為什麼這一次會犯蠢。
「等結束之後，她會怎麼樣？」宋檀又問道。
這次明月沉默了很久。
宋檀講不出話了。
似是看出了宋檀的情緒，明月說完便一直沉默，許久才看了看天色，低聲開了口。
「要開始了，王妃娘娘，等您好些再進來吧。」明月低聲說著，鄭重又低調地朝著宋檀行了一禮。
明月轉身走了，徒留宋檀一個人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不知道過了多久，縣衙門口，沈修禮緩步踏進，幾乎是第一時間，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宋檀身上。
宋檀沒有動，只是凝眸和他對視了片刻，便移過了眸光。
沈修禮也沒有上前的意思，只是看了宋檀許久，而後大步走向了堂廳。
聽著升堂的聲音，宋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走到了鳴冤鼓旁，遠遠地看向坐在斷案台上的沈修禮。
鳴冤鼓後的縣衙大門口，已經陸陸續續圍滿了百姓。
驚堂木拍下，宋檀似乎恍惚了一瞬。
她看到幾個沈家人被帶上了公堂，沈修禮低沉威嚴的問話聲響起，她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實際上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再去左右的。
不光是她自己，包括沈修禮。
在邊境作亂，顯然是想過如果被發現會怎麼樣；戰爭的來臨，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堂上沈修禮句句喝問，沈家人連天喊冤，終于歸於寂靜。
宋檀看著，有些寂寂地轉過身，抬眸看向略顯陰沉的天空。
這到底，是開始，還是結束？
這場堂審並沒有持續太久，以沈修禮下令抄檢關閉沈家及其鋪子為落幕。
宋檀知道，因為皇帝的突然傳話，無論是沈家人還是白度母，恐怕都得放著等皇帝抵達之後，由皇帝處置了。
不過即使沈修禮雷厲風行，但堂審結束時，也已經是接近傍晚。
義憤填膺的百姓散去後，沈修禮從斷案台上下來，大步走到了宋檀面前。
「事情，算是了結了一半。」沈修禮聲音很低，「接下來的事情，要等陛下抵達寧州，再行稟報……你什麼時候搬來？」
話題跳得太快，宋檀說不上的想笑。
但溢出唇邊的，唯有苦笑。
沈修禮凝視著她，欲言又止。
「明早吧。」宋檀低聲說著，「我今天，想去看看她。」
沈修禮眸子微動，似是不解：「為什麼？」
沈修禮似是想去牽宋檀手，但是被宋檀不露痕跡地躲開了。
他也只是笑笑：「那我陪你。」
宋檀沒有拒絕。
沈修禮抱著宋檀，將她放到了床榻邊的圈椅上，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兒，宋檀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
她看向床榻上的沈家主母，只見對方雙眸緊閉，似是已經昏睡了過去。
「不是說……」宋檀遲疑地看向沈修禮，有些不解。
「方才給母妃餵了安神藥，眼下安穩了一些。」沈修禮的眉頭輕輕蹙著，似乎帶著淡淡的愁意，「大夫來過，也沒說出個緣由。」
宋檀神色冷了幾分，看著沈修禮低聲道：「說不出緣由才是正常的，太妃不是中風，而是中毒。」
不等沈修禮說話，宋檀便看向了耿二，神色厲然幾分：「不是讓你們這幾日不要給太妃餵藥？」
耿二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眸光下意識瞟向了一旁的於媽媽。
於媽媽也是面露尷尬不安，嘴唇蠕動著，半晌都沒有開口。
「去幫我叫宋管家過來吧。」宋檀終歸是認了命，興許是她對這個地方的藥材了解得不夠，宋管家說不定會知道得更多。
沈修禮連忙派人去叫宋管家。
不多時，宋管家匆匆忙忙地來了，見這場景著實愣了一下，上前給沈修禮行了個禮，又看向宋檀，疑惑道：「這是怎麼了？」
宋管家支支吾吾半晌，宋檀也算是明白了過來。
看這樣子，這鳳尾菌跟後世的那種神經毒素差不多。
這種神經毒素，只能靠養，想找出一個能立即生效的解藥，是很難的。
宋檀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有些不忍地看向沈修禮，見沈修禮雖然面色不改，但眸中已經染上了濃重的悲涼，心頭也有些不好受起來。
「放心。」宋檀忍不住輕輕開口，「既然宋管家說，這個東西不算是毒，就說明沈家主母的性命無虞；總有法子治好她的。」
許久，沈修禮才回過神似的，看向宋檀。
「無礙。」沈修禮眸中一閃而過的疲憊很是明顯，看得宋檀沉默了又沉默，越發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宋檀和宋管家看著給沈家主母重新擬了個藥方，便被沈修禮抱出了房門。
但沈修禮沒有將她放上轎子的意思，而是就那麼抱著宋檀朝著廊橋上走去。
宋檀輕輕咬了咬牙，低聲道：「沈修禮，你做什麼？」
「不做什麼。」沈修禮低低地說著，「我抱你回去，省了坐轎子麻煩了。」
宋檀忍不住腹誹——又沒麻煩他！
前後都是人，宋檀也沒好意思說什麼，下意識將臉往裡躲了躲。
當著府內來來去去下人的面，宋檀的臉皮還沒那麼厚。
路上，見沈修禮神色始終有些淡淡的陰霾，宋檀還是忍不住道：「別擔心，總有法子的。」
雖然沈家主母之前跟她的過節不少，但是她也欠過沈修禮的人情，反正眼下左右是走不了了，不如就當是還人情，治好沈家主母。
「沈氏從前對你不好，你還如此，多謝你。」沈修禮的聲音低沉熨帖，宋檀的心也跟著漸漸平靜下來。
她手臂輕輕地攬著沈修禮的脖頸，本是個非常曖昧的姿勢，但因為兩人的談話而沖淡了這份曖昧，反而多添幾分輕鬆。
「我大度，宰相肚裡能撐船。」宋檀調侃著說了一句，「不跟你們沈家計較。」
沈修禮也被宋檀這話逗笑了似的，眼眸輕輕彎了彎。
「其實，沈家大部分人都不算是壞人，她過去剛嫁入沈家時也不壞。」
許久，沈修禮忽地開口，驚了宋檀一下。
品著沈修禮話中的意思，宋檀忍不住蹙眉，半晌才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修禮頓了頓，才瞥了宋檀一眼，語氣無比正常的道：「我並不是她生的，但她對我卻是最寵的，最捧的。」
這話讓宋檀著實驚訝了一下。
「從未提及。」宋檀說著，又忍不住揶揄，「從前你還說我好自為之，怎麼可能跟我說這個？」
沈修禮被噎了一下，眼底暈開一點淡淡的笑意：「以後不會了。」
宋檀說不上什麼感覺，只是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聽著沈修禮說起自己的過往，宋檀有些詫異。
如果真是如此，沈家主母也算是真的把沈修禮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我生母與父親兩情不睦，但沈家主母嫁進來後，小對外人提起我，都說我是她的親生兒子。」
宋檀從未想過，第一眼看起來冷硬如鐵的沈修禮，居然跟沈家主母的羈絆這樣深。
她從前察覺到，沈修禮和沈家主母的關係其實並不是那麼的和睦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淵源在。
不過思及此，宋檀還是忍不住猜疑很難說是不是這人為了有子傍身從而對那個妾室去母留子……
宋檀遲疑地看著沈修禮，半晌都沒移開眸光。
察覺到了宋檀的眼神，沈修禮扭頭看她，半晌後忍不住一勾唇：「你看什麼？」
「沒什麼。」宋檀撇撇嘴。
沈修禮眼底閃過淡淡的陰霾，只是宋檀沒有發覺。
被沈修禮抱回了房中，放到榻上，宋檀輕咳一聲：「多謝你了。」
「你我之間，謝什麼？」沈修禮輕笑，竟是頗為輕鬆地眨了眨眼，「跟我這麼客氣？」
宋檀受不了被他這麼盯著瞅，輕咳一聲道：「好了，我這邊沒事了，你去陪你娘吧。」
她有時候分不清沈修禮的態度，方才提起沈家主母還是滿面的嘆息和不忍，眼下倒是能笑吟吟地跟她開玩笑了。
「等我，晚上過來看你。」沈修禮低聲說著，頗為貼心地給宋檀蓋好了被子。
她也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等反應過來時，沈修禮已經轉身離開了。
在床上靠著等了一會兒，宋管家也回來了，宋檀這才顧得上叫他給自己抓藥預備試著解軟筋散的藥性。
抓了藥，楚雲盡心盡職地在廊下熬藥，宋檀聞著外頭的藥香氣，險些就那麼睡過去。
宋檀被他這幅樣子弄得有些窩火。
俗話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沈修禮仿佛是深諳這個道理，讓宋檀想說不好聽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睜開了沈修禮的桎梏，向後撤了一步，涼涼地看著沈修禮：「好了，去看你的白霞姐吧，她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吃罪不起。」
語罷，宋檀轉身便走。
沈修禮沒有追上來，宋檀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王府。
她的臉燙得厲害。
宋檀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下意識地摸上了臉頰，心驚肉跳地厲害。
不得不說，沈修禮帶給她的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
宋檀幾乎是有些心煩意亂的，率先去了縣衙。
清風等人先一步到了，明月也在，看到宋檀後微微頷首致意。
讓宋檀驚訝的是，宋新鈺竟然也來了，就湊在明月跟前笑吟吟地說話。
宋檀詫異地瞧了一會兒，湊到了表情不太好看的清風跟前：「怎麼回事？」
清風看她，看著好像有些鬱悶的樣子：「什麼怎麼回事？」
「宋新鈺……」宋檀一言難盡，「好像對穆將軍有點意思？」
「他腦子有問題。」清風絲毫不留情面的吐槽，「眼睛也有問題。」
宋檀險些笑出聲，微微眯眸：「膽子真大，這要讓穆將軍聽到了，你腿要斷。」
清風輕嗤一聲：「別嚇唬我。」
看到宋新鈺一廂情願似的跟明月滔滔不絕，不一會兒還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宋檀更是咋舌：「他好像是認真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仔細往那邊瞧了一眼，只見宋新鈺拿出來的是兩張戲票。
宋檀不露痕跡地靠近一些，偷聽著宋新鈺的說話聲。
「……這是梨園新出的折子戲，很是新穎，將軍不如賞個臉，與在下同去？」
不得不說，宋新鈺倒是膽子真的大。
宋檀思索著，一旁清風湊上來了，語氣很是憤憤的感覺：「宋新鈺這是什麼眼神？明月那樣的女人也能看得上……」
他的說話聲很低，似是很怕明月聽到一般，宋檀聞言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說得像是吃醋呢？」
清風一凜：「誰說的？」
「我說的啊。」宋檀輕笑，調侃地看著清風，「我這倒是分不清，你是吃宋新鈺的醋還是明月的醋了。」
「……我不好南風。」
宋檀瞭然：「那就是明月被搭訕，你吃醋了？」
清風表情悚然：「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那你這個反應著實有些奇怪了。」宋檀懶得戳穿他什麼，「宋新鈺看上誰，喜歡誰，或者明月要怎麼樣，都不干你的事兒。」
清風憋了半晌，臉紅脖子粗地道：「我只是覺得，宋新鈺眼光不好。」
宋檀無情吐槽：「那你又不喜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宋新鈺也只是你的好朋友而已，他要找誰關你什麼事呢？明月與你更不是什麼可以去談論這種問題的關係了，叫人家知道了，恐怕真的要打斷你的腿。」
聞言，清風臉色很是灰敗，撇了撇嘴：「就是隨便說說。」
宋檀也沒再多說什麼；早都想到了這個可能。
鍾紅菱在沈家待了那樣久，沈正恩又跟北亭人勾結，連白度母都親自出現怕他泄露機密，要殺之以絕後患，可見沈家人知道的多，做得也多。
宋檀的心頭又不可抑制地絞痛了一下。
「那……北亭聖女，如何了？」
宋檀眸子微閃，低聲問道。
明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許久才低聲道：「還在地牢關著，十幾道大鎖，重重的守衛，她跑不了。」
只不過宋檀不清楚，白度母為什麼這一次會犯蠢。
「等結束之後，她會怎麼樣？」宋檀又問道。
這次明月沉默了很久。
宋檀講不出話了。
似是看出了宋檀的情緒，明月說完便一直沉默，許久才看了看天色，低聲開了口。
「要開始了，王妃娘娘，等您好些再進來吧。」明月低聲說著，鄭重又低調地朝著宋檀行了一禮。
明月轉身走了，徒留宋檀一個人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不知道過了多久，縣衙門口，沈修禮緩步踏進，幾乎是第一時間，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宋檀身上。
宋檀沒有動，只是凝眸和他對視了片刻，便移過了眸光。
沈修禮也沒有上前的意思，只是看了宋檀許久，而後大步走向了堂廳。
聽著升堂的聲音，宋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走到了鳴冤鼓旁，遠遠地看向坐在斷案台上的沈修禮。
鳴冤鼓後的縣衙大門口，已經陸陸續續圍滿了百姓。
驚堂木拍下，宋檀似乎恍惚了一瞬。
她看到幾個沈家人被帶上了公堂，沈修禮低沉威嚴的問話聲響起，她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實際上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再去左右的。
不光是她自己，包括沈修禮。
在邊境作亂，顯然是想過如果被發現會怎麼樣；戰爭的來臨，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堂上沈修禮句句喝問，沈家人連天喊冤，終于歸於寂靜。
宋檀看著，有些寂寂地轉過身，抬眸看向略顯陰沉的天空。
這到底，是開始，還是結束？
這場堂審並沒有持續太久，以沈修禮下令抄檢關閉沈家及其鋪子為落幕。
宋檀知道，因為皇帝的突然傳話，無論是沈家人還是白度母，恐怕都得放著等皇帝抵達之後，由皇帝處置了。
不過即使沈修禮雷厲風行，但堂審結束時，也已經是接近傍晚。
義憤填膺的百姓散去後，沈修禮從斷案台上下來，大步走到了宋檀面前。
「事情，算是了結了一半。」沈修禮聲音很低，「接下來的事情，要等陛下抵達寧州，再行稟報……你什麼時候搬來？」
話題跳得太快，宋檀說不上的想笑。
但溢出唇邊的，唯有苦笑。
沈修禮凝視著她，欲言又止。
「明早吧。」宋檀低聲說著，「我今天，想去看看她。」
沈修禮眸子微動，似是不解：「為什麼？」
沈修禮似是想去牽宋檀手，但是被宋檀不露痕跡地躲開了。
他也只是笑笑：「那我陪你。」
宋檀沒有拒絕。
沈修禮抱著宋檀，將她放到了床榻邊的圈椅上，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兒，宋檀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
她看向床榻上的沈家主母，只見對方雙眸緊閉，似是已經昏睡了過去。
「不是說……」宋檀遲疑地看向沈修禮，有些不解。
「方才給母妃餵了安神藥，眼下安穩了一些。」沈修禮的眉頭輕輕蹙著，似乎帶著淡淡的愁意，「大夫來過，也沒說出個緣由。」
宋檀神色冷了幾分，看著沈修禮低聲道：「說不出緣由才是正常的，太妃不是中風，而是中毒。」
不等沈修禮說話，宋檀便看向了耿二，神色厲然幾分：「不是讓你們這幾日不要給太妃餵藥？」
耿二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眸光下意識瞟向了一旁的於媽媽。
於媽媽也是面露尷尬不安，嘴唇蠕動著，半晌都沒有開口。
「去幫我叫宋管家過來吧。」宋檀終歸是認了命，興許是她對這個地方的藥材了解得不夠，宋管家說不定會知道得更多。
沈修禮連忙派人去叫宋管家。
不多時，宋管家匆匆忙忙地來了，見這場景著實愣了一下，上前給沈修禮行了個禮，又看向宋檀，疑惑道：「這是怎麼了？」
宋管家支支吾吾半晌，宋檀也算是明白了過來。
看這樣子，這鳳尾菌跟後世的那種神經毒素差不多。
這種神經毒素，只能靠養，想找出一個能立即生效的解藥，是很難的。
宋檀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有些不忍地看向沈修禮，見沈修禮雖然面色不改，但眸中已經染上了濃重的悲涼，心頭也有些不好受起來。
「放心。」宋檀忍不住輕輕開口，「既然宋管家說，這個東西不算是毒，就說明沈家主母的性命無虞；總有法子治好她的。」
許久，沈修禮才回過神似的，看向宋檀。
「無礙。」沈修禮眸中一閃而過的疲憊很是明顯，看得宋檀沉默了又沉默，越發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宋檀和宋管家看著給沈家主母重新擬了個藥方，便被沈修禮抱出了房門。
但沈修禮沒有將她放上轎子的意思，而是就那麼抱著宋檀朝著廊橋上走去。
宋檀輕輕咬了咬牙，低聲道：「沈修禮，你做什麼？」
「不做什麼。」沈修禮低低地說著，「我抱你回去，省了坐轎子麻煩了。」
宋檀忍不住腹誹——又沒麻煩他！
前後都是人，宋檀也沒好意思說什麼，下意識將臉往裡躲了躲。
當著府內來來去去下人的面，宋檀的臉皮還沒那麼厚。
路上，見沈修禮神色始終有些淡淡的陰霾，宋檀還是忍不住道：「別擔心，總有法子的。」
雖然沈家主母之前跟她的過節不少，但是她也欠過沈修禮的人情，反正眼下左右是走不了了，不如就當是還人情，治好沈家主母。
「沈氏從前對你不好，你還如此，多謝你。」沈修禮的聲音低沉熨帖，宋檀的心也跟著漸漸平靜下來。
她手臂輕輕地攬著沈修禮的脖頸，本是個非常曖昧的姿勢，但因為兩人的談話而沖淡了這份曖昧，反而多添幾分輕鬆。
「我大度，宰相肚裡能撐船。」宋檀調侃著說了一句，「不跟你們沈家計較。」
沈修禮也被宋檀這話逗笑了似的，眼眸輕輕彎了彎。
「其實，沈家大部分人都不算是壞人，她過去剛嫁入沈家時也不壞。」
許久，沈修禮忽地開口，驚了宋檀一下。
品著沈修禮話中的意思，宋檀忍不住蹙眉，半晌才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修禮頓了頓，才瞥了宋檀一眼，語氣無比正常的道：「我並不是她生的，但她對我卻是最寵的，最捧的。」
這話讓宋檀著實驚訝了一下。
「從未提及。」宋檀說著，又忍不住揶揄，「從前你還說我好自為之，怎麼可能跟我說這個？」
沈修禮被噎了一下，眼底暈開一點淡淡的笑意：「以後不會了。」
宋檀說不上什麼感覺，只是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聽著沈修禮說起自己的過往，宋檀有些詫異。
如果真是如此，沈家主母也算是真的把沈修禮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我生母與父親兩情不睦，但沈家主母嫁進來後，小對外人提起我，都說我是她的親生兒子。」
宋檀從未想過，第一眼看起來冷硬如鐵的沈修禮，居然跟沈家主母的羈絆這樣深。
她從前察覺到，沈修禮和沈家主母的關係其實並不是那麼的和睦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淵源在。
不過思及此，宋檀還是忍不住猜疑很難說是不是這人為了有子傍身從而對那個妾室去母留子……
宋檀遲疑地看著沈修禮，半晌都沒移開眸光。
察覺到了宋檀的眼神，沈修禮扭頭看她，半晌後忍不住一勾唇：「你看什麼？」
「沒什麼。」宋檀撇撇嘴。
沈修禮眼底閃過淡淡的陰霾，只是宋檀沒有發覺。
被沈修禮抱回了房中，放到榻上，宋檀輕咳一聲：「多謝你了。」
「你我之間，謝什麼？」沈修禮輕笑，竟是頗為輕鬆地眨了眨眼，「跟我這麼客氣？」
宋檀受不了被他這麼盯著瞅，輕咳一聲道：「好了，我這邊沒事了，你去陪你娘吧。」
她有時候分不清沈修禮的態度，方才提起沈家主母還是滿面的嘆息和不忍，眼下倒是能笑吟吟地跟她開玩笑了。
「等我，晚上過來看你。」沈修禮低聲說著，頗為貼心地給宋檀蓋好了被子。
她也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等反應過來時，沈修禮已經轉身離開了。
在床上靠著等了一會兒，宋管家也回來了，宋檀這才顧得上叫他給自己抓藥預備試著解軟筋散的藥性。
抓了藥，楚雲盡心盡職地在廊下熬藥，宋檀聞著外頭的藥香氣，險些就那麼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