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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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婉清從岩角頂端跳了出去。

  三丈高的岩石,加上跳躍的高度,她在空中的最高點離海面足有五丈。風灌進她的衣領里,把皮袍吹得翻飛。

  第二艘船的主桅杆就在腳下。

  她的目標不是桅杆本身。是桅杆頂端拉住硬帆的三根主帆繩。硬帆用竹篾編制,靠帆繩固定在桅杆的橫桁上。砍斷帆繩,帆就是一片沒有支撐的蓆子。

  落下的過程中——劍已經出鞘。

  第一根帆繩。在她經過桅杆的瞬間,劍光一閃,繩斷。

  帆的右上角塌了。

  第二根。她的腳尖點在橫桁上借了一下力,身體向左平移了兩尺——第二根帆繩在桅杆左側。

  劍尖削過。

  帆的左上角也塌了。

  第三根在桅杆的頂端。木婉清的高度已經不夠了。她正在下落。

  去他娘。

  她鬆開握劍的右手,反手扔了出去。

  劍在空中翻了兩個圈,鋒刃切在第三根帆繩上。

  帆繩斷了。

  但劍也飛走了。

  三面硬帆全部失去支撐,「嘩啦」一聲從桅杆上滑了下來,蓋在了甲板上。船速驟降。

  甲板上的倭寇反應極快。最近的一個短弓手在帆落下的同一拍就搭箭瞄準了半空中的木婉清。

  箭離弦。

  木婉清在空中沒有借力點。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把身體縮成一團,用背部的皮袍迎著箭頭。

  箭扎進了皮袍的厚毛皮層,穿了一半,被內襯的牛筋編織層擋住了。箭頭離她後背的皮膚不到三分。

  她在甲板邊緣的欄杆上踩了一腳,反彈出去,跳回了北側岩角。

  整個過程不到四息。

  第二艘船的帆落了。船體在慣性下繼續前行了十來丈,然後開始減速。二十丈的間距不夠後面的第三艘船反應——第三艘船的船頭撞上了第二艘船的船尾。

  「咔嚓」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響傳出去老遠。

  航道堵死了。

  後面的四艘船被迫停下。水手們在甲板上大聲喊叫,旗語來回傳遞,一片混亂。

  第一艘大船。

  這艘千石船已經完全駛入了半月形海灣。船頭離沙灘不到三十丈。船上的人看到了後面的混亂,但大船的慣性太大,短時間內回不了頭。

  李滄海從海蝕洞裡出來了。

  她踩著岸邊的礁石,幾個縱躍,落在了大船右舷的外側。

  赤腳。

  她的腳趾扣住了船身的木板接縫,千石船的外殼是厚木板拼接的,板與板之間有指甲寬的縫隙。這點寬度夠她借力。

  三步。從水線爬到甲板只用了三步。

  她翻上右舷欄杆的時候,最近的兩個倭寇剛剛把視線從後方的混亂中收回來。

  一個拿太刀。一個拿薙刀。

  太刀的那個反應更快,橫斬過來。

  李滄海的倭刀向上撩。刀走弧線,準確地切在太刀刃面的下三分之一處——這個位置是單手太刀受力最弱的區域。

  太刀偏了。刀勢落空。

  她的第二刀已經到了。從下往上,挑開那人的喉嚨。

  薙刀的那個想退。薙刀是長兵器,需要距離。但船上甲板的寬度只有四丈。退了兩步就頂到了桅杆底座上。

  李滄海沒給他找到距離的機會。她貼身上去,人鑽到了薙刀的攻擊範圍之內。

  太近了。薙刀使不上勁。

  一刀。

  兩個倒了。

  她赤腳踩著濺了血的甲板,往船尾方向走。

  甲板上炸了鍋。

  四百多人擠在兩層不到七十丈長的船上。密度太高。他們的訓練方式是登陸作戰——展開隊形在陸地上打。不是在自家船上搞內戰。擁擠的甲板限制了他們的發揮,一次能圍上來的不超過五六個人。

  李滄海需要穿過整條船到達船尾的舵杆位置。大約四十丈的距離。

  五六個人一組,四十丈,大約要清掉七到八組。


  她的速度不夠快。

  第一組。解決。三息。

  第二組圍上來了。其中一個穿著不同顏色的甲冑,手裡的太刀比別人的長了半尺,刀身上有紋飾。小頭目。

  小頭目的水平比普通倭寇高一截。第一刀試探了一下李滄海的刀路就退了半步,從側面施壓。

  有章法。

  但跟李滄海的差距還是太大。她那個「一」不需要正面交鋒。只要刀尖對著對方喉嚨就夠了。一條直線,穿過所有防禦。

  小頭目的太刀擋住了。

  但擋的代價是虎口裂開,太刀被彈得偏了九十度。

  李滄海的第二刀跟上。

  四息。第二組清完。

  第三組。第四組。

  她在船上留下了一條血路。赤腳踩過去,腳印是紅的。

  到第五組的時候,後方的倭寇終於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十六個人排成四排,太刀橫在身前,整齊推進。

  不是圍殺。是碾壓。用人數和陣型的厚度來消耗她的體力。

  聰明。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林風上船了。

  沒有人看見他是什麼時候上來的。他就出現在了那十六人陣型的最後一排。

  右掌按在倒數第一個人的後背。

  北冥。

  那人全身一僵。氣血被抽走的速度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喊叫就軟了。林風左手撈住他倒下去的身體,擋在面前當肉盾。

  倒數第二個人發現了不對。轉頭。

  林風從肉盾後面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的太陽穴上。

  混沌真元灌入。不是吸——是灌。純粹的能量注入。

  對方的腦子在承受遠超經脈負荷的真氣衝擊後,七竅出血,直挺挺地倒了。

  十六人的陣型從後向前崩潰。

  前排的人轉頭一看,後面的戰友已經倒了五個。一個黑衣的年輕人站在屍體堆里,面無表情。

  恐懼這種東西,在訓練再精良的士兵心底也會留有種子。

  前排動搖了。

  李滄海趁這個空檔一刀切過去,清掉了最後的阻礙。

  船尾。

  舵杆就在一個半封閉的木棚下面。一個光著上身的舵手雙手握著舵杆橫木,滿臉惶恐。

  林風到了他面前。

  「讓開。」

  舵手不懂漢語。

  林風輕輕推了他一下。不重。但北冥真氣在接觸的那一刻把舵手的體力抽掉了大半。

  舵手雙腿發軟,跪了下去。

  林風雙手握住舵杆橫木。沈括畫的圖紙上說——右推偏左,左推偏右。跟汽車方向盤反過來的。

  他試了一下。

  船身緩緩開始偏向。

  這一刻,千石船上還活著的三百多個倭寇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丟帆倒塌那些是調虎離山。真正的目標是這艘指揮艦本身。

  有人從指揮艦的下層甲板衝上來。

  更多的人。

  裝備更好的人。

  這批人跟甲板上的普通倭寇不同。他們穿的是全套的鐵甲,頭戴面頰護具,手裡的兵器清一色是東瀛武士專用的打刀——刃長兩尺七、刀身微彎、單手持握。

  精銳。

  一共二十四個。

  從船艙里湧上來之後,十二個撲向林風,十二個撲向李滄海。

  「滄海,給我兩分鐘。」

  林風一邊操舵一邊說。他要把船調頭。讓船頭從朝向沙灘轉成朝向外海。這樣等他需要出發渡海的時候,直接升帆就能走。

  調頭需要時間。

  李滄海擋在了他前面。

  十二把打刀同時劈下。

  她一個人,一柄倭刀,在船尾三丈見方的空間裡,面對十二個精銳。

  空間不利於人多的一方——十二個人站不開,最多三個人並排攻擊。


  但三對一也夠嗆了。

  這些精銳的水平比外面那些高了不止一個層次,每個人的真氣都有二流高手的水準。三個人聯手,攻防節奏嚴密,幾乎找不到空檔。

  李滄海退了一步。

  第一次退步。

  不是因為擋不住。而是第七八九組的戰鬥消耗了她不少體力,右臂到現在還有御風那柄暗金長刀殘留的侵蝕感。

  她的刀法開始變化。

  不再是精準的單點打擊。而是那個「圓」。

  井底領悟的「無」。

  她的存在感消失了。

  三個精銳的打刀劈在了空處。他們的目標憑空蒸發了。

  半息後,一道弧光從他們中間划過。

  一個人的手腕斷了。

  另一個人的膝窩被切開。

  第三個人運氣好,只被削掉了兩根手指。

  後面的九個精銳同時拔刀撲上來。他們的反應足夠快——對付這種隱匿型的敵人,最好的辦法是全方位攻擊,不留死角。

  九把刀在空中織成了一張網。

  李滄海被迫現身。

  她的倭刀架住了其中兩把,身體借力往後彈了半步。

  背後是舵杆。是林風。

  退無可退。

  「好了。」林風把舵杆固定住。

  船已經調過來了。船頭朝著外海的方向,船尾靠著沙灘。

  他轉身。

  面對著剩下的九個精銳。

  「滄海退後。」

  他的聲音不大,但甲板上的拼殺聲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他掌心平伸,一股混沌真元形成的透明氣勁從五指間擴散開來。

  不是攻擊。是推。

  一堵看不見的牆從他掌心向前推進。

  九個精銳被推著向後滑行。他們的腳在甲板上刻出了摩擦的痕跡。鐵甲上被真氣擠壓,發出金屬受力的吱嘎聲。

  三丈。

  五丈。

  十丈。

  他們被推到了船身中段。

  然後林風收掌。

  那堵牆還在。它把九個人壓在了甲板上的一個固定區域裡,動彈不得。

  「其他人——」林風朝整艘船上還活著的倭寇看了一圈。

  他用混沌真元擴音。聲音穿透了整個千石船的兩層甲板。

  「——放下武器。或者死。」

  他說的是漢語。船上大多數人聽不懂。

  但九個精銳被釘在甲板上起不來這件事,所有人都看見了。

  「滄海,你會說幾句倭語吧?」

  「不標準。」

  「能傳達意思就行。幫我翻譯一下。就四個字。投降,或死。」

  李滄海張了張嘴。她說了一句東瀛話。

  發音確實不標準。

  但效果立竿見影。

  前排的倭寇開始有人把手裡的兵器扔在地上。

  一個。兩個。十幾個。

  從船頭到船尾,金屬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航道里堵著的那些船。木婉清乾的好活兒——第二艘和第三艘撞在一起,後面四艘全堵住了。

  「滄海,上岸去叫婉清。讓她繞到航道外面去,傳話給後面那幾艘船——前面的旗艦已經被拿下了。投降免死。不降的話,我一艘一艘過去,跟這艘一樣的待遇。」

  李滄海看了看滿甲板的乾屍和血跡。

  「他們能信?」

  「不信就讓他們派個人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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