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甬道絞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滄海的刀法跟她的劍法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劍用了三十七年,磨出來的是「一」——一道線,一個方向,乾淨利落,切開一切。

  刀是撿來的。用了不到半天。她還在跟刀刃的弧度和重心磨合。但這種磨合的過程被她用一種極聰明的方式跳過了——她不追求刀的極致,只追求准。

  七萬遍劍練出來的不是招式。是對距離和角度的絕對掌控。

  換什麼兵器都一樣。哪怕給她一根樹枝,她也能把那根樹枝的尖端送進對方的喉管。

  甬道里的空間很窄。這對她有利。

  伏兵被虛竹一拳拆掉了掩體,二十多人從凹槽里翻出來,手裡的弩還沒來得及舉平。李滄海已經穿了進去。

  第一個。

  刀尖入喉,一寸。

  拔出。

  第二個。

  刀背格開迎面劈來的橫刀,反手順勢一划。

  頸動脈斷裂,血湧出來的速度比那人倒地的速度更快。

  第三個試圖後退。

  腳跟碰到了身後同伴的膝蓋,身體往後一仰。

  李滄海沒有追。

  她把刀往前一送,借著弧形刃面的特性,在那人後仰的過程中精確地切過了他的手腕。

  刀落地。

  緊接著人落地。

  前後不到三息。

  三個人倒了。

  剩下的終於反應過來。

  「圍住她!不要單打!三人一組——」

  指揮者的聲音被虛竹的第二拳打斷。

  虛竹把擋在前面的一塊斷壁推了出去。

  那塊石頭少說兩千斤,在甬道里滾了五六丈遠,路上碾過三四個來不及閃避的伏兵。

  骨骼絞碎的聲音,在封閉的石質甬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虛竹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塊石頭後面的狼藉,臉色變得很難看。

  但他沒有停。

  林風說過——活著是最重要的事。

  這話對自己人適用。

  對面那些想殺他們的人,不在這個範圍里。

  甬道深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增援來了。

  「上面!」李滄海喝了一聲。

  虛竹抬頭。

  甬道穹頂的暗洞裡探出了七八支弩。

  黑羽短箭的鋒刃在綠光中反著寒光。

  瞬間齊射。

  林風終於動了手。

  他的身影沒有從後方衝上來,而是直接出現在了甬道穹頂上。

  混沌真元在他的雙腳和穹頂石壁之間形成了一層吸附力。他倒掛在天花板上,頭朝下,看著那幾個暗洞裡的弩手。

  弩手們射出的箭矢在半途改變了方向。

  不是被撥開。

  是被吸走。

  八支箭矢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轉了九十度,扎進了暗洞兩側的石壁上。

  林風右手平伸,五指張開。

  一股透明的氣勁從掌心湧出,灌進了最近的暗洞。裡面傳來一聲悶哼,然後是身體撞擊石壁的聲響。

  第二個暗洞。

  第三個。

  暗洞裡的弩手跟外面的重甲兵不同,他們的氣息弱得多。

  好像是臨時拉來湊數的。

  真正的核心力量,在甬道更深處。

  「前面還有多遠?」林風從穹頂翻下來,落在虛竹旁邊。

  李滄海往前探了一下感知。

  她的眉心皺起來。

  「四里左右。但是——氣息變了。前面那些人跟這裡的不一樣。」

  「哪不一樣?」

  「殺氣更重。而且站位不是防守。是——」


  她頓了頓。

  「在等。」

  在等。

  不是等林風他們走過去。

  是等一個特定的時機。

  林風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山脊線上的五百重甲兵沒有追進豎井。

  甬道入口的伏兵只有二十多人,水平參差不齊。

  這不合理。如果對方有能力部署五百人圍山,沒道理在關鍵的封堵點只放二十個半吊子。

  除非,這二十個人不是來堵他們的。

  是來吸引他們的。

  把獵物引進一條固定的路線。

  就像圍獵。

  外圍的人吶喊驅趕,把獵物往預設的方向逼。

  裡面還有想要的食物在吸引,最終引進一片開闊地。

  獵人在開闊地等著。

  「停。」林風舉起手。

  所有人站住。

  甬道里安靜下來。

  只剩那口棺材傳過來的低頻嗡嗡聲,穿過幾里長的石壁,從腳底傳上來,讓人牙根發酸。

  林風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上。

  混沌真元向前延伸。

  穿過條石的縫隙,穿過岩層中的水脈,一直探到四里之外。

  他看到了。

  甬道在前方一里處變寬了。

  變成了一個半球形的空間,直徑約莫三十丈。

  穹頂很高,至少五丈。

  空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只有一個。

  周圍的黑衣人,大概四十來個,退到了半球形空間的邊緣,貼著牆壁,像一圈釘子。

  那個站在中央的人,氣息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厚。

  不是內力深厚的那種厚。

  是密度上的厚。

  他的真氣像水銀一樣沉在身體裡,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形了。

  方圓五丈內的地面上,腐葉和碎石統統被一股無形的壓力刮到了邊緣,只剩下光溜溜的石板。

  林風把手掌從地上拿開。

  掌心是濕的。

  不是汗。

  是地面滲出來的水汽被他的真氣蒸發後凝結的。

  「前面有一個硬茬。」

  木婉清從後方跟上來。

  她把沈括扛在肩上——完顏宓自己走,雖然慢,但能跟上。

  「多硬?」

  林風想了想。

  「不確定。」

  這三個字從林風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形容詞都重。

  木婉清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半分。

  李滄海什麼都沒說。她把手裡的弧形倭刀轉了個方向,刃口朝前。

  虛竹搓了搓拳頭。

  「國師大人,要不小僧先上?硬碰硬,小僧不怕吃虧。」

  「不。」林風否了。

  「你的金剛體防禦夠硬,但攻擊手段太單一。對方要是個靈活的路子,你掄一百拳摸不著人家衣角。」

  他看向李滄海。

  「滄海。」

  李滄海握刀的手沒有抖。

  「試他的底。十招之內摸清路數。摸清了就退,不要戀戰。」

  「好。」

  「虛竹跟在後面,距離五丈。滄海退出來的瞬間你頂上去,擋住對方追擊。婉清——」

  「我知道。」

  木婉清把沈括靠牆放好。

  「殺周圍那四十個釘子。」

  「不用殺完。攪亂就行。讓他們沒法配合中間那個。」

  部署完畢。

  林風自己沒有分配任務。

  木婉清注意到了,但沒問。

  她跟林風的時間夠長了。

  公子不給自己分配任務的時候,意味著他在等。

  等戰局出現變量,然後做那個一錘定音的人。

  「出發。」

  四個人拉開間距,沿著甬道向前推進。

  走過最後一段彎道,半球形空間出現在眼前。

  綠光在這裡變成了藍光。

  穹頂鑲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種不知名的發光礦石,散發著深海般的冷色調。

  四十個黑衣人站在牆邊。

  一動不動。呼吸聲整齊劃一。

  中央那個人的背影很寬。

  他穿著一件棕色的長袍,材質粗糙,不是絲綢,像是某種獸皮鞣製的。

  頭髮束得很高,用一根骨簪固定。

  腰間插著一柄長得過分的刀,從腰際一直拖到腳踝,鞘尾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溝。

  他聽到了腳步聲。

  轉過身。

  一張四十來歲的臉。

  五官很深,顴骨突出,頜線硬得能切東西。

  眉心豎著一道舊疤,從眉頭劈到鼻樑,把半張臉劈成了兩塊色差不同的區域。

  他看著走進來的四個人,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息。

  最後落在林風臉上。

  「大宋國師。」

  嗓音跟那個在大名府趙元德屏風後面的黑影完全不同。

  這個聲音低沉、渾厚,中原官話說得極標準。

  「我等了你三天。」

  林風打量著他。

  「你倒是不急。」

  「急什麼。」那人的嘴角拉了一下,不算笑。「魚進了網,急的應該是魚。」

  「那得看網結不結實。」

  那人沒有接這句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長刀,手掌搭在刀柄上,拇指輕輕推了一下。

  鐺。

  刀鞘的卡口彈開。

  露出一寸刀刃。

  那一寸刀刃的顏色,讓李滄海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半拍。

  不是鋼色。不是鐵色。

  是一種介於暗金和枯骨之間的顏色。像死人的牙齒風乾之後的質感。

  那柄刀的材質,跟天池底下那口棺材的外壁一模一樣。

章節目錄