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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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所見讓宋檀不斷刷新心底里防線,人也越來越沉默。

  只是救人的事她做不到,還得求沈修禮想辦法。

  回身還沒開口,他已經將她看透,先拉著走到沒人的地界抱著胳膊慢悠悠道:「又想救人?」

  宋檀連連點頭。

  「就算眼前可能是假的,是陷阱?」

  宋檀遲疑了一瞬,還是緩緩點頭。

  「我只知道,今日不救人,日後都會不安。」

  沈修禮突然就不說話了,只直勾勾的盯著她。

  「你要救人就救吧。」

  宋檀終於鬆了口氣,但沈修禮還是細心的在她眉宇間看到一絲不安。

  從看見那封記錄災情的信函後,她總是這樣,心事重重卻避而不談。

  沈修禮擔心,卻又不捨得逼她開口,只能等宋檀主動敞開心扉。

  頓了頓,沈修禮猶豫片刻緩緩開口:

  「這城門一時半會進不去,這幾日咱們都在這營地里,你好好歇著,我會找醫官去治人,只是後面我要出去一趟,有什麼事等我回來。」

  「出去?」

  嗓音不由自主提高,連帶著外面幾人都看過來。

  宋檀急忙捂著嘴,壓低了嗓子好奇:「是去找糧麼?」

  瞧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純真,沈修禮心軟的一塌糊塗,卻罕見的側過頭搖頭:「不能說。」

  沒等來回答,宋檀也沒多想。

  這一路上趕路就沒安生過,糧草的事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也瞞不住,儘早解決才是道理。

  宋檀本就明白這些道理。

  只是這是她頭一次辦差事,一想到沈修禮幾日不在身邊,總是隱隱不安。

  「怎麼,捨不得?」沈修禮眉眼微挑,語調透著笑意:「等忙完,便能日日陪著你了,你若是想我,回京就好好想好提親的禮單,就忙完這裡後日日夜夜都能和我在一起。」

  宋檀點著頭,半晌才察覺到這話的含義臉頰一寸寸被紅霞爬到脖子。

  覺得這話說的,倒像是她時刻離不開人,非要膩在一起似的。

  跺著腳就要跑。

  又被沈修禮拉著袖子,重新扯到跟前站著。

  「等等,還有件事。」

  見他恢復了正色,宋檀也收斂了心思乖巧站著。

  「從收留的流民里選兩個伶俐的照顧你,我知道你因為過去的事不習慣身邊跟著好人,但平常的小姐也得有,四個丫鬟也該有的,我知道你不習慣,但一是有人照顧你我能放心些,二來,後面要對付那些老東西,你身為女夷身邊沒人難免不像。像今日這樣撐場面的事日後只怕更多……」

  宋檀傻了眼。

  她只會伺候別人,還從沒有過被人伺候的滋味。

  要選什麼人,該選什麼人實在摸不清頭腦。

  見沈修禮這麼認真,只能輕輕點頭。

  沈修禮拉著她走出來。

  看著人走遠,宋檀捏了捏臉。

  回到住處卻在這遇到個意料之外的人。

  宋檀的心跳漏了半拍,回過神來後連忙後退了幾步。

  和沈修禮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呼,好險是晚上,她臉紅了沈修禮也發現不了,宋檀暗自慶幸。

  「嗯?」沈修禮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在怕我?」

  「才沒有呢!」宋檀唯恐他看出什麼不對勁來,急急忙忙反駁,「不過是男女授受不親而已。」

  少女的聲音軟軟甜甜,還帶著幾分羞怒的意味,沈修禮覺著自己心底某處被勾得痒痒的。

  「嗯,沒有。」他很是愉悅地勾起唇角,順著宋檀的話點頭道。

  宋檀的臉又燙了一個度。

  宋檀咬緊牙關,發出邀請,「回京後後和我一同去風月樓品新菜吧?聽說最近半月清風公子都在京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昏暗月光下,沈修禮面上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些。

  沈修禮的目光落在她眼巴巴的臉上,突然自嘲笑了,「你很想去風月樓去?」


  宋檀覺得他似乎有點生氣。

  雖然未表現出來,但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是啊……」宋檀眨眨眼,有些遲疑地硬著頭皮回道。

  那不是他相熟的地方嗎。

  比起別的地界,那兒談話也更方便。沈修禮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啊,那就去。」

  宋檀鬆了口氣。

  臨走前沈修禮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她想多了嗎,總覺著沈修禮有哪裡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裡卻又說不出來。

  宋檀有些煩躁,算了,一定是她想多了。

  走出酒樓時,正好撞見了沈修禮要往裡走.

  今日沈修禮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雖然瞧著衣料做工還是很簡樸,卻也比往日少了幾分沉悶。

  宋檀心裡滿意極了。

  沈修禮扭頭看過來,微微挑眉,朝她走來,「你來的倒早。」

  宋檀摸摸鼻子。

  一面領著沈修禮往酒樓裡面走,宋檀一面試探著問道:「對了沈修禮,今日白小姐也在,你該不會介意同她一起吃酒吧?」

  沈修禮正準備上台階的腳步微頓。

  宋檀的心也跟著一沉。

  「嗯,沒事。」片刻後,她聽見沈修禮淡聲道。

  宋檀這才鬆了口氣,一想到昨晚沈修禮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她到底沒有勇氣告訴他今日這頓飯本質上就是個相親局。

  一路領著沈修禮往包房裡走去,二人都沉默著,宋檀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便在推開門前替宋新月美言了幾句。

  房門打開,宋新月見到沈修禮,面上有些驚愕。

  沈修禮眼底則是閃過一道濃濃的厭惡。

  宋檀笑著調節氣氛,而後又胳膊捅了捅沈修禮,示意他主動些。

  沈修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美人當前,還能一副毫無波瀾的模樣。

  白淺淺來之前就想到會如此。

  到底是大家閨秀,很快便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有些羞澀地問道:「我來這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呃。」宋檀一時間沒想好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把目光看向沈修禮。

  沈修禮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過這次終於有點反應了,「是。我和宋娘子是有差事,你是來添亂的。」

  宋檀明顯能感覺到他這話說完後白淺淺眼圈都紅了。

  看自己的目光都怪異了幾分,呵呵乾笑兩聲。

  一頓飯吃的怪異。

  沈修禮藉口忙第一次沒和宋檀一起離開。

  剛回到營地,就聽到沈修禮的人來報。

  調查出來,昨日見到的那群百姓果然是被控制,中了毒。

  宋檀精神大振:「既然知道,那應該是有一定頭緒的!」

  「十里香此藥啊,原是長在北亭王朝皇庭之外的一座險峰之上,那險峰沒有名字,因為他們的皇庭依山而立,十分的險峻,可稱為天塹。於是那座山也叫做天塹山,那山上據說是生長了不少的奇花異草,但能上去的人在少數,去採摘的人也多半都是喪生了的。」

  軍醫說的頗為唏噓:「是而現在市面上的十里香,大多都是從北亭皇室裡頭流傳出來的,所以不光價格極高,量也十分的少。」

  他如此說了一圈,也沒說出最後的結果來,副官不耐煩的道:「讓你說正經的呢,你說了一堆沒用的。」

  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這要去哪兒找卑職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這個十里亭,有個地方叫做追鹿坊,他們那裡買賣消息,偶爾也做這樣的營生,貨物,藥材,甚至是……奴隸,也會有轉賣的,宋娘子同阮大人去那裡問問,或許能夠找到。」

  宋檀聽了神色微凜,拱手行了個禮:「多謝秦先生了。」

  「宋娘子太客氣了。」老秦趕忙回了一禮。

  出了驛站,宋檀凝眉問道:「追鹿坊,你知道那個地界嗎?」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追鹿坊賣那個玩意兒的!」神情有些尷尬,「那個地方,是,是花樓啊……」


  宋檀微微挑眉。

  半晌後她嚴肅問道:「在什麼地方?」

  副官一言難盡似的:「宋娘子,你真的要去嗎?」

  「不然?」宋檀納悶的瞥他一眼:「那有什麼去不得的?難道你進的還少?風月樓我記得明月說過,你比沈將軍去的還勤。」

  沈修禮是去見清風。

  他……

  「不,不是,我還真沒去過呢……」副官笑的尷尬,「那是,女人去的花樓啊……」

  宋檀愣了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不免也有些微微的尷尬。

  她品味了一下副官的話,道:「那裡頭,都是男人?」

  「沒錯。」副官點了點頭,似是試探的:「咱還去嗎?」

  宋檀遲疑片刻,斬釘截鐵的道:「去,為什麼不去?難道我還能吃虧不成?」

  說著,宋檀正義凜然的道:「帶路吧大人。」

  副官苦笑一聲,著人牽了馬車過來,幾乎已經看到自家將軍回來後,會如何修禮他了。

  車上副官欲言又止,宋檀瞧見了不免問道:「怎麼了這是?」

  「娘子,那裡面……」副官神色有些為難,「魚龍混雜,要不然一會兒屬下進去,您還是別進去了。」

  宋檀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道:「一會兒看吧,你要是解決不了,我再進去也不遲。」

  不過想想他倆個大男人往那樣的地方進,被別人看到也著實尷尬。

  宋檀忍不住笑了下:「為了百姓,你們倆的名聲毀了,也也值得吧。」

  副官苦著個臉,他很想說自己不想進,但是宋娘子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轉眼間,到了追鹿坊門前,看著倒是安安靜靜的沒什麼,大門也是緊閉著;宋檀坐在車上看著兩人下去,撩起帘子朝那邊瞧著。

  副官硬著頭皮上前敲了敲大門,很快便出來個年輕男子過來打開了大門。

  瞧見副官和副官兩個,那容色頗為姝麗的男人一笑,倚著門框笑眯眯的道:「二位公子,咱們這兒還沒開門呢,不然晚些過來吧?」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都用怪異的眸光看向了這邊,副官心裡罵著娘,面上卻只能帶著笑意道:「這位公子,咱們,不,不是來找小倌的,就是想買點東西……」

  宋檀見他一張老臉都要丟盡了,笑的險些直不起腰來。

  她在車上尋摸了半天,摸到了一個灰色的長帷帽,戴上之後緩緩下了車。

  副官注意到宋檀下車,連忙上前道:「主子。」

  那門口的妖冶男子見狀微微眯眸,眼神落在了宋檀的身上。

  宋檀上前站定,輕笑一聲道:「這位公子,不知道可否引見你家掌柜的?我想買個東西,多少錢都出的起。」

  「姑娘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如今這個時節,想買什麼可都買不到了。不知道姑娘要的東西是什麼?」

  那男子似乎是正經了一些,微微眯眸瞧著宋檀。

  即使是透過那灰色的紗幔,宋檀依舊能夠瞧見那男人大片裸露的胸膛,垂眸輕咳一聲道:「藥材。」

  「藥材……」

  男子聽了輕笑,眨了眨眼:「姑娘,我們這兒的藥材可是很貴的。」

  「無事。」宋檀今兒是打定了主意要讓副官掏錢,根本不眨眼,「眼下能夠見你們掌柜的了嗎?」

  「姑娘如此爽快,那便青請進吧。」男子低低的笑了一聲,讓開門口的位置讓幾人進來。

  宋檀輕輕掀起一邊的紗幔,垂眸跨過了門檻,餘光掃到那男子側目在瞧她,不等眼神飄過來,宋檀又放下了紗幔。

  隨著人上了二樓,進了一處雅間,宋檀坐定後才取下了帷帽,微微眯眸看著那跟著一起進來的男子。

  「公子——」

  宋檀挑眉,神色似笑非笑。

  男子笑意盈盈的坐到了宋檀對面,眨了眨眼:「我便是掌柜的蒙面的舞姬,容色的容,斯年的斯,姑娘叫做什麼?」

  「你們這兒買東西,還得報上姓名的嗎?」宋檀不為所動,只客氣又禮貌的微笑,直截了當的道:「我要買十里香,容掌柜這裡可有?」

  蒙面的舞姬瞧著宋檀的清冷麵孔,半晌才眯眸輕笑:「姑娘一張口,可真是嚇得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語氣微轉,尾調似是帶著小小的鉤子,莫名的嫵媚橫生,讓人聽了心中發癢。

  一旁的副官和副官面上都划過微微的不適和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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