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讓他做了惡人,實在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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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檀眼風掃了她一眼卻沒回答,微微揚起下巴,轉而厲聲質問著那賊人:「你說你和我有情,那我問你,我平日最愛穿紅裙還是粉裙?」

  素白的喪服讓她面色清雅,不減氣魄。

  那人駭了一跳,頓時底氣不足,連目光都開始游離,磕磕巴巴找補:「是,紅色。不,粉色。你我平日見面都是不穿衣服的,我怎麼知道你白日愛穿什麼。」

  宋檀冷笑。

  「我自父母離世後從不穿紅帶粉,只穿淺色和素色,滿城人人皆知,你說和我偷情多年,卻連這都不知。」

  見那賊人這就回答不上話了,方氏擰著眉恨他不爭氣。

  忽又對上宋檀的視線,忙換了憂心的表情。

  「檀兒……」

  宋檀垂目,神色半悲半嘆。

  「婆母明鑑。這世道,只要拿錢收買貼身伺候的奴僕,有什麼消息是買不到的?」

  「他莫名出現,身份不明,連一件證據都說不出,空口白牙一張嘴說和我有染,你們就信了?這,算什麼道理?」

  「就因為我是女子,因為別人一句話,就必須脫衣才能證明清白?」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沈修禮身上,歪著頭眉頭一挑,似想到什麼主意。

  唇瓣無聲動了動。

  沈修禮剛分辨她唇齒說的是【將軍,得罪了。】,眉頭輕蹙,就聽到宋檀嗓音清亮滿眼狡黠叫出了他的名字。

  「難道有人質疑沈將軍是女子,你們也會懷疑他?也要讓他脫光了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

  宋檀話音落下。

  周圍只剩寂靜。

  不知誰帶頭噗嗤笑出聲,院子裡一時間連連悶笑,目光打著轉的落在他身上打量。

  就連跟著沈修禮的幾個隨從也都是想笑不敢笑。

  這話出自幾年前,那時沈修禮剛入軍營,幾次剿匪後小有名氣,又因為他沈家在京城的名聲,被調回了京城掌管巡防營,他模樣本就出色,那身騎裝更顯氣度不凡,每每輪到他當值,騎著高頭大馬巡街時,總會有膽大的女子往他身上扔荷包。

  有一位將軍家裡的小妹求著想要自家哥哥說親,惹的那位將軍極為不快,一次喝醉了,當著眾人的面嗤笑沈修禮,說他不過仗著自己是個小白臉,真打仗不定是什麼慫樣,以樣貌為依仗,還不如穿上女裝對敵人用美人計。

  沈修禮知道後,一刀斬了巡防營的腰牌,當日便求了旨意去了邊關殺敵,從那以後邊關多年只要聽到他的名字,連毛匪都少了大半。

  當初嫉妒他的將軍如今也在他麾前為副將。

  咔嚓一聲,沈修禮面無表情放下茶盞,周圍頓時安靜。

  「宋娘子。真是好口舌。」

  清冷如山霧的眼神半眯,像暗了天色凝著她許久,久到宋檀心裡打起鼓,他終於冷聲淡笑。

  沈修禮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賊人面前,「既然宋娘子懷疑我,我便做個自證吧。」

  「什麼?」

  那賊人只覺得面前的人逆著光看不清神色,猶如一堵牆壓的他抬不起頭,舌頭早嚇的發軟發黏,連發出疑問的勇氣都沒了。

  但本能告訴他,他馬上大難臨頭。

  修長的身影被院牆上的燭火拉的更長,沈修禮彎下腰,兩根長指隨意落在那賊人肩膀一處。

  清脆的碎骨聲從輕到重,一層層疊著,和放炮聲一般。

  那男子臉色陡然變色,殺豬般的叫喊聲傳來。

  「將軍!我錯了!我錯了,將軍是男子,宋娘子也是無辜的!」

  等再抬頭已經面如湯色,兩股戰戰,一股腥臊的氣味在空氣里飄蕩,竟是扛不住疼直接失了禁。

  沈修禮終於直起身,接過隨從遞過來的帕子慢條斯理擦乾淨手,淡淡蹙眉掃過圍觀的眾人。

  他面容冷峻,下巴線條緊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

  墨發用猙獰獸骨束起,一身墨色騎馬服和黑色融為一體,整個人似從黑暗中走出的修羅。

  院子寂靜無聲,連上官靈珊都都這變故嚇得止了哭聲。

  站在周圍看了一夜熱鬧的人,這會都想起邊關曾經傳回過幾個關於沈修禮的傳聞,最嚇人的莫過於說他手拿鬼璽,素日殺人不眨眼,最喜歡吃惡人的骨頭。


  這會一個個對這個傳聞信了十成十。

  哪裡還敢多說什麼。

  「女子的名節若人人都能隨口攀咬,便受眾人懷疑,這世間可還有道理可講。」

  沈修禮目光停在宋檀身上頓了頓,重新落在地上的賊人身上。

  「剛才我碎了你的右肩,若你還想繼續渾說,可以猜猜我下次會捏碎你哪個部位。」

  那賊人這麼一會便只剩了半條命,哪裡還敢去試,連聲尖叫喊著救命。

  「我說,我說!是有人給了我錢,讓我毀了宋娘子的名節,做成事後還有銀子,能讓我後半生無憂。」

  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指向上官靈珊。

  「紅痣是剛才在火場裡她說的,說若我不這麼說,我和她都要死。今夜小人是第一次見宋家娘子。那火,真不是我放的!他們說今夜靈堂燒的有迷情香,但我發誓我沒碰宋家娘子。」

  「我錯了,啊啊啊啊啊啊!」

  院子裡議論聲漸起。

  「好狠毒的計策。若真得逞了,宋家的名聲就沒了。」

  「這和殺人有什麼區別,這上官靈珊也可惡,這時候不想著幫忙抓壞人,還陷害自己的嫂子。」

  面對周圍鄙夷的視線,上官靈珊一步步後退:「不,我沒有,他胡說的!是宋檀害我,誣陷我的!我才是受害者!」

  宋檀冷眼看著上官靈珊臉色一寸寸發白,唇角微不可聞地輕抿。

  不過這麼幾句話,她就扛不住了。

  可是,這些還不足前世她所受的十分之一。

  她前世為了自證,喊破了喉嚨,一遍遍不厭其煩說出那日的情景,還請了出宮的老嬤嬤給自己驗身,只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哪怕唇角說出血泡,血泡變成了血痂。世人都不聽她的解釋和證據,反而指著她唇角的血痂說那正是她偷人害了髒病的證據。

  方氏已經反應過來,放開上官靈珊轉而抱住宋檀。

  「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無辜的,多虧躲過了這一劫。若是你遇到個好歹,我百年之後如何去見你爹娘,又如何去見我的延兒啊。」

  她哀嚎了一會,帕子掩住的眉眼左右轉動,片刻間做好了決定,擦乾了淚:

  「靈珊雖是被這賊人威逼利誘,受驚發瘋亂了分寸才說出這些混帳話,但到底管不住嘴連累了你,娘定不會輕饒了她,等法事結束咱們回府後,關她三個月緊閉讓她不許出門潛心悔過。如何?」

  上官靈珊咬著牙,哪怕此時知道這是方氏大事化小地護著她,但她一貫被寵壞了,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當時嚷嚷著不滿:「娘,她宋檀什麼事都沒有,憑什麼還罰我!」

  「住口,再說,娘就要再多罰你半月。」

  「檀兒,這事到底不光彩,鬧大了別人笑話咱們宋家治理不嚴。既然事已經清楚了,該怎麼發落也是咱們回去自己商議的,如今還是好好處理延兒的後事要緊。」

  這處罰一氣呵成,連問都不問她就算這麼定下了。

  宋檀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表情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好一句什麼事都沒有,只要出了事就用宋家的名聲壓她,她總是步步妥協。

  ——若今日她們計謀得逞,她又會像前世那樣失了名節,丟了命,遭到世人唾棄打罵,挖眼斷臂。

  如今又用三個月禁閉就想輕飄飄揭過。

  這對母女還真是一樣的卑鄙。

  胸口的恨如同烈火烹油連綿到血肉,宋檀垂下眼淡淡應和:「婆母說的是。」

  方氏以為她被說動了,勾起唇角。

  她衝著沈修禮行禮:「不知將軍要如何處罰他二人。」

  沈修禮神色沉沉,自上而下垂視面前彎腰的宋檀,眸色翻湧閃過一絲失望:「按我軍中的規矩,賊人上老虎凳碎骨拔筋後驅逐出城,她這樣的,打五十板子,關押百日。」

  「沈將軍,不,不可啊,我靈珊年紀還小,又是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如何受得五十板子,又怎麼能在牢里待那麼久。」

  方氏心裡一顫,兩腿發軟,癱倒在地上,她爬到沈修禮面前想要求情,被他直接躲了過去。

  心裡不甘,卻還是轉頭撲向宋檀。

  「檀兒,我的檀兒,這是延兒的親妹妹啊,你就這麼狠心?你夫君屍骨未寒,你若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唯一的妹妹受苦,只怕他在地下也要恨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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