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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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書信,宋檀連夜便出了府。

  今晚京城寂靜的嚇人。

  宋檀垂眸咬了咬唇,穩定心神。

  悄聲提著步子,往城門口跑去。

  也不知沈修禮那一嗓子吸引了多少人,宋檀一路還算順利,眼看著城門就在眼前。

  門口執崗的巡防兵目光已然盯上了她。

  城門上鑰,她一身華服出現在這兒,顯然有異。

  「城門已關,哪來的回哪,別給哥幾個找不痛快!」

  城門上的守衛大聲呵斥。

  宋檀腳步微微一頓,將身上的斗篷又攏得更緊些,繼續向前走了幾步。

  守衛冷哼一聲。

  還未等宋檀腳步靠近。

  長槍已然橫在她的脖頸,一截髮絲無聲被削斷悠悠然然落下,若她還敢靠近,下一次就直指向咽喉。

  宋檀呼吸微微一頓,顫抖著從手心裡將腰牌展露出來。

  「守衛大哥,我是宋家商號的,正經拿腰牌去廟裡給方丈送東西,還請您行個方便。」

  腰牌在火把映照下,宋府字眼清晰可見。

  守衛只瞥了一眼,就將腰牌丟給宋檀,將長槍後撤幾寸,依舊橫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宋家?怎麼,入了夜,反而要往外頭跑?」

  說著眼睛一眨不眨上下掃著宋檀,就連一旁執崗的守衛也都投過目光,打量著

  她。

  宋檀心頭一顫,順著幾人目光垂下地上,這才反應過來,即使外衫被沈修禮拿走,即使路上披著布遮住了身上衣裳,但她卻忘了自己腳下的鞋。

  上頭的蓮花鈴鐺在火把下泛著瑩瑩光彩。

  這樣的鞋不可能是普通百姓能穿的,更不是什麼丫鬟能擁有的。

  普天之下,只有當選的女夷才能將代表聖潔的蓮花穿戴在身上。

  宋檀鼻尖上沁出了汗。

  原本戒備的守衛倒吸一口涼氣。

  宋檀並不知曉這些人看到她的樣貌心思變化,只是隱住心底的慌亂,眼底澄淨溫潤,一字一句,唇角帶著時有時無的笑:

  眼看著不遠處守衛已經拿出叫人手的銅鑼就要敲響,急忙出聲叫停:「等等。」

  掀開身上偽裝的布,露出烏髮,手腕上的佛珠,印的就是方丈的名號。

  原本戒備的守衛倒吸一口涼宋檀並不知曉這些人看到她的樣貌心思變化,只是隱住心底的慌亂,眼底澄淨溫潤,一字一句,唇角帶著時有時無的笑:

  「此時不宜透露太多泄露天機,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此話一出。

  這些官兵第一反應就是質疑,倒不是懷疑身份,只是無旨意就這麼放人出去他們擔不起責。

  但天機二字太重。

  他們哪一個更耽誤不起天機。

  若是逃走,誰穿這身大搖大擺到他們跟前晃蕩,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也沒個行囊,倒是真像臨時起意。

  宋檀見他們沉默不動。

  心裡愈發著急,可臉上此時卻顯得更加平靜。

  手指捏出一個決,眼波微垂,配上宮裡嬤嬤畫的妝容,還真有幾分悲憫的滋味。

  這還是這些日子畫像時,宮裡的人調教的。

  什麼眼神最慈悲,該掐什麼手決。

  沒想到她主動用起來,是為了逃走。

  為首的那個沉思片刻,走到宋檀面前,一把撥弄開還橫在那的長槍,換了副笑臉:「既然是天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當然不敢耽誤,宋娘子自便。」

  成了。

  宋檀煥然如夢。

  只愣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

  抬腳邁出一步。

  果然無人再攔著。

  宋檀不敢耽誤,看著那開了一條縫平日只能仰視的大門,門外漆黑一片,此時卻無比嚮往。

  可隨著越靠近。

  心裡反而愈發有個空落落的大洞在咆哮著什麼。

  好似丟下了一塊什麼重要的東西在身後。


  「等等。」

  宋檀腳步微頓。

  秉著氣強撐著,可袖子裡的手早就抖個不停。

  那領班走過來,不急不緩只是臉上的笑意比方才又多了些:「叨擾兩句,我們這些兄弟今日都盼著能見方丈一面,好求一求福氣?」

  「啊?」

  喉嚨里哼出遲疑,那領班收斂笑意,聽出些異樣,見她背著光看不清面色,一時間摸不准宋檀的情緒,還以為這話唐突了她,急忙補充道:「女夷身上,可還有多餘的福袋?小人斗膽,替我們這哥幾個求一求,過些日子我們就要隨將軍去殺敵,請娘子幫我們找方丈求一個平安符。」

  「哦,當然。我這裡,還真有之前求來的。」

  宋檀恍然大悟。

  在懷裡找了找,正好翻出六七個福袋,這些原本是要給沈修禮身邊那幾人求來的。

  一旁幾個守衛歡歡喜喜地一擁而上分著。

  得了心心念念的東西,這幾個人注意力都放在福袋上。

  當然便不再抓住她不放。

  宋檀眉頭微松,提著裙擺挪著步子飛快的往城外跑去。

  忽然咚咚的鼓聲若隱若現傳來,鼓聲從遠到近,重複著一段節奏。

  震的人心頭髮顫,好似有什麼不安的事發生了。

  幾個守衛豎起耳朵停了停。

  平日京城各司其職,但遇到緊急情況便可用隨身帶著的東西傳遞訊息,或是哨子或是鼓,不同的音節代表不同的意思。

  這,便是抓住了逃犯。

  年輕的幾個倒是隨便議論,反而那領班聽到這話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滿臉的唏噓,將福袋顫了顫放在懷裡,也沒刻意壓著嗓音:

  「得罪了人,辦錯了事,其實今日倒是慶幸我在這守城門,我心裡倒是敬重他,那是真的辦起差使不要命的主,還出了名的護犢子,這樣的大人我可不願動手捉人,過些日子咱們隨軍如果在這位將軍手下還能多活幾日。」

  見這幾個新來的下屬還是一頭霧水,耐著性子接著說道。

  幾人議論著,走到城門轉動著關城門的轉盤,眼看就要關上,從外擠進來一個身影,飛快朝著城內跑去。

  「哎,誰啊,闖進來找死啊。」

  「宋娘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可是出了什麼事?哎,這麼快人就沒影了。」

  盯著那道消失在遠處的身影,幾人面面相覷,這門關還是不關都已然弄不清了。

  那領班盯著宋檀的背影,若有所思,抬手下令將城門重新關上。

  旁人不知道,御前守衛那幾個他可是有相熟的人。

  剛回到巷子。

  宋檀便察覺到不對。

  原本滿大街找她的百姓,此時一鬨而散。

  換成了一隊隊嚴陣以待的官兵正拿著水桶沖刷著地面。

  鮮紅的血混合著水成了淡淡的粉色,空氣里的腥氣並沒有隨著他們的動作減輕幾分。

  街道原本為了遊街懸掛的裝飾破碎的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怎麼看,這裡都是發生了一場惡鬥。

  凌亂的腳步伴隨著身上掛著的飾品,金鈴碰撞發出的叮叮噹噹,讓這些人紛紛轉頭看向宋檀。

  她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看著那被沖刷掉的痕跡。

  心更不敢繼續往深處想。

  那片血跡。

  到底是誰的……

  「聽說抓了個賊人。」

  靠在欄杆上,唇角彎出的笑意還是平日裡的溫和,此時卻讓人看著生出涼意來。

  「倒是你,既然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我,我……那賊人是不是,沈修禮。」宋檀慌不擇路,踏著那血水上前兩步,緊緊盯著上官延面上所有神色,一絲都不願放過,眸中浮出淡淡血絲,牙關緊咬惹得下顎也跟著輕顫。

  上官延低眉不語。

  可越是這樣,宋檀心裡反而更加湧出那個答案,這一聲再難自控的哀求:「上官延。」


  上官延閉了閉眼睛,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儼然一副距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可聲音卻泄露了他心裡的怒意。

  「你是聽到他被捉了,連自由都不要就跑回來了?」

  宋檀臉上飛快略過一絲窘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愧疚,對沈修禮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連一絲她都不願在眼前人面前泄露。

  或許是怕看到他眼底的失望。

  但不知何時更多的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爭端。

  「上官延還沒告訴我,是不是沈修禮出事了。」

  左不過是差使出了岔子,怎麼就到了要問斬的地步。

  可到底出了什麼猜錯。

  沈修禮。

  沈修禮。

  宋檀心亂如麻。

  緊緊盯著上官延,見他飛快地蹙了下眉,始終不願開口。

  已然默認了猜想,熱血上頭輕聲問道『』「救?」

  橫眉冷豎,眼皮微挑,上官延站在一如既往如同冷竹,但四周如同淬了毒般,

  「我若是告訴你,你腳下踩著的這塊就是他的血肉,你會不會後悔跑回來?」

  死了?

  不是被捉而是直接死了?

  宋檀倉皇垂下眼,盯著腳下水漬急忙後退,卻不小心被裙擺絆住了腳跌坐在地上。

  渾身的血液這一刻涼透了,宋檀如同即將沉水溺死胸口有萬斤重的痛,抓住胸口,可眼眶乾乾,連一滴眼淚都落不下,只剩下火燒般的刺痛。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死了。」

  突然從巷子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巷子口不知何時停下了一座被人高高舉起的轎輦,一盞盞宮燈懸掛在旁,四周明黃色的輕紗圍繞,明明那紗看起來都瑩潤柔光,輕薄如蟬翼,卻讓人無論如何都看不清轎子裡坐的人,只能看到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

  即使看不清,這嗓音宋檀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愣愣抬頭。

  上官延向前兩步,恭恭敬敬的行禮:「官家。」

  依舊是低啞蒼老的嗓音,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冷哼,就帶著上位者無盡的壓迫。

  宋檀垂目無聲跪在地上,動也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官家今日不知為何興致極高,帘子後的身影動了動,四周的官奴將轎子小心翼翼落了地。

  儼然一時半刻不打算就這麼離開。

  從簾帳後伸出兩根蒼白枯朽的手指勾了勾。

  上官延眼眸微暗,彎下腰恭恭敬敬合手走近,若是旁人做這樣的姿態只會讓人覺得太過於小心,他的一步一動如同畫像上的謫仙,只有清雅。

  若是平日,宋檀定然又會想起院子裡那些丫鬟日日稱讚上官延的話,玉一樣的公子。

  可她此刻,只盯著地上的磚,手指緊扣在地上,眼神空洞。

  「和孤說說,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什麼後悔,什麼死了?遊街不成,倒是在這兒唱戲來了。」

  上官延衣擺被風卷得微微抖動,回頭望了一眼地上跪著丟了魂的人,沉默片刻忽然緊繃的唇角鬆開。

  「是臣教導不嚴,夫人沒見過什麼世面又被今夜的刁民嚇著了,這才慌了神躲起來,這不剛找到人,還未來得及稟告陛下。」

  頓了頓,腰直了直冷聲道:「至於那幾個帶頭挑事的刁民,已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當然,只是暫時為了安全,暫避一時罷了。她也嚇壞了。」

  上官延淡然輕笑,語調平緩,好似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孤不能罰,該賞些什麼安撫才是。」

  宋檀長睫微顫,漸漸回過神,撐在地上一步步挪著走到近處。

  直接跪倒在官家跟前。

  重重磕在地上。

  官家面前簾帳震動,似乎帘子里的人貼近了再細細端詳著她,過了許久才淡淡開口:「那,既然你主子都開口了,女夷可有什麼想要孤賞你的?」

  宋檀半掀眼帘,眨了幾下,翹長的睫毛被淚水染濕:

  「陛下,求您告知,沈修禮究竟犯了什麼錯,就這麼讓人殺了他。」

  上官延手一顫,眼睜睜看著剛護著的人,又這麼不知死活地沖了出去。

  緩緩將扶著拐杖的手收進袖口,倘若不是當著官家的面,他此時真想笑出聲來。

  官家隔著帘子打量了跪在地上的人影一會,淡淡開口:「哦?」

  宋檀匍匐在地上,努力整理著思緒,哪怕克制還是擋不住嗓子裡的顫抖:「我不知二少爺去幽州究竟做了什麼,但,但我知道,便是論罪,也該審過之後,沒有就這麼把人打死的道理!」

  「打死了?沈修禮?」

  官家朝著上官延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冷冷垂著目,不知想到了什麼,咳嗽聲伴隨著笑聲從簾帳後傳了出來。

  「所以,你是為了沈修禮來問孤的罪,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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